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1月5日,江西安义县一片寒气逼人的稻田边,一名身材魁梧的老兵放下锄头,抖落泥水。通信员快步跑来,递上一张盖着省军区公章的电报。电报内容极简:即日赴福州军区,听取中央指示。老兵正是化名“劲松”的钟汉华,他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只说了一句:“该动身了。”

同一天,高安县的锦江畔,另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者正在检查秧田。他身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腰间别着镰刀。接到同样的通知后,他把工具交给连长,微微一笑:“老陈又要上路啦。”这位“老陈”,正是曾任武汉军区司令员的陈再道。

两辆军区吉普车从南昌方向相继驶出,一路南下,经建宁、顺昌,48小时后抵达福州。韩先楚在军区大门口迎接,两位老战友久别重逢,握手时只说了四个字:“还算硬朗。”夜幕降临,三人并肩走进司令部会议室。韩先楚关上门,郑重宣布中央的三点决定:恢复政治待遇;安排系统学习、休养;立即做全面体检。短短几十个字,却像一阵暖风,驱散了两位将军心头的阴霾。

体检期间,陈再道住进了军区总医院。检查间隙,他总往走廊尽头张望,生怕错过钟汉华的身影。医生告诉他,旧日肺疾已无大碍,只需静养。他嘴上答应,次日却抱着文件夹跑到病房会议室,帮医护人员完善仓库台账,折腾得护士直摇头:“您是真闲不住。”

时间拨回到1969年9月。那年国庆前夕,陈再道忽然穿起戎装,在北京阜成门外的院落里来回踱步。看守的战士既没劝阻,也没表态,一切似乎进入了尴尬的真空。10月18日,林彪办公室下达口头命令:陈再道、钟汉华赴福州军区,再转江西农场劳动。第二天,两人乘专列南行,车窗外麦浪翻涌,谁也猜不到终点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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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的日子并非单调。陈再道化名“陈新”,住进二营机枪连,与年轻战士同吃住。他插秧动作利落,有人惊讶:“老陈,您真下过田?”他笑答:“参军前后,都干过。”晚上露天电影开映,他端着小马扎刚坐下,身后就冒出窃窃私语——“听说老陈抢渡过大渡河,还领了块免死牌。”他只能一遍遍解释,红军哪有免死牌,自己当年在另一条战线上。可他听得出,士兵的敬意掺着几分浪漫,这份朴素情感让他倍觉温暖。

另一边,钟汉华在安义县农场自称“劲松”。战士们翻遍《百家姓》也找不到“劲”,议论纷纷。有人半开玩笑地问:“金劲是不是一家?”他爽朗一笑:“金劲一家,不分彼此。”自此,“老金”成了众人的昵称。钟汉华会吹笛子,会写大字,逢年过节总被拉去排节目,连队的气氛被他搅得热腾腾。

1970年冬夜,高安县农舍里一场意外几乎酿成悲剧。陈再道取暖不慎煤气中毒,拼着最后力气爬向门口,被战士及时发现。进省军区医院后,他足足躺了两个多月。王震将军探视时开玩笑:“老陈,革命尚未成功,你先别走。”一句话,把病房气氛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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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1972年2月。体检结束却迟迟无后续安排,两位将军心里犯嘀咕。一次傍晚,韩先楚拎着茶叶到招待所串门。陈再道直接问:“韩司令,下一步?”韩先楚沉吟片刻:“上面没新精神,恐怕还得回农场。”陈再道略带急切:“问题该澄清了,麻烦你再反映。”韩先楚点头离去。

很快,北京有了回应。3月上旬,周恩来在人民大会堂召见总政副主任田维新、干部部部长魏伯亭,开门见山:“主席关心陈再道、钟汉华。要尽快解放,安排工作。”随后,电报飞往各大军区,征求岗位。多数军区因职数饱和而推辞,有的司令员在电话里苦笑:“陈再道是我的老上级,让他当副手我有压力。”

4月中旬,韩先楚向田维新表态:“老陈来福州,举双手欢迎。”5月末,中央军委任命陈再道为福州军区副司令员,同期批准钟汉华出任广州军区副政委。6月初,韩先楚再次来到汤井巷招待所,进门便说:“老陈,一个锅里抡马勺的日子又到了。”两人对视,笑意尽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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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职后,陈再道主管后勤、空军、海军。调研时,他常蹲在海防工程工地和技术人员讨论混凝土配比,完全不像刚“解放”的老干部。福州军区海空补给链条在一年内重塑,海军东山基地评价:“反应速度提高三成。”钟汉华在广州军区抓思想政治工作,出差到团以上单位时,总习惯提一把胡琴随行。干部们私下议论:“老钟讲话掷地作金,却总带点江南弦音,听着不累。”

1975年8月,陈再道奉调北京,任中央军委顾问。临行前,他自嘲:“顾问顾问,顾得上就问,顾不上就不问。”1977年9月,他转任铁道兵司令员,直至1983年离任;而钟汉华自1979年起掌舵成都军区政治部,三年间为西南部队培训上百名政工骨干。

多年后,两位老战友在北京重聚,提及那段由北京到福建、再回军中的曲折旅程,不禁慨叹:跌宕岁月,终究挡不住信念的归位。握杯对坐,彼此都明白,能在风雨之后继续为军队、为国家出力,已是莫大的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