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11月18日清晨,西藏墨脱一带的山谷里仍飘着碎雪,前沿观察所里却早已热闹起来。军报从北京飞抵高原,头版黑体标题只写了六个字——“继续向前推进”。年轻的班长庞国兴看完,合报纸时一挥手:“兄弟们,咱们离家两千公里,不能让后方失望!”话语不长,却把紧张情绪瞬间点燃。

炮火隔着山口咆哮。团里抽调三人组成突击小组,目标是捣毁印军的野战炮阵地。庞国兴自告奋勇,带上副班长刘殿臣和卫生员范金宝轻装出发。三人各背两条子弹带,再加三十颗手榴弹,外加迫击炮定向弹药。站在谷底仰望山岩,“要么胜,要么躺着回家”——这是他们的出征誓言。

埋伏、渗透、迂回,足足爬了六个小时,天色被雾气压得灰白。山巅的印军营火摇曳,正是锡克步兵第4连的前沿炮位。锡克兵素以骁勇闻名,但此刻他们对脚下的三条影子毫无察觉。庞国兴打起手势,两人匍匐前移,他则从侧翼兜了个大弯。距离不足二十米时,先是一阵急促冲锋枪点射,随后十八颗手榴弹相隔两秒轮番掷入掩体。爆炸声连成一片,山风把火光拉成扭曲的尾巴。

敌人乱作一团,三名中国士兵趁机跳入炮位,拔掉瞪眼的机枪手,再把瞄向谷底的两门迫击炮炸成废铁。短短十几分钟,炮兵分队被打得七零八落。听得枪声,山下通信分队惊慌逃窜,连车都顾不上。庞国兴抄起望远镜,瞧见车斗里摆着四部新式电台,登时咧嘴一笑:“这是大礼物!”确认周围无敌情后,三人拖着电台、赶着缴获的马匹继续追敌,直到接应部队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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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结束时,天光透蓝,硝烟尚未散净。连首长清点战果:摧毁敌炮两门、机枪三挺,击毙十五人,俘虏二十余名,缴获电台、弹药及作战文件若干。面对战果,政工股要求每个参战官兵写报告。庞国兴伏案疾书,收笔时只在纸尾重重写下两句:“敌人狡猾顽固,非要打就全部歼灭!下次遇见,再灭干净!”

文件层层上报,最后摆到北京中南海。毛主席翻着几份作战总结,被那几句“再灭干净”吸引,指着名字笑道:“这个庞国兴,有点意思。”主席留了个口信,等战斗稍歇,要见见这位“狂得很”的小伙子。

转眼到了1963年夏。北京的凤凰树正冒新叶,刚满二十三岁的庞国兴随西南边防代表团抵达人民大会堂。第一次走进金色大厅,他的靴底几乎发直,全身绷得笔挺。大门开启,毛主席步履稳健地迎上来,笑容温和:“小庞啊,听说你口出狂言?”声音低沉却透着调侃。庞国兴愣了愣,心里打鼓,忙敬礼回话:“报告主席,属下没想狂,只求把仗打好!”主席哈哈一笑:“对敌人嘛,狂一点没坏处,关键得真有两把刷子。”旁人也跟着笑,氛围瞬间轻松。

短暂交谈中,主席详细询问了山地夜袭的细节,尤其关注单班渗透的战法。庞国兴条理清晰,把地形、火力配合、弹药分配全讲得明明白白。谈到缴获电台,他顺手比划:“四部新机,一台都没磕坏,都送给了团部侦听。”毛主席点头称赞:“好样的,能打会缴,心里有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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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嘉奖随之而来:一等功、英雄连镶金旗帜、军区学习归队名额。庞国兴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要求回前线带兵。军区首长劝他:“后方也需要骨干。”他答:“帐篷里冻一夜,比课堂热五倍。”一句话,定了调。

遗憾的是,1964年春季掷弹实训,弹体意外卡壳,庞国兴反身护住新兵,炸点仅距他一步。送医途中,他还嘱咐排长:“别让弟兄们停课。”二十三岁的生命定格在救护车上。噩耗传到京城,毛主席沉默许久,只轻声交代:“把他的事迹写进教材,让后来人记得有这样一位战士。”

追悼会上,班里的步枪整齐横放,枪口绑着白花。刘殿臣捧着军功章,小声对战友说:“老班长曾说,’炮火都躲不过,还算什么英雄?’今天他说到做到。”风吹过柏林,纸钱飞舞,击在钢盔上沙沙作响,没有一个人抬手去擦。

多年后,西藏军区档案室保存着三份文件:战斗经过手稿、电台缴获清单、中央首长批示。纸张早已泛黄,可“再灭干净”五个字仍墨迹犀利。参观者往往停步良久,不由得想起那个雪夜里喊出誓言的年轻声音——干脆、直白、带着磅礴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