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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7月的一个下午,两个男孩正骑着车在马里兰州的乡间小路上穿梭,突然间,他们发现田野里躺着一名半裸的女子。
两个孩子凑近看了看,这名女子昏迷不醒,呼吸困难。她的头发和指甲很脏,很可能是爬行时留下的痕迹。她的皮肤有些晒伤,说明她可能已经躺在这几个小时了。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衫和胸罩,内衣和衬裙被丢在附近的草丛里,其他的东西都不见了。警方没找到她的钱包,也没发现任何能说明她身份的物品。
这名女子被紧急送往医院,医生发现她的腹部有多处瘀伤,显然她生前遭到了殴打。她还中风了,右侧颈动脉中的血栓导致她大脑缺氧。
最终她昏迷了54天后去世了,她的身份始终是个谜,案件也因此搁置了下来。
(警方呼吁民众提供帮助)
直到2024年,当地的冷案侦探韦德重新调查起了这起旧案。他希望DNA技术能帮他揭示这名女子的姓名,并引导他找到嫌疑人。
最终,他弄清楚了她的身份。但更重要的是,他在调查案件的过程中偶然找到了一对失散多年的姐弟,他们俩的故事深深触动了他,他越是研究,就越为之着迷。
“这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案件之一,”韦德说道。
这对姐弟的故事始于宾夕法尼亚州西南部的一个工业小镇,姐姐名叫玛丽,弟弟名叫查克,他们还有一个更小的妹妹,名叫朱迪斯。
他们的父亲在当地工厂工作,母亲则全职在家照顾孩子。在朱迪斯出生后,这对夫妇又生育了三个孩子,但全都夭折了。
后来随着父母婚姻的破裂,玛丽、查克和朱迪斯被送到了俄亥俄州一家名为帕玛代尔儿童村的孤儿院。
(孤儿院的旧照片)
帕玛代尔孤儿院照顾着400多个孩子,他们不全是孤儿,有些孩子的父母无力抚养,或者不愿意抚养。这所孤儿院位于克利夫兰郊区,由几栋都铎风格的集体住宅组成,如今已被夷为平地,孤儿院的记录也所剩无几了。
在玛丽模糊的记忆中,她来到孤儿院时好像只有8岁大,也就是说,当时查克大约6岁,朱迪斯比他还小一岁。
对玛丽和查克来说,孤儿院里的生活只有痛苦,尤其是查克。
“我从小就是个坏孩子,”他说。“实话实说。”
查克从小就不太守规矩,他顶嘴,逃学,还离家出走。他还在俄亥俄州的一个农场待过一段时间,那里收容的都是些犯了轻罪的少年犯。
所以孤儿院的护工很看不起他,她们总是当面羞辱查克:“你长大了肯定是个罪犯。”或者她们会说:“你就是个宾夕法尼亚乡巴佬!”
