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哎,听说了吗?陈野昨天从县里回来,脸黑得跟锅底似的,那只‘金凤凰’愣是没卖出去!”

“可不是嘛,听说碰上了个城里姑娘,嫌这嫌那的,把咱们陈大猎户气得够呛。”

“嘿,我就说嘛,山鸡就是山鸡,哪能真变凤凰?要我说,陈野就是心气高,早点低价处理给饭店得了。”

“嘘!小声点,陈野出来了……”

1988年的冬天,大巴山的雪下得格外厚实。

陈野已经在雪窝子里趴了整整三天。他的眉毛上结满了白霜,棉袄硬得像块铁板,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积雪压弯的灌木丛。

那里,有一抹极其耀眼的金色在跳动。

那是只“金尾锦鸡”,村里老人都叫它“金凤凰”。这玩意儿极有灵性,平时根本见不着影儿。要不是这场百年不遇的大雪把它逼得没处觅食,陈野也没这个机会。

“砰!”

自制的土夹子猛地合拢。那一抹金色惊慌失措地扑腾了两下,就被牢牢困住。

陈野长舒一口气,顾不上冻僵的手脚,连滚带爬地冲过去。看着笼子里那只羽毛华丽、眼神惊恐的锦鸡,他咧开干裂的嘴笑了。

这不仅仅是一只鸡,这是爷爷的救命药,也是自家那快塌了的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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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破旧的土坯房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屋里,爷爷陈根生正裹着那床发硬的破棉被,剧烈地咳嗽着。听到动静,老人费力地撑起身子:“野娃子,回来了?没伤着吧?”

“没呢,爷。”陈野把锦鸡小心地放进墙角的竹笼里,搓着手哈气,“您看这是啥?有了它,您的老寒腿就能去县医院看看了,咱这房顶也能翻修了。”

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光,老人看清了那只锦鸡,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叹了口气:“这可是祥瑞啊……罢了,人都要活不下去了,还在乎个鸟。”

这一夜,陈野睡得很沉。梦里,他卖了锦鸡,修好了大瓦房,爷爷的腿也好了,爷孙俩围着火炉吃着热腾腾的饺子。

次日天还没亮,陈野就醒了。

他背起特制的竹篓,里面垫着厚厚的干草,把锦鸡安顿好。那是他全部的希望,容不得半点闪失。

三十里的山路,积雪没过了膝盖。陈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等到县城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1988年的县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和生机。

路边的大喇叭里放着张蔷的迪斯科,穿着喇叭裤、戴着蛤蟆镜的年轻人骑着二八大杠呼啸而过。集市上人声鼎沸,卖什么的都有。陈野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卸下背篓,掀开盖在上面的蓝布。

那抹绚丽的金色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哟!这是啥鸡?这么漂亮!”

“这可是好东西,金尾锦鸡!听说以前是给皇上进贡的!”

“啧啧,看着是好,就是不知道得卖多少钱?”

很快,陈野的摊位前就围了一圈人。大家指指点点,看热闹的多,真正问价的少。陈野也不急,他知道这东西稀罕,得等识货的人。

就在这时,人群被分开,一个穿着红色呢子大衣的姑娘挤了进来。

姑娘长得很标致,烫着时髦的卷发,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小皮靴。在这个灰扑扑的集市里,她就像一团燃烧的火,格外扎眼。

她是苏青。

苏青看了一眼笼子里的锦鸡,眼神猛地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但很快,那光亮就被掩饰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皱起的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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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身,用带着皮手套的手指拨弄了一下笼子,语气挑剔:“这就是你卖的野味?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陈野愣了一下,闷声说道:“这是金尾锦鸡,刚从山上抓下来的,活蹦乱跳,怎么不好了?”

“活是活的,可你看这眼神,浑浊得很,一看就是受了惊吓,肉质发酸。”苏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野,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小尺子,“还有这尾巴,我量量……啧,短了一寸。这种品相,也就只能当个普通野鸡卖。”

周围的人一听这姑娘说得头头是道,也都跟着起哄:“是啊,看着挺好看,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

陈野心里窝着火。他是最好的猎手,这鸡是他趴了三天三夜才抓到的,全须全尾,一点伤都没有,怎么到了这姑娘嘴里就一文不值了?

