文︱陆弃
世界的秩序，往往不是被推翻的，而是被一点点抽走支点。1月7日，白宫的一纸备忘录把66个国际组织划进“与美国利益不相符”的名单，动作干脆，态度强硬。退群，成了新的政治动词。门关上时声响不大，却在国际体系里留下回声。
这些年，美国对“群”的态度，越来越像对临时舞台的使用说明书：合用就上，不合用就撤。巴黎协定、气候框架公约、教科文组织……名字被反复提起，又被接连放下。在联合国体系工作多年的埃里克·索尔海姆看得很清楚，他的判断并不情绪化：伤害首先落在美国自身，也把不确定性抛向世界。
气候议题是最直观的例子。气候变化不需要护照，也不遵循单边决策。多边协作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任何国家都无法独自完成这道题。美国退出气候相关公约，等于在共同作业时合上了自己的那一页。规则并不会因此消失，协作的节奏却被打乱。各国原本对齐的步伐，需要重新校准，成本在无形中上升。
更微妙的变化，发生在产业层面。索尔海姆提到，美国正在削减对太阳能、风能、电动汽车的投入。当规则被弱化，信号就会变得混乱。资本最怕不确定性，技术路线也需要稳定预期。退群释放的，不只是政治姿态，更是政策摇摆的暗示。长期竞争力，恰恰在这样的摇摆中被消耗。
退群的逻辑，常被包装成“美国优先”的现实主义。可现实并不总是线性的。多边机制并非慈善舞台，它们在很大程度上服务于规则制定者本身。谁在桌边，谁就能参与议程；谁离席，谁就把话语权让给他人。退出，并不等于不受影响，只是从制定者变成了被动承受者。
索尔海姆的另一层担忧，指向国际法与联合国宪章。单方面行动并不新鲜，但当频率变高、范围变广，体系的稳定性就会被侵蚀。规则的价值，在于可预期性。一国反复进出，让合作伙伴难以判断长期方向。今天退出，明天回归，成本并不会自动清零，信任的修复需要时间。
这种不确定性，同样在美国国内引发争论。企业需要稳定的外部环境，地方政府关注就业与投资，科研机构依赖国际合作。退群的政治收益，未必能覆盖这些现实成本。索尔海姆提到，未来的美国领导人可能选择重新“进群”。这一来一回，留下的是时间差与机会成本。
把视线放得更宽，会发现世界并未停下。气候治理在继续，多边协作在调整路径。没有谁在原地等待。美国的缺席，并不会让议题消失，只会改变参与方式。规则被重新书写时，位置空着，笔却仍在移动。
退群并不等于孤立，却在一步步削弱连接。国际体系像一张复杂的网，牵一发而动全身。抽掉节点，网络会重新分配压力。美国选择把压力推向外部，结果却可能回流到自身。能源转型放缓、产业竞争力受挫、规则影响力下降，这些都是可预见的连锁反应。
在这个高度相互依赖的时代，真正的强势并非随时离席，而是有能力留在桌前，推动规则向有利于自身与世界的方向演进。退群的动作看似果断，留下的却是长期的管理难题。
国际合作从来不是完美的，它需要不断修补。把门关上，问题并不会消失，只会换一种方式回来。美国这份退群清单，正在成为一面镜子，映照出的不只是对外关系的调整，也是一种对自身定位的犹疑。世界仍在运转，气候仍在变化，规则仍在被书写。退与进之间，考验的不是决心，而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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