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造出一艘能跑到光速的飞船，一直朝一个方向冲，到底能不能撞上宇宙的“墙”？
天文学家的答案很扫兴：你可以一直飞，但永远飞不到宇宙的边缘，甚至连今天这宇宙“有多大”，我们都说不出精确数字。
这不是宇宙在玩文字游戏，而是空间和时间本身的规则，根本跟日常直觉不一样。
光速再快，也输给“在膨胀的空间”
在现代宇宙学里，不是星系在普通空间里飞来飞去，而是“空间本身”在被拉长。
1929年，美国天文学家哈勃用24寸望远镜，盯着一些远方星系，测它们光谱里的“红移”——波长被拉长，就像救护车开远了，声音变低一样。
他发现：离我们越远的星系，光谱红移越厉害，退行速度越大。用数据说，就是著名的哈勃定律：
速度≈ 70公里/秒/百万秒差距×距离
“每远1兆秒差距（约326万光年），退行速度就多70公里/秒”。
换个直白点的比喻：你躺在面包里当“葡萄干”，烤箱一开，面包整体在涨，每两颗葡萄干之间的距离都在变大，不是葡萄干自己在里面狂奔。
这时候，“以光速出发去宇宙边缘”这个想法，遇到两条硬规则：
第一条：在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里，任何有质量的东西，在空间中运动的速度都不能超过光速。
第二条：相对论没说“空间自己不能膨胀到相当于超过光速”。
结果就是一个看上去很魔幻、但观测已经支持的事实：超过大约140亿光年以外的很多星系，随着空间的膨胀，远离我们的“退行速度”已经大于光速。
注意，这不是它们“违反物理定律在超光速飞”，而是中间那块空间在变长，你和它之间的“距离”每秒钟涨得比光跑得还快。
对你那艘“光速飞船”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拼命朝前飞，速度极限是光速；但你和目标星系之间的空间，在不断增加，多到你飞过去的速度赶不上空间被拉长的速度。
就像你在一条自动往后移动的传送带上拼命往前跑，而传送带跑得比任何人都快，你永远追不到前面的那堵墙——甚至连它原来在哪儿，你都说不清。
哪怕我们给你一个看似更疯狂的设定：“飞船100年内一直以接近光速飞行”。
100年光速飞行，对你来说飞了100光年；可在这100年里，宇宙整体又膨胀了一轮，你与极远处星系的距离，不是“100光年减去一点”，而可能变成“比原来还远很多”。
你能不能追上宇宙的边缘？在这个规则下，你连“追上现在看得见的边界”都办不到。
宇宙有“可观测边界”，但外面那圈我们看不到
那天文学家说的“边缘”，到底指什么？
我们能看到的宇宙，并不等于宇宙本身有多大，而只等于“光有多少时间跑到我们这里”。
按照目前最主流的宇宙学模型，宇宙年龄大约是138亿年。
直觉一想：那最远能看到的东西，距离我们顶多138亿光年吧？
偏偏真相又跟直觉反着来。
因为在这138亿年里，空间一直在膨胀，光在往这边跑的同时，它和我们之间的空间，也在被不断拉长。
结果就是：今天我们看到的最远的那些信号（来自宇宙大爆炸后约38万年的“宇宙微波背景”），它们发出光的时候，离我们可能只有几千万光年；但光一路跑过来，宇宙在这期间不断膨胀，现在那些区域离我们已经有大约460亿光年远。
于是就有了一个既精确又让人头大的数字：在现有模型下，今天“可观测宇宙”的半径，大约是460亿光年，直径大约920亿光年。
这个球壳，就是我们用任何望远镜都“看不出去”的边界，叫“可观测宇宙的视界”。
注意两个关键前提：
第一，这个460亿光年不是宇宙的“全部”，而只是“光来得及到达我们的那一圈”。
就像站在一片大雾的平原里，你最多能看清周围几十米的草地；你不会说“这个平原直径只有50米”，你只会说“我能看清的范围是50米”。
第二，宇宙在我们“看不见”的那一圈，很可能还在延伸，甚至无限延伸。
