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11月15日，联合国大会现场，乔冠华仰头大笑。这一笑，震动世界。
五年后，同样是这个人，被隔离审查，从外交部长的位置上轰然倒下。从巅峰到谷底，只用了五年。
更让人唏嘘的是，这个被周恩来一手提拔起来的外交家，竟在1973年站到了批判周恩来的队伍里。
1913年，江苏盐城，乔冠华出生在一个商人家庭。
清华四年，他把马克思的经典著作读了不止一遍。为了避免译本有歧义，他自学德语、英语、日语，就为了啃原版。每天清晨天刚亮，操场上就出现他的身影——一边跑步，一边背单词。
1933年，乔冠华去日本留学，进了东京帝国大学。但这小子不老实，参加反日侵华的秘密宣传工作，被日本警察关了两个星期。找不到证据只好放人，但日本容不下他，直接驱逐出境。
1935年，他转战德国蒂宾根大学，拿下哲学博士学位。二战前夕的欧洲，风云变幻。他在德国研读黑格尔，也关注国际局势，研究军事理论。
1938年，抗战全面爆发。乔冠华回国了。
广州沦陷后，乔冠华到了香港，协助创办《时事晚报》，当主笔。
毛主席读完，击节赞叹"乔冠华这支笔，有如千军万马，足足等于两个坦克师。"
1939年，经廖承志和连贯介绍，乔冠华入党。他写得更起劲了，专门分析日本侵略者。对东条英机，他有句妙评"一座泰山上生了一个小耗子，费的力气不小，然而产生的结果，却极其可怜。"
1942年秋，乔冠华奉命去重庆，主编《群众周刊》，在《新华日报》主持《国际专栏》。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周恩来。
新中国成立后，周恩来点名让乔冠华到外交部工作。这一点，成了外交生涯的起点。
1951年7月，朝鲜停战谈判在板门店举行。乔冠华作为李克农的主要顾问参加。谈判桌前，他唇枪舌剑，让对手心悦诚服。
1954年，日内瓦会议，他协助周恩来，表现出色。
1964年，乔冠华升任外交部副部长。周恩来对他的培养，可见一斑。
1972年2月，尼克松访华。起草《中美上海联合公报》的重任落在乔冠华肩上。他和基辛格逐句审查，反复磋商，终于达成协议。
但最辉煌的时刻，还在后面。
1971年10月25日晚，联合国投票。
76票赞成，35票反对，17票弃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在联合国的一切合法权利。
毛主席当天就拍板"马上组团去！"
乔冠华被委派为代表团团长。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就着一瓶茅台，从傍晚写到天明，一气呵成。
11月15日上午10点15分，纽约联合国大会现场。
中国代表团精神奕奕地走进会议大厅。礼宾司长亲自为乔冠华拉开标有"CHINA"的椅子。整个大厅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记者围上来，问"乔先生，你现在坐在这张椅子上有何感想？"
乔冠华仰头，开怀大笑。
笑声豪放，笑声恢弘，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片刻后，他只说了一句话"我现在的心情不是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了吗？"
镜头定格。"乔的笑"诞生了。
当天，乔冠华登台发言，近40分钟。他旗帜鲜明，掷地有声"任何国家的事，要由这个国家的人民自己来管;全世界的事要由世界各国来管;联合国的事，要由参加联合国的所有国家共同来管。"
演讲结束，全场肃静，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几十个国家的代表在走廊里排队，争相与乔冠华握手。
"乔的笑"成为中国外交自信的符号。
1974年11月，乔冠华升任外交部部长。从副部长到部长，水到渠成。
但此时，暗流已经涌动。
他被整得很惨。最狼狈的时候，竟然去卖报纸。周恩来赶紧向毛主席汇报"乔冠华快不行了，请主席看是不是暂时让他自己反省一下。"
毛主席说了句话"可以烧一烧，不可以烧焦了。"
1973年，经毛主席点名，乔冠华恢复工作。
劫后余生的人，心态变了。他开始和"四人帮"走得很近。
1973年底，批判周恩来的会议。乔冠华参加了，还发了言。
这个被周恩来从1940年代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这个在落难时被周恩来力保复职的外交家，站到了批判周恩来的队伍里。
会后，乔冠华内疚，自责。他利用一次见外宾的机会，当面向周恩来认错"总理，当时我的发言是错误的，对不起您，请您原谅。"
周恩来宽容地摆摆手"那怎么能怪你呢？那是总的形势，大家都讲了嘛。你在我身边工作几十年，又管美国这一摊，怎么能不讲呢？再说了，我也有失误，也不能说不能批评我。"
总理又安慰他"不要这样想。这不是你们能左右的事。"
但有些事，说原谅就能过去吗？邓颖超晚年一直不能原谅乔冠华。后来接替乔冠华任外长的黄华，对乔冠华的评价也一直不高。
1976年10月6日，"四人帮"被抓。
当月底，乔冠华被隔离审查。外交部召开批判大会，点名批判乔。从1974年当上外交部长算起，不过两年。
11月，第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三次会议，决定免去乔冠华外交部长职务。
李先念接见黄华时，指了指自己耳朵上面，说"乔冠华陷入四人帮的泥潭，已经没到这里了。"
乔冠华和章含之被分别隔离，各自写了上万字的陈述和申诉。全都石沉大海，毫无反响。
1977年3月，乔冠华心肌梗塞复发，住院。病情刚稳定，又出院接受审查。不久，查出癌症。
有人要把他送进牢房，亏得邓小平阻止了。8月，乔冠华住进北京医院做肺癌切除手术，又有领导要取消他的"高干医疗待遇"，又是邓小平、王震出面说话才作罢。
1979年2月11日，乔冠华术后出院，章含之接他回家。隔离了780个日日夜夜的夫妻，这才重逢。
但审查仍在继续。他到底是不是"四人帮"的骨干，审查了两年多，始终没有结论。
1982年12月22日下午，中南海。习仲勋、陈丕显受胡耀邦委托，约见乔冠华和章含之。
习仲勋代表中央说"过去的事情一风吹了，一笔勾销。你是党内老同志，受点委屈要想得开。"
乔冠华非常激动。他知道自己癌症已经扩散，但仍说"虽然我病了，我还是希望投身工作，最后为党做些贡献。"
他被安排在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担任顾问。但这只是个挂名职务。
1983年9月22日上午10点40分，北京医院。
乔冠华因癌症去世，享年70岁。
但历史不会忘记1971年11月15日，联合国大会上，那个仰天大笑的中国外交家。那一笑，代表的是一个民族扬眉吐气的时刻。
只是笑容背后，是一个人的沉浮，也是一个时代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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