玛丽则是个好女孩。她说,她到了孤儿院就和弟弟分开了,因为那里男孩女孩是分开住的。
他们的下一段共同记忆是在几年后,他们俩一起被送到了一个糟糕的寄养家庭。至于妹妹朱迪斯,她被别人收养后,已经慢慢从这对姐弟俩的记忆中淡去了。
寄养家庭的夫妇对姐弟俩十分苛刻,他们衣不蔽体,吃不饱饭,还得一直做家务。“我们一直想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落得这般境地,”玛丽回忆道。
查克想逃跑,他让玛丽跟他一起走,但她害怕了。
“我的背上现在还留着他们殴打我们时留下的疤痕呢,”她说。查克回忆到,他们会用一根腰带惩罚他,还有一根九节鞭。
随着时间推移,这对姐弟甚至渐渐忘记了他们的亲生父母是谁。他们只能互相依靠,他们会在夜里偷偷溜出寄养家庭,睡在附近的树林里,把两个垃圾桶顶对顶地扣在一起,然后钻进去。
玛丽和弟弟依偎在一起,这让她感到安心。
“弟弟脾气古怪,像个恶棍,但他是我的慰藉……我和他形影不离。我很爱他。”
后来寄养家庭虐待事件曝光,姐弟俩又回到了孤儿院。
玛丽在14岁时离开了孤儿院,那年是1958年。一位社工帮她找了一份服务员的兼职,她一边上学一边打工养活自己。
查克则是从孤儿院里逃出来的。后来他辍学了,在码头找了份工作,偶尔去看看玛丽。
她唯一留存的那个年代的纪念品,是一张查克少年时期的大头照,照片上的他留着油头。查克的纪念品则是三张玛丽19岁时的照片,照片里的她戴着学士帽,穿着学士服,笑容灿烂,那是她高中的毕业纪念照。
(玛丽的毕业照)
姐姐毕业后,查克去参军了,后来他患上了PTSD,失去了过去大部分的记忆。至于玛丽,她嫁给了一家连锁牛排餐厅的区域经理,之后她搬了家,组建了自己的家庭。
到了1971年,玛丽、查克和朱迪斯都已经20多岁了,她们各自分散,关系疏远。
同年7月,马里兰州的两个男孩发现了那具无名女尸。
当地警方发出了寻人启事,寻找这位女子的身份,但他们一无所获,指纹数据库中也没有她的指纹。最终她只能以简·多伊(对无名氏的称呼)的身份死去。
当时警方确认她遭到了性侵,技术人员甚至在她的衬裙上发现了精液,但在1971年,警方可还没有DNA技术。最终这案子只能不了了之。(DNA技术于1980年代中后期才开始正式用于刑事案件侦查)
她的遗体被捐献为解剖标本,后来骨灰被撒入州立精神病院纪念园内一座纪念逝者的石碑旁边。
(无名女尸的骨灰葬在这里)
另一边,查克退伍回家了。因为PTSD导致的失忆,他已经忘了自己的姐姐。
在他心中,照片里那个穿着学士服的年轻女孩不再是他的姐姐,而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他很久以前在寄养家庭遇到的孤儿,一个他记不起名字的知己。他只记得自己对这个女孩有着深切的感情,虽然他常常假装冷漠。
“从战场回来后,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抛下了。”
查克通过重新开始生活来应对战争带来的精神创伤。这位曾经身陷少年农场的孩子重新学习,最终获得了成人教育证书,并成为了一名建筑工人。
他做过屋顶、外墙、排水沟,还做过电气工作,最终在2010年顺利退休。他的生活平静地流逝着,只有一个问题时不时在他脑海中泛起一个浪花——“我到底是谁?”
查克曾经开车回孤儿院想查看自己的档案,结果有人告诉他,那里发生过一场火灾,所有东西都烧毁了。在那之后,他也就不再去考虑自己的身世了。
(查克看着自己年轻时的照片)
至于玛丽,她记得照片里那个油头小子就是查克,几十年来,她一直感觉自己缺失了一部分,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寻找他。
玛丽的女儿琳恩说,尤其在母亲年迈后,她好几次提到“我不记得我的父母了”。但她经常提到查克,有好几次她情绪低落地说:“我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原来她一直觉得查克不再联系她是她的过错。
琳恩和她的妹妹从小就知道,她们有个查克叔叔,他从小就是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每当姐妹俩不听话时,母亲就会责备她们:“你们跟查克简直一模一样!”
