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打工人除夕夜买返程票:家不是脏,是两代人活在平行时空里
她把泡面桶捏扁了才扔进门口的蛇皮袋——那袋子还是去年收稻子时留下的,边角磨得发白,里面堆着旧化肥袋、半截断扫帚、三只没配对的塑料拖鞋。晚上八点二十三分,广西玉林某村,她拖着行李箱站在自家水泥台阶上,轮子卡在青苔缝里,拉了两下没动。
这趟车从深圳北站出发,10小时47分钟,硬座,她换过三次座位,最后缩在车厢连接处啃冷馒头。手机里存着三张未发送的微信草稿:“妈,我快到了”“灶台油太厚,擦不动”“算了,我吃泡面”。都没发出去。
推开铁皮门的瞬间,她闻到一股陈年猪油混着霉味的暖风。厨房灶台像被谁用黑胶布糊过一遍,指腹蹭过去,油膜拉丝;吊柜门缝里钻出一撮发黄的稻草,不知哪年秋收时塞进去的;二楼楼梯转角堆着六只空农药瓶,瓶身标签褪成灰白,还有一摞发脆的《玉林日报》——日期停在2021年冬至。
她蹲在客厅瓷砖缝里抠出一根硬毛发,突然笑了一下。在深圳城中村出租屋,她连窗台落灰都要拍三张图发朋友圈配文“今日份精致穷”。可此刻,她盯着地板上一道蜿蜒的酱油渍,想起年初视频时母亲举着手机绕屋一圈:“你看,咱家多敞亮!”——镜头根本没扫到沙发底下露出半截的编织袋,里面鼓鼓囊囊塞着十二双旧棉鞋。
网上热评里有人说:“我妈说‘你嫌脏?那你别回来’。”她截图保存了,没回。有次她趁父亲下地,悄悄扔掉半麻袋旧化肥袋,结果当晚饭桌上,父亲筷子顿在半空:“你嫌我攒的都是破烂?去年卖红薯的钱,全在这袋子里。”她低头扒饭,米粒粘在嘴角,没敢擦。
去年腊月廿三,她带了五包消毒湿巾、三卷垃圾袋、一把新拖把回去。三天后湿巾用完,垃圾袋装满七袋,拖把杆断了。母亲一边往新买的搪瓷盆里倒热水,一边念叨:“城里人金贵,碰啥都怕沾灰。”水汽氤氲中,她看见自己映在搪瓷盆底的影子,眼睛红得像煮熟的虾。
玉林当地风俗,除夕夜十二点前必须贴完春联。她今早撕下三年前的旧联,浆糊干成一片灰痂,铲刀刮下去,木门露出三道白痕。父亲在院里劈柴,斧头落得很准,一下,两下,第三下劈歪了,木屑飞进他眼角皱纹里。
她刚拧开泡面调料包,手机震了一下。是深圳工友发来的语音,背景音里麻将牌哗啦作响:“姐,厂里留人守夜发双倍,来不?”她没回,把调料倒进面桶,热气扑上来,模糊了窗外父亲佝偻着背扫院子的影子。
灶膛里余烬还没凉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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