“那你给多少钱?”陈野压着火气问。

苏青伸出三根手指:“三十。”

“三十?!”陈野差点气笑了,“你不如去抢!普通的野鸡还能卖个十块八块,我这可是金凤凰!少了一百不卖!”

“一百?你疯了吧?”苏青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了几度,“就这破鸡你敢要一百?你是穷疯了吗?我告诉你,除了我,这集市上没人出得起这个价!五十,不能再多了,爱卖不卖!”

其实苏青心里急得要命。她并不是真的嫌弃这只鸡,相反,她是太想要了。但她怕表现得太急切,被周围那些倒爷看出来这东西的价值跟她抢,所以才故意贬低,想用低价先把东西拿到手再说。

可惜,她不懂山里人的脾气。

陈野的脸彻底黑了下来。他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虽然穷,但这只鸡是他用命换来的,不是让人这么糟践的。

“不卖了!”

陈野猛地把蓝布盖回背篓上,动作粗鲁地背起背篓,转身就走。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苏青没想到这山里汉子脾气这么倔,顿时急了,伸手去拉他的袖子,“六十!六十行了吧?我再给你加十块!”

陈野甩开她的手,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像山里的石头一样硬:“有钱难买爷乐意。这鸡,我就是拿回去喂狗,也不卖给你这种不懂行的人!”

说完,他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苏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急得直跺脚,眼圈瞬间红了。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陈野背着那只没卖出去的锦鸡,心情沉重得像灌了铅。刚进村口,就碰上了游手好闲的刘彪。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猎户吗?”刘彪嗑着瓜子,阴阳怪气地凑上来,“听说你去县里卖金凤凰了?怎么又背回来了?是不是人家城里人嫌你这东西土,不要啊?哈哈哈!”

陈野没理他,径直回了家。

看着爷爷失望的眼神,陈野心里难受极了。他强笑着安慰老人:“爷,没事。那是那姑娘不识货。明儿我去镇上供销社问问,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这一夜,陈野翻来覆去没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原本宁静的小山村突然炸了锅。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像个钢铁怪兽一样,压过村口那条泥泞的小路,颠簸着开了进来。

在这个连自行车都算大件的年代,一辆吉普车进村,那简直就是爆炸性新闻。

“快看!大汽车!”

“这是谁家亲戚?这么大排场?”

村民们端着饭碗纷纷跑出来看热闹。刘彪更是挤在最前面,一脸幸灾乐祸:“我看是陈野那小子在县里惹祸了!昨天我就看他脸色不对,肯定是用假货骗人,人家找上门来抓他了!”

车子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径直开到了陈野家那破败的院子门口。

车门打开,先是伸出来一只沾满泥点的皮靴。紧接着,苏青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今天的样子和昨天判若两人。那件红色的呢子大衣皱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眼睛红肿得像个桃子,脸色苍白憔悴,哪里还有半点昨天在集市上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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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正拿着柴刀在院子里劈柴,看到是她,立刻握紧了手里的刀柄,警惕地站起身:“你来干什么?我说了不卖就是不卖,怎么,你还想强买强卖不成?”

周围的村民也都屏住了呼吸,想看这城里姑娘要怎么发作。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全村老少包括陈野在内,全都震惊了!

只见苏青完全不顾地上的鸡屎和烂泥,“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陈野面前!

她手里举着一张黑白的遗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嘶哑而绝望:“大哥!求求你!救救我爷爷吧!我给你磕头了!”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昨日那个高傲的城里姑娘,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跪在泥地里苦苦哀求。这巨大的反差,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陈野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陈野赶紧上前两步,想要扶起苏青:“你……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苏青却死死抓住陈野的裤腿,不肯起来:“我不起来!除非你答应把那只锦鸡卖给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求求你了!”

“姑娘,你先起来。”屋里的陈根生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他是见过世面的老人,沉声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买个鸡而已,至于行这么大礼吗?”