她们知道母亲仍然想着他,也知道母亲已经接受了再也见不到他的事实。
“她可能已经放弃了,”琳恩说,“但我们没有。”
姐妹俩奔波于图书馆,翻遍了全国各地的电话簿,她们找出所有名叫查尔斯·沙基(查克大名)的人,给他们写信,可她们始终没有收到过回信。姐妹俩后来还在网上搜索过,但她们的叔叔仍然杳无音讯。
玛丽倒是清楚自己的身世。她的出生证明上写着父母的名字,但她对自己的父母却没什么感情。
“我不认识他们,”玛丽淡淡地说,“我也没想过我的妹妹,因为我也不认识她。”
“我只认识查克。”
(查克留给玛丽的唯一一张照片)
玛丽不知道的是,她的愿望,将会以另一种方式实现。
韦德是一名有着24年警龄的警官,目前在马里兰州洛约拉大学法医学系任教。他告诉学生,破案就像小时候玩的拼图游戏,需要耐心、对枯燥乏味工作的忍受能力,以及能够发现细节的敏锐眼光。
2019年,韦德被任命为当地的冷案警官,专门负责侦破过去遗留下来的悬案。很快,他就在成堆的案卷中,发现了50年前的无名女尸案。
(韦德警探)
韦德联系了法医,询问是否还有线索保存下来。但遗憾的是,当初那件沾有精液的裙子已经不见了,死者尸体的部分组织也因为长时间泡在防腐剂里而无法提取DNA。
所以,这案子只能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5年后,也就是2024年的秋季,案件有了新的进展。一家私人实验室告知韦德,如今的技术已经可以从泡在防腐液的人体组织中提取DNA了。
韦德立刻重启调查,他将组织切片寄了过去,这家公司很快制作出了无名女尸的基因图谱,案件终于有了进展,韦德非常兴奋。
他开始寻找与无名女尸匹配的基因,很快,一家基因公司就找到了她可能的亲戚,他的名字是:查尔斯·沙基,也就是查克。
2024年的冬天,韦德给查克打了个电话,他想问问查克是否有一个在20世纪70年代初失踪的女性亲戚。查克一开始觉得这是个诈骗电话,两次挂断了韦德的电话。
最终两个人还是聊了一会儿,查克说他很抱歉,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对自己的家庭一无所知。
韦德觉得遗憾,又有点愧疚,毕竟他揭开了别人童年的伤疤。不过查克还是好心提供了唾液样本,以便将他的DNA与无名女尸的DNA进行比对。
没想到没过多久,检测公司紧急致电韦德——查克并不是无名女尸的远亲,他就是她的儿子!
韦德惊呆了,他很快在1950年的人口普查中找到了4岁的查克,以及他的姐妹玛丽和朱迪斯,还有他们的父母——加布里埃尔·沙基和莎拉·米勒。
54年后,那位倒在田野里的无名女尸,终于有了名字。
(50年前的调查记录)
当韦德打电话告诉查克这个消息时,查克更多的是惊讶,而不是难过。
韦德告诉了查克案件的进展,查克的父亲在离婚后搬了家,并在1968年去世了,所以他不是杀死前妻的凶手,这个结果让查克松了口气。
至于查克的姐妹,他目前还没有找到。
在一个多月之后,韦德在调查案件期间,终于在伊利诺伊州找到了玛丽。玛丽现在已经离婚了,如今她在一家老年中心担任接待员,跟一只名叫吉吉的西施犬生活在一起。
在电话里,韦德讲述了她母亲的死亡,然后告诉她他已经和她弟弟谈过了。
“真的吗!?他还活着!?”
玛丽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她跟韦德要了查克的手机号。挂断电话后,她给他发了条短信:
“嗨,查尔斯,我是你的姐姐米尔德里德·沙基。我想给你打个电话,你能发短信告诉我一个方便通话的时间吗?”
