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那双空眼睛,比暴雨夜漏雨的房顶还让人心慌

昨儿蹲在晒谷场边啃西瓜,听见两个老汉下棋,啪一声落子,一个叹气:“老赵家丧事,抬棺的八个人里,六个是‘代班’的——殡葬公司配的,连孝布都是印好的。”我手一抖,瓜汁滴在裤衩上,黏糊糊的,像抹不开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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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沟现在夜里九点,整条街黑得能摸着墙走。偶有哪家窗帘缝里漏点蓝光,一闪一灭,活像萤火虫喘气。前天暴雨,西坡老李家屋顶漏得跟筛子似的,老头摸黑打三通电话:第一通拨给杭州送外卖的儿子,忙音;第二通打110,接线员说“您先联系属地村委”;第三通才颤巍巍按出村委会号码——响了十四声,支书才接,声音沙哑:“哎哟……刚哄完孙子吃退烧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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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翻他们村台账,2020年村民大会平均签到32人,2022年掉到17,今年3月那场光伏租金分配会,到场11个,其中6个是支书、会计、妇女主任自己人。数字冷冰冰摊在那儿,可数字底下呢?是村委会墙上那张“村民议事规则”,墨迹褪成淡灰,边角卷了毛;是小卖部门口老支书手里的搪瓷缸,磕掉漆的地方泛着几道白印,像骨头裂了缝;是王婶家灶上咕嘟冒泡的萝卜汤,人却在镇上带孙子,微信视频里孩子喊“奶奶”,她应得比村里大喇叭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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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头排水沟塌了,通知发了微信群,大喇叭吼三遍,支书挨户敲十七家门。最后到场六个人——包括他自己。去年秋收后清淤,喊了五天没人应,支书带着俩委员,铁锹一扛,干到凌晨一点半。路是通了,可第二天晨练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骂:“宽是宽了,碎石太滑!我昨儿差点栽沟里!”支书蹲在路边没说话,烟头摁进石头缝,滋啦一声,火星子一跳,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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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白事早不讲“人情”了。老赵丧事,守灵棚搭得齐整,来帮忙的就本家四口加俩老木匠——支书硬塞两包“丰收”才请来的。其他人红包秒到账,“节哀顺变”发得比心跳还齐。他儿子擦着眼泪苦笑:“一条龙5800,含抬棺、哭丧、烧纸,比请人便宜,还不用看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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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在东莞电子厂流水线,微信回得飞快:“哥,真不是推脱,上月连续加班到凌晨两点,我妈住院我都在产线贴片……村里喊我,我怕回去了反倒添乱。”这话听着真,可也真疼。

小卖部老板娘悄悄跟我说:“支书买烟只认‘丰收’,八块五一包。他说抽着踏实。”
我信。
你有没有在自家村口,见过那种眼神?不是躲,不是怨,就是空——空得能听见风刮过电线杆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