苏青这才抽抽噎噎地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解释了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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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是县里老字号药铺“回春堂”老中医的孙女。她爷爷得了一种怪病,昏迷不醒,急需一味叫“九死还魂草”的药引子才能救命。但这药草极其罕见,只生长在悬崖峭壁的冰缝里,而且极难寻找。

昨天在集市上,苏青并不是看上了那只锦鸡的肉,而是闻到了鸡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淡淡的药香味。那是常年生活在“九死还魂草”附近的动物才会有的味道!

“我昨天太急了……我怕被人听去,怕被懂行的药贩子抢走,所以才故意挑毛病压价……”苏青哭着说道,“我不是故意的……大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爷爷快不行了……”

陈野听完,心里的气消了一半。他是个孝顺人,最见不得别人为了长辈着急。

“那你要这鸡有啥用?吃了能治病?”陈野问。

“不吃肉!”苏青急切地说,“我要鸡嗉子里的东西!这鸡身上味道这么重,它最近肯定吃过那药草!鸡嗉子里如果有没消化的残渣,那就是救命的药!”

陈野二话没说,转身从笼子里抓出那只锦鸡,手起刀落。

“哎!别杀……”刘彪在围墙外面看着心疼,那可是金凤凰啊。

陈野动作利落地剖开了鸡肚子,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鸡嗉子。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野用刀尖轻轻挑开食袋。里面大多是些草籽和谷物,但在那一堆杂物中间,有一团纠缠在一起的、干枯的草根,灰扑扑的,看起来像烂树皮一样不起眼。

“是这个吗?”陈野问。

苏青的手颤抖着伸过去,捡起那团“烂草根”。她从包里掏出一根银针,轻轻刺入草根,然后放在鼻尖闻了闻。

下一秒,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拼命点头:“是!就是它!九死还魂草!”

紧接着,苏青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她拉开随身的皮包,从里面掏出一叠、两叠、三叠……整整十叠厚厚的“大团结”!

“大哥,这是一万块钱,是定金!”苏青把那堆足以在村里盖起三间大瓦房的巨款塞到陈野手里,眼神狂热,“这药引子我要了!”

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钞票,再看看地上那团不起眼的烂草根,陈野彻底震惊了。围观的村民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刘彪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只鸡肚子里的烂草,竟然比金子还贵?!这世界疯了吗?

陈野看着手里的钱,只觉得烫手。

“这……太多了。”陈野老实说道,“一只鸡而已,不值这么多。”

“值!它救的是人命!”苏青擦干眼泪,眼神坚定,“但这还不够。这点药量只能吊住我爷爷一口气。大哥,既然这鸡是在山里抓的,那你肯定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求求你,带我进山!只要能找到新鲜的药草,我再给你一万!”

再给一万?!

人群后的刘彪听到这话,贪婪的目光在苏青的皮包和陈野身上来回打转。他悄悄退了出去,眼神变得阴狠毒辣。

陈野看了看爷爷,陈根生点了点头:“去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是山里的孩子,大山会保佑你的。”

“好,我带你去。”

简单的准备之后,陈野背上猎枪和绳索,带着苏青一头扎进了茫茫雪山。

山里的路极其难走,积雪深处能把人埋了。苏青虽然是城里姑娘,但为了救爷爷,硬是一声不吭地咬牙坚持。她几次摔倒在雪地里,又爬起来继续走,那股子韧劲让陈野刮目相看。

“来,抓着我的手。”在一处陡坡前,陈野伸出了粗糙的大手。

苏青犹豫了一下,把冰凉的小手放进了他宽厚的手掌里。那一刻,两人的心跳似乎都快了几分。

走了整整四个小时,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处绝壁之下。

“就是这儿了。”陈野指着半山腰的一道冰缝,“那只锦鸡就是在这附近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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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拿出望远镜一看,顿时惊喜地叫出声:“在上面!我看到了!好大一株!”

然而,那冰缝在几十米高的悬崖上,四周全是光滑的冰壁,稍微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你在下面等着,我上去。”陈野系好绳索,像只灵活的壁虎一样,开始向悬崖攀爬。

就在陈野即将够到那株药草的关键时刻,下面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砰!”

子弹打在陈野手边的岩石上,激起一片石屑。

“都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