(玛丽发给查克的短信)
从那之后,这对几十年未见的姐弟俩终于又取得了联系。
通过短信和视频通话,查克沉睡的记忆也随之苏醒。他认出了玛丽。照片里的孤儿,垃圾桶里的女孩,他的姐姐,玛丽也感觉自己重新完整了。如今只要心情好,她就会主动联系弟弟。
“我在上班,但还是想跟你说声早安。这里还在下雨。我们需要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爱你”
81岁的玛丽患有严重的关节炎,需要使用助行器。79岁的查克患有呼吸系统疾病,需要一台便携式呼吸机辅助呼吸。
随着秋意渐浓,他们聊了起来,并约定在10月见面。两个人相距880公里,但他们都不喜欢坐飞机,所以玛丽的女儿们会开车送她去查克家。
至于死者莎拉,她的死因仍是个谜。
孩子们被送到孤儿院后,她去哪了?死亡当天也是她47岁的生日,她为什么会遭人袭击?韦德对此一无所知。
韦德觉得,自己可能永远无法找到嫌疑人了。毕竟如果莎拉还活着,她应该已经101岁了,凶手和认识她的人可能早就死了。
虽然这个案件破获的可能性不大,但这家人已经给韦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已经帮莎拉恢复了名字,也让她的部分家人团聚,接下来,他想找到朱迪斯。
在玛丽和查克向他讲述了孤儿院的情况后,韦德花了几个小时在数据库中搜索他们妹妹的踪迹。但他几乎什么都没有找到。
直到有一天,他在报纸档案里发现了一则旧广告:
“任何知晓米尔德里德·玛丽·沙基或查尔斯·勒罗伊·沙基下落的人士,请联系朱迪斯·安·沙基·约翰斯顿,电话:504-729-6511,下午2点至晚上10点。”
(朱迪斯在报纸上刊登的广告)
这则广告于1975年刊登在克利夫兰的一家报纸上,韦德仔细研究了它。
这个号码来自一家早已消失的餐馆,“下午2店到晚上10点”意味着朱迪斯当时可能在餐厅上班,没有家用电话。也许一个姓约翰斯顿的家庭收养了她,她似乎还记得自己哥哥姐姐的姓名,或者她的亲生父亲曾经联系过她?
这份线索让韦德信心十足:“我敢保证,只要派人到那里实地调查,两周之内就能了解她的全部情况。”
可惜的是,韦德来晚了。
2020年,朱迪斯因心脏病去世,享年72岁。她的骨灰无人认领,还放在当地停尸房里。
去年9月,韦德给当地验尸官办公室打电话,询问朱迪斯的骨灰。电话那头的人告诉他:“嗯,根据我的记录,她还在这里……就在架子上。”
最终韦德自掏腰包100美元,把骨灰运回查克家里,让兄妹几人能在一个下着雨的秋夜里团聚。
(朱迪斯的骨灰)
那天晚上,查克穿着牛仔裤,坐在装修好的地下室的凳子上,氧气机嗡嗡作响。玛丽和她的女儿们从车库走了进来。玛丽拄着助行器,穿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
查克递给她一朵白玫瑰。
“你看起来不错,”她说。
“你看起来棒极了!”他回答道。
“哎呀,我真是太狼狈了,”玛丽说道,糟糕的天气把她的卷发都弄乱了。
两人亲吻了脸颊,沉默了一会儿,彼此凝视着对方。
(姐弟重逢的时刻)
之后,查克拥抱了哭泣的侄女们;查克的妻子点了披萨,还拿出了零食;玛丽宣布:“我们是一个大家庭……一个62年没见面的家庭。”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留着平头、穿着连帽衫的男人走了进来,玛丽倒吸了一口气。
“韦德警探!”她轻声惊呼。查克没告诉她他邀请了韦德,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嗨,亲爱的!”玛丽说着,跟韦德拥抱在一起。她抬头看着他。“你不知道我有多感谢你……”她拍了拍查克的肩膀说道:“这是我的弟弟。”
原来韦德推迟了和妻子计划已久的度假计划,他告诉他们:“我必须来这里。”
(韦德警官也到场了)
第二天早上,查克和玛丽坐在厨房里回忆往事。朱迪斯的的骨灰盒就放在几英尺外的台面上。兄妹俩时不时地瞥一眼它。
“如果我们三个能在一起就好了,”玛丽说,但她其实并没有太多回忆起这个她不记得的妹妹。
她现在有弟弟了。
“你现在没那么固执了,”她说。
“我依然脾气暴躁,”他坚持说,“不过没那么暴躁了。”
她伸手握住他的右臂,紧紧地捏了一下。他回握住她的左手,笑了。她眼眶湿润了,她的女儿们就站在查克叔叔身边。
“我再也不会失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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