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南京2月10日电 题:江苏南京栖霞长江村:告别“浆糊地”,与江豚不期而遇
新华社记者陈圣炜
春节将至,南京市栖霞区龙潭街道长江村的江堤上,江风仍然湿冷。史俊峰步履从容,不时有村民熟络地打着招呼:“史工,又来散步了。”他笑着点头,这般融洽的日常,放在十多年前,是他不敢想的。
那时,每逢岁末年终,正是史俊峰所在明州码头的生产旺季,大货车排起长龙,轰鸣着碾过坑洼的村道,扬起漫天尘土。码头作业区内,污水混着泥浆,积成一片片黏腻的“浆糊地”。“工人上下班都得穿雨靴,村民们不敢在室外晾衣服。”负责公司环保工作的史俊峰说,村民堵门讨说法的场面,让他颇感难堪,出门习惯低着头。
村党总支书记刘霞说,长江村是“移民村”,约八成村民祖籍在外。
人们因水而聚,却也一度因水而困。
老渔民杨学成的家族“漂泊”史,便是缩影。58岁的他祖籍山东,爷爷跑码头,父亲打渔,“以船为家,漂到哪儿算哪儿”。老杨的童年记忆里,父母常拿绳子把他系在船梁上防落水。
一根绳子,既是呵护,也像一种宿命般的“牵引”——老杨继承父业成了渔民。30岁时为了孩子上学,他在长江村落了户,但“船还在水上”,生活的担子仍系在船舷。直到十多年前,他感觉越来越不对劲:“鱼少了!”
让江水“不对劲”的,不止是过度捕捞。同在江边谋生的王守春,当年守着采砂场衣食无忧,但代价显而易见:运砂车昼夜进出,严重影响村居环境。“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他回忆,当时钢铁厂、化工厂沿江林立,江水黢黑。
转机源于“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的号角。王守春起初也想不通,砂场正赚钱,怎舍得关?村干部多次上门沟通,讲政策、谈未来。他渐渐明白,“不跟形势走,行不通。”王守春坦言,村民们投诉、堵路,关系紧张。2016年,他带头签字,成了长江村第一个转型的砂场老板。
此后,王守春用补偿款做起了物流仓储,生意不比采砂差。大户带头,很快形成了示范效应,龙潭街道34家采砂场全部顺利关停。
常年“水上漂”的老杨则凭借一手烧鱼的好手艺,经营起渔家饭店。“这回是真‘上岸’了。”老杨搓着那双因常年捕鱼而关节粗大的手,笑着说道。
过去十年,明州码头投入约4亿元,建设污水处理厂、封闭式运输廊道等。环保严了,吞吐量却不减反增,年均达到2700万吨,去年营收突破2亿元。“现在进出码头能穿皮鞋了。”史俊峰笑道。
长江村四周高,中间低,以前碰上雨季内涝频繁。2017年起,村里疏通河道、铺设管网,建成17处污水处理装置。“别看咱这儿像个‘锅底’,现在也能聚住‘肥水’了。”刘霞话语中带着自豪。本地青年管学明大学毕业后,选择返乡创业,从多肉种植起步,如今做起了庭院设计、景观改造,生意蒸蒸日上。
十年来,村集体收入稳步攀升,2025年达到约500万元,相较十年前几乎翻了一番。
如今,行走江堤畔,史俊峰常与一群江豚不期而遇。消失多年的江豚溯流而上,如同游子归乡;“移民村”的人们落地生根,从异乡客变成本地人。
江水汤汤,清波荡漾,静静映照着所有的归来与抵达。(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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