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七月的一天午后,北京城热浪翻卷,人民大会堂外的旗帜在暖风里猎猎作响。几名身着西装的香港来客悄然走进侧门,其中一位两鬓微霜、目光炯炯,他就是早已名满香江的武侠宗师——查良镛,江湖人称金庸。抵京前,金庸已向同行坦言:“此行只为一人。”那人自是被誉为“打不倒的小个子”的邓小平。对金庸而言,这是一场迟到多年的心愿之旅;对接待方而言,却是一次颇费思量的特殊会见。

消息传到中南海,安保人员立刻启动例行审查。档案翻出,接连跳出两道“红线”——其一,金庸在一九七三年应邀赴台,与蒋经国长谈;其二,他欲携年轻妻子林乐怡及子女同行,而这段“老少恋”曾在香港闹得满城风雨。审查小组交换意见,有人皱眉:“这事儿怪敏感,万一他拿见面内容去写专栏,影响不好。”另一人低声附和。报告很快摆上邓小平案头。老人看完,淡淡一句:“不用计较,让他们来。”四字落定,所有疑虑烟消云散。

为何这位久经风浪的领袖对金庸格外另眼相看?故事得从二十多年前说起。上世纪五十年代,金庸在香港创办《明报》,白天写社论,深夜挥笔写《书剑恩仇录》。他的笔下有刀光剑影,也有汹涌的家国兴衰。书刊流传之广,连远在北京的邓小平都动了好奇心。“帮我找来几本金庸小说。”一九七三年春,五龙口招待所里,已复出工作的邓小平对秘书这么说。大陆彼时尚未公开发行这类“武侠通俗读本”,机关工作人员翻箱倒柜,托人从香港带回一套《射雕三部曲》。老人爱不释手,常在夜幕降临后点上一支烟细细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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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对邓小平的关注更早。六十年代末,内地风云诡谲,邓小平身处逆境。金庸却在《明报》连发文章,为这位“坚忍的四川汉子”发声。他在专栏里预言:“此君必将再起,且对国家前途举足轻重。”港媒有人讥其“不知轻重”,可金庸并未收声。

时间推到一九八一年。金庸在楼下整理领带,耳边仍回荡着航空路上乘务员的提醒:“查先生,欢迎回国。”他心里明白,此行若能成功,象征意义远胜个人荣光。

会见安排在人民大会堂福建厅。邓小平步履稳健,面带微笑迎上前。握手时,他略仰头望着比自己高大一截的金庸:“听说你写小说很忙,跑这么远,辛苦啦!”金庸略带紧张,只能拱手致意。邓小平瞥见对方西装笔挺,半开玩笑:“北京这么热,把外套脱了吧,我这身也就将就,你别客气。”一句话,气氛顿时松弛。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谈话在茶香与青烟中展开。两人从《射雕》里的郭靖谈起,说到南宋抗金,再谈到当代中国的现代化路向。金庸对“一国之重和天下苍生”这类大词并不陌生,可当邓小平化繁为简,只用一张小纸条画出“先发展、再谈分歧”的思路时,他仍然被震住了。

邓小平关心香港舆论,直言希望港人对祖国的改革开放多些了解。金庸当即表态:“一定尽力。”这并非敷衍,回港后他果然在《明报月刊》详述此行见闻,版面之大、笔触之热烈,连他多年好友都感叹前所未见。

央视当晚简短画面迅速传遍各省。彼时电视尚未普及,很多人挤在供销社橱窗前看新闻,议论这位“写武侠的香港先生”究竟有何来历。事实上,早在六十年代的影剧院里,不少人为《射雕英雄传》电影版的“郭靖”拍红了手掌;只是他们未必知道,作者正与共和国领导人惺惺相惜。

香港那边,金庸返港当日,报社门外拥挤不堪。《明报》紧急加印,依旧供不应求。有人在街头排队买不到报纸,急得直跺脚。媒体惊呼:一个文学家,居然成了连接港京的桥梁。

这场会见之所以能成,离不开邓小平的豁达胸襟。蒋家父子之约和林乐怡的“世纪年龄差”,在其他人眼里或许是雷区,在邓小平那里不过是“江湖小节”。他更看重的,是金庸影响读者的笔。

事实证明,战略眼光并没错。自一九八二年开始,“一国两制”的框架渐次清晰,金庸多次以平实文字拆解其中的政治逻辑。徘徊观望的港人,不少正是读了《明报》的社评,才对未来多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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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五年,北京宣布金庸为香港特别行政区筹委会委员。消息传到铜锣湾,《明报》记者哗然,“老板真的成了建国大业里的角色啦。”两年后,维多利亚港烟花璀璨,紫荆花在夜色中绽放。金庸站在观礼台侧,耳边似乎又听见那句朴实话语:“回来看看。”

从七十年代在香港纸堆里写下“郭靖”开始,到九十年代亲历国旗升起,这位习武侠之笔的文化人,用自己的方式走完了一段政治江湖。他与邓小平那次握手,没有繁文缛节,却让无数人读懂了对话背后的诚意与自信。

距今四十余年,“不用计较”四个字依旧在外交史料里熠熠生辉。它告诉后来者:真正的格局,往往体现在一瞬间,也藏在一支递出的熊猫牌香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