是否有限，数学模型有不同方案，但有一点几乎可以肯定：可观测视界之外，还“有东西”，只是这些地方发出的光，直到今天还没来得及跑到我们眼前，将来也永远跑不过来。
所以问题就变成：你坐上光速飞船，最多只能在“可观测球壳”里到处转悠，边飞边看；你根本没法保证到达这一球壳的边缘，更别说去验证“外面还有没有下一层墙”。
对我们来说，宇宙的“边缘”更像是一个实时后退的雾墙：你走一步，它退一步；你跑得再快，它也不会被你撞破，只会让你始终在雾里。
真要有“宇宙边界”，几乎也是飞船够不到的那一种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宇宙真的像一个“球壳”或者“气泡”，外面真有个“物理边缘”？
比如空间到那儿就突然结束了，再往前就是“虚无”。
从理论上说，物理学家并没有完全排除这种形态，但就算真是这样，对你那艘光速飞船来说，依然没什么区别——你依然到不了。
原因有三层：
第一层：相对论下的“宇宙视界”，就是飞船的封闭牢笼。
不管宇宙空间整体是不是有限，只要膨胀速度在足够远处“等效超过光速”，就会形成一个“事件视界”：视界外的任何事件，信号永远传不到你这里；你也永远飞不过去——因为飞船无法超过光速去“追上”那一圈正在加速远离你的空间。
这有点像黑洞的视界，不是说黑洞外面什么都没了，而是“外面的信息过不来，你也过不去”。
第二层：膨胀本身在加速，使得“可到达范围”会越来越小。
1998年，天文学家通过观测遥远的Ia型超新星（典型例子是1998年被用来测暗能量的那批超新星），发现一个惊人的结果：宇宙膨胀不是在减速，而是在加速。
这背后捣乱的，是所谓的“暗能量”，占宇宙总能量密度的约68%。在这个模型下，宇宙的远区会越来越快地远离我们，今天还勉强属于“将来可以到达”的区域，未来也会一个个被“锁死”在视界之外。
简单粗暴一点说：你越晚出发，能去的地方越少；你现在出发，很多地方已经“天生去不了”；而那个真正的“宇宙物理边界”，如果存在，几乎肯定被锁在无穷远、或者我们视界之外的某个地方，对你而言没有任何可达性。
第三层：就算宇宙是有限的，你也可能“绕圈”，而不是“撞墙”。
在广义相对论里，空间可以是弯的。一种设想是：宇宙像一个三维球面，我们生活在球面的二维切片上。
如果是这样，你沿着一个方向一直走，理论上有可能“绕一圈回到原点”，而不是撞上边缘。这有点像在地球上航行，你一直往“东”走，最后会回到出发地，但你从来没遇到所谓“地球的墙”。
目前观测（比如普朗克卫星对宇宙微波背景的精细测量）暗示：在我们能看见的尺度上，宇宙的空间非常接近“平坦”，如果有整体弯曲，半径也大得离谱——远远超出我们可观测的460亿光年。
换句话说，就算它某处真的“弯回去了”，对飞船来说也完全没有现实意义，你这辈子、甚至整个宇宙寿命内，都绕不完这一圈。
真正的“边界”，可能是时间，而不是空间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有点沮丧，原来我们连“宇宙有多大”都测不准，“边缘在哪”更像一场永远无法实测的哲学题？
天文学家的脑回路有点不一样。
他们更关心的是：在我们能看见、能测量的那一小块宇宙里，规则是不是一致、算不算得上“好用”。
现在的答案是：从几亿光年到几百亿光年的尺度上，宇宙的膨胀、结构的形成、星系的演化，都在很大程度上服从同一套方程，爱因斯坦场方程配合冷暗物质和暗能量模型。
我们可以用这些方程，把从“宇宙出生”到“今天”的整体历史，算到误差百分之几的程度。
所以，对人类来说，更现实的边界可能不是“宇宙有多大”，而是：在有限的时间里，我们能把“看得见的这点儿宇宙”理解到什么程度。
空间可以无限往外拖，时间却每天只给你24小时，这才是你我真正要面对的宇宙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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