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7日日本发布众议院选举公告，为期12天的选战正式拉开序幕。从28日起，大选正式开放投票，2月8日正式投计票。
这是一场被高市早苗赌上首相之位的关键选战，也是一场创下多个纪录的政坛角逐——众院60年来首次在国会例会开幕日解散，从解散到投票仅隔16天……这些都让高市的政治“奇袭”备受关注。
“仓促决定、短期决战、聚合离散、扑朔迷离”，有评论用这16个字概括大选的特征。高市能否如愿胜选？日本政局又将如何演变？
为何“速战”
解散众院提前选举，在日本政治权力运作中也算得上“常规操作”。只是，它在高市手中被玩出了新花样。
一是翻云覆雨。高市在去年12月17日临时国会闭幕后曾表示，优先课题是解决物价上涨，2026年初不会解散国会，但不到一个月就推翻了自己的承诺。
这一反转引发广泛批评，认为高市将党派利益置于国民利益之上。外界更担忧的是，日本国会例会能否在4月1日新财年开始前通过本年度的预算。超半数日本受访者不赞成高市的“闪电战”。
二是瞒天过海。高市决意提前大选，就连自民党副总裁麻生太郎、干事长铃木俊一等党内高层都被蒙在鼓里。有分析认为这暴露出高市震慑党内大佬的“野心”。
有人掰指头算了算，从本届众议院议员2024年10月27日当选至2026年1月23日，4年法定任期的“进度条”只走了三分之一，本届众议院也成为日本史上任期第三短的众议院。
为何高市要着急解散众院，发力大选？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资深研究员、上海日本学会顾问吴寄南认为，高市有三重考虑。
第一，避免丑闻冲击。
近期，韩国警方获取了“统一教会”内部的秘密报告，暴露了这一被日本认定为邪教组织的团体与自民党的密切关系，其中32次涉及高市早苗。
在野党原计划在例行国会开幕后，在参众两院预算委员会上追究高市与“统一教会”的关系，可能还会涉及高市的政治资金丑闻。
因此，高市提前解散众院，可转移舆论焦点，打乱在野党节奏，避免丑闻发酵影响内阁支持率。
第二，打乱在野党部署。
众议员平均任期是1年7个月，不少在野党判断高市至少要到下半年才会考虑解散众院，因此疏于备战大选。在野党候选人大多缺乏如自民党那样成熟的后援会组织与地方动员网络。
而且，本次选举是日本36年来首次在隆冬的2月实施投计票，北海道与东北地区积雪常深达一米以上，会影响部分选民外出投票意愿，这些地区恰恰是立宪民主党等在野党的传统票仓。
第三，增加自身底气。
一方面，高市发表涉台错误言论后，中日关系急转直下，使她陷入被动。后续效应可能在经济层面逐渐显现，并拖累内阁支持率。高市早苗研判认为，如果执政基础更加稳固，中国可能不得不考虑同她打交道，甚至主动缓和或放弃对日施压。
另一方面，高市预定3月要去美国与特朗普会面，她希望能在内阁支持率尚处60%—70%的较高水平时，一举拿下众院过半席位，巩固执政地位，这样见特朗普的时候也更有底气。
能否获胜
大选将围绕465个议席展开角逐，实行小选举区（289席）与比例代表选区（176席）并行的选举方式。
有舆论称，高市将胜负线定为确保自民党和维新会执政联盟议席过半（233席），这可称得上“最低目标”。
而如果自维联盟获得244席，将达到掌控众议院所有常设委员会委员长职务的门槛，强化对众院的掌控。
如果再进一步锁定265席，将确保执政联盟在所有众院常设委员会中保持过半席位，足以应对在野党对议案的阻挠。这种情况可称得上“大胜”。
反观在野党方面，为应对高市的“突袭”，最大在野党立宪民主党与公明党联合组建新党“中道改革联合”。
公明党在与自民党“离婚”前，作为其执政伙伴，在国政选举中对自民党助益颇多。如今，公明党转而为立宪民主党出身的候选人助选，可能对选举版图产生冲击。
