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初秋,太岳山区的夜风已透出寒意,一支刚打完夏季攻势的部队在山沟里扎营,指挥员刘忠低头检查战士们的口粮。几天后,他并不知道,一场突如其来的会议会将自己与晋冀鲁豫军区新任副司令徐向前紧紧绑在一起,并改变随后的山西战局。
时间往回推两个月。1947年7月,为配合刘伯承、邓小平千里挺进大别山,中央决定成立“陈谢兵团”,命陈赓、谢富治率第四纵队经黄河南下。此举几乎抽空了晋冀鲁豫军区的现役主力,留下的正规兵力不足一万人。山西阎锡山部趁机蠢蠢欲动。中央看在眼里,调养中的徐向前接到任命:赴晋冀鲁豫军区,出任第一副司令,主持全盘工作。
徐向前一向以平和宽厚著称,将士们私下里常说“徐帅讲话从不带火气”。可抵达军区仅十来天,他却在太岳镇的一间土坯窑洞里,罕见地拍桌子责问:“你们都走了,后方是不要了吗?”火苗直指陈赓的参谋长刘忠。
事情并非简单的人事分歧。徐向前了解阎锡山。两人同为山西人,甚至老家只隔十几里地,阎锡山的谨慎、好算计和顽固他太熟悉。晋南如果出现真空,阎军一定会倾巢而出。于是,他急需在最短时间内组建能够独立作战的二线兵团——至少三四万兵力,方能稳住形势。
会议中,徐向前详细讲解设想:整合分散的地方武装,抽调野战骨干,迅速恢复队伍序列。刘忠却按照陈赓兵团的南下命令汇报:“纵队计划后天启程,人员、辎重已完成集结。”一句“留守部队的事就不多参与了”显得干脆,正戳中徐向前的痛点。
在场的干部大多熟悉徐帅的温厚脾气,此刻却看见他眉头紧锁。短暂沉默后,窑洞里传来一句硬声:“晋南决不可给阎锡山半点缝隙!”这番话结束时,徐向前收住情绪,转而点名刘忠留下。场面凝固几秒,陈赓轻声说了句:“刘忠,你听军区安排。”一句对话,不足十字,却把决断落了地。
有意思的是,徐向前并未强留完整纵队,只把刘忠和部分参谋骨干“扣”在太岳军区,同时承诺给予“充分指挥权”。换言之,留下的既是人,也是战斗思想。事实上,这支掺杂县大队、区小队的队伍需要一位熟悉正规战的人来迅速拢齐。
刘忠随后出任太岳军区司令。短短半年,他把三万余人的地方部队拉出攻坚雏形,最显眼的成绩是攻打临汾。1948年3月,徐向前命令太岳军区围攻有“卧牛城”之称的临汾,守军装备精良、工事层层,敌我比例接近1比1。坑道爆破、近战肉搏、夜间夺壕,太岳部队硬是打出了正规纵队才有的章法。一个连只剩五人仍不退,他用电台向徐向前汇报,“阵地在,官兵在”。短短十字,换来徐帅一句评价:“稳如泰山。”
临汾告捷,阎锡山震动,急令晋中主力北撤。徐向前立即抓住空档,调集六万兵力北上,实施运动歼灭。他再次把最艰苦的钉子阵地交给刘忠。雨夜泥泞,战士们在稻田里翻滚,一台山炮陷进水洼,被拆成零件肩扛前推。刘忠摁着地图向营长们强调:“把炮拉出去再组装,敌人跑不掉。”三天后,阎军王牌“亲训师”被吃掉大半。
两个月横扫晋中十四座县城,阎锡山损失十万余人。战后,阎锡山抱怨“徐向前这个小辈,整得我太苦”。然而对徐向前来说,胜负背后更有难言的感触。十二年前西路军惨败的场景常在夜里惊醒他,如今有机会在家乡扳回一城,他绝不肯松手。
太原成了阎锡山最后的孤岛。1948年10月,徐向前以不足十万兵力对峙敌城防三十余万人,火力比敌差一大截,却选择主动攻坚。此前从未有主攻方以弱击强且坚持半年之久的先例。炮弹不够,就修筑接近战壕;缺重炮,就继续挖穿地道;刘忠所部扛着几乎最艰苦的东山阵地,一守就是九十天。
1949年3月1日,中央统一番号,太岳部队改编为第六十二军。徐向前在命令中写道:“继续保持晋中作风,夺取太原必胜。”4月22日拂晓,总攻驮鼓声响彻汾河两岸,六十二军从预定突破口撕开缺口,直插牛驼寨机场。72小时后,太原宣告解放。
阎锡山逃往南京,再转台湾,山西三十八年军阀统治至此终结。这一年徐向前47岁,刘忠39岁。两人再次并肩,却早已没有当初窑洞里的火药味。
战争尾声,彭德怀邀请徐向前西渡黄河,挥师河西走廊,为旧日西路军雪耻。徐向前自知肋膜炎复发,未能成行。刘忠随后率六十二军进入大西北,参与兰州、宁夏、川西战役,间接实现了那份夙愿。
1955年军衔制实施,徐向前成为十大元帅之一,刘忠被授予中将。许多年后,提起当年那次“拍桌风波”,老战士摇头笑道:“要没有那一下,晋南难保太平。”短短一句,映衬出战争年代复杂的抉择与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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