吴寄南认为，本次选举“聚合离散、扑朔迷离”，很难预判结果，但自维联盟“大胜”或“大败”可能性偏小，计票结果更可能在233席的胜负线附近波动。
自维联盟的有利条件，有几方面。
一是高市内阁处于所谓执政“蜜月期”、在野党准备不足等。
二是“中道改革联合”作为新党，知名度和渗透力有限，民调支持率不高。甚至不排除出现选民因不清楚两党合并、在填写选票时出现废票的情况。
自维联盟的不利条件，主要有两个。
一是失去创价学会选票的加持。
自民党与公明党结盟已26年，公明党支持母体创价学会拥有约800万会员，在289个小选区平均可为自民党提供1万至2万张选票。若这部分支持转向立宪民主党，自民党候选人的选情恐受冲击。
根据2024年选举结果，自民党在小选举区当选的132名议员中，与对手的差距在2万票之内的超过三分之二，安倍的侄子岸信千世与对手的差距只有1700票，甚至自民党负责选举事务的古屋圭司和竞争对手差距也只有1万多票。
二是面临保守政党的同室操戈。
289个小选区中，至少85个选区将出现同为执政伙伴的自民党、维新会“火拼”的情况。如果加上国民民主党、参政党等保守政党，合计有113个小选区存在保守政党在同一口“锅”里抢食的局面，保守层的选民无所适从，使得选举变数陡增。
在吴寄南看来，后续选举态势有几个观察角度。
首先，内阁高支持率大幅波动的影响。外界注意到，选战刚打响，自民党阵营就传出不少坏消息。多个日本民调显示高市支持率下降，跌幅从10%到3%不等，成为不祥之兆。自民党推荐40余名涉“黑金”丑闻的前安倍派议员参选，引发舆论批评。此外，高市最近又在涉台问题上口出狂言，或加剧民众对她的不满。
其次，媒体受众“代际鸿沟”的影响。传统媒体与网络媒体对不同年龄选民的影响迥异。一般而言，年轻选民较易受网络媒体的影响，投票时会参考网络舆论风向，喜欢“追星”和“猎奇”。高龄选民则大多看电视、报纸，受传统媒体影响，对高市早苗仓促解散国会、背弃诺言等啧有烦言。传统媒体和网络媒体孰强孰弱，很大程度上影响选情。
最后，竞选期间各种突发事件的影响。接下来10多天里，朝野阵营都会死死咬住对方，期盼对方出点什么差错给自己加分。任何一点点突发事件都可能左右胜负的天平。高市早苗个性张扬，是擅长造势的“剧场型”政治家，却总是口不择言，授人以柄。当然，不排除在野党阵营也会出一些影响选情的状况。
影响几何
从选举结果上看，无论高市能否赌赢，都将对日本政坛后续进程产生影响。
如果高市赌赢，其执政地位将得到强化，本届内阁的政治光谱可能进一步向右偏移，其推行的一系列政策可能对亚太地区稳定产生负面影响。
例如，加强防卫投入，为杀伤性武器出口打开大门；试图突破核门槛，增强对华军事威慑；通过反间谍法，强化情报体系以及加强对在日外国人的管控，等等。这势将加剧亚太地区的动荡风险，损害国与国之间的相互信任。
如果高市赌输走人，将使日本“一年一相”的短命政权名单再添新例，也会让日本政坛再次陷入动荡。可能出现两种情况。
一是自民党进一步放低身段，把国民民主党甚至参政党拉入执政联盟，并更换一个各方都能接受、有一定行政经验的人担当掌门人，有政坛“119番”之称的前官房长官林芳正就可能是一个合适人选。
二是自民党凑不满众院过半席位，不得不第三次下野。在这种情况下，“中道改革联合”或许会与其他在野党合作，推举某一位各方能接受的资深政治家入主首相官邸。不过，出现这一结果的概率并不高。
“日本的政局就像一部电视连续剧，跌宕起伏，充满悬念，很难预测下一幕会是什么。”吴寄南说，高市的豪赌无论结果如何，都将开启让人们留下深刻印象的新一幕。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张全
题图来源：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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