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加拿大通讯社2月4日报道北美市场研究公司Leget1月30-2月2日根据对1570名受访者进行的调查结果显示,61%的受访者支持允许更多电动汽车进入加拿大市场,其中表示“强烈支持”者占比24%,表示“部分支持”者占比38%。
2024年8月26日,当时的加拿大杜鲁多(Justin Trudeau)政府追随美国贸易战政策,宣布对中国输加电动汽车征收100%关税,这一措施不仅令当时身陷低谷的加中关系雪上加霜,也理所当然遭到中方针对性反制措施的坚决回应。
随着加拿大朝野对美国单边主义政策日益反感和出于经贸多元化的迫切需要,1月13=16日,卡尼(Mark Carney)成为8年来首位访华的加拿大总理,1月16日,加拿大同意给予中国电动汽车每年4.9万辆的配额,配额内享受6.1%的最惠国关税待遇(第一年度从2026年3月1日起),配额数量将按一定比例逐年增长(5年内增加至约7万辆),加方有消息称,中国将考虑在未来几年间在加拿大设厂总装。作为回应,中方也相应在加拿大输华油菜籽等方面作出让步。加拿大对中国电动汽车部分解禁,成为此番卡尼访华最令人瞩目成果之一,并立即在北美引发激烈争论。前述民调数据表明,绝大多数加拿大人是支持卡尼这一政策的。
这并非首个作出类似结论的加拿大民调:2025年,Abacus Data代表加拿大清洁能源协会发布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大多数加拿大人希望降低中国电动汽车的关税,以提高消费者的购买力(53%),或者完全取消关税(29%)。当时的报道以“加拿大民调对允许进口中国电动汽车支持率首次过半”作出醒目报道,正是这一民意趋势的转变鼓励卡尼等政治决策者坚定了改善加中经贸关系的决心。此番民调系加中达成相关协议之后,并经过约半个月的沉淀,支持率也有了进一步显著提高,显然更具说服力。
应应如何看待民调所显示的、多数加拿大人对中国电动汽车进入该国市场的欢迎态度?
首先,毫无疑问,民调为中国电动汽车进军加拿大市场开了个好头,卡尼和中国所达成的协议虽开放幅度有限,也确实奠定了不错的基础,营造了相对有利的氛围,这一切都明确构成了中国电动汽车在加拿大市场进入、生存、发展、壮大的利好因素。
其次,加拿大人为什么欢迎中国电动汽车?哪些阶层、行业和人群对中国电动汽车的“准入”持更积极态度?
首先,许多普通消费者早在杜鲁多政府决定追随美国限制中国电动汽车时就表示不满,因为在他们看来,加拿大市场现有的美、欧、日系电动和混动汽车品牌价格偏高、技术成熟度参差不齐,部分热门车型下单后需等候很长时间才能提车,如能引入中国电动汽车这只“鲶鱼”,对经济下行背景下的他们而言无疑是十分划算的。基层消费者自下而上的呼声也是推动加拿大联邦政府在此问题上改弦更张的主要动力之一。
其次,网络时代越来越多加拿大人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中国电动汽车性价比高、部分关键技术享有独家专利优势等特点,认为“这对我们有利”。加通社在协议达成前曾报道称,中国电动汽车如果以正常关税进口至加拿大,“中国产电动汽车的价格通常比尺寸和续航里程相近的其他品牌电动汽车便宜 1 万到 1.5 万美元”。该社的报道举例称,比亚迪最畅销的车型之一,一款名为“海鸥”或“海豚迷你”的短续航里程紧凑型汽车,售价不到3万美元。所有这些信息无疑对需要新增或加购“第二辆车”的普通加拿大家庭具有相当吸引力。
第三,加拿大社会普遍存在对前宗主国英国的信赖,而英国恰是中国电动汽车海外销售形势最好的市场之一,许多曾几何时对中国电动汽车存在偏见或质量顾虑的加拿大人因为英国市场的变化而开始对中国电动汽车刮目相看。
对加拿大开放中国电动汽车进口市场持更积极态度的首推卡尼政府,其次则是绝大多数省政府(尤其盛产油菜籽和钾肥的萨斯喀彻温省、距离中国地理距离最近的不列颠哥伦比亚省、贸易战前大量向中国出口龙虾等海产品的纽芬兰及拉布拉多省),他们支持开放的理由主要是抗衡美国产业欺凌和主权讹诈,推进贸易多元化,以及改善自身对华出口形势。
二手汽车和租赁汽车行业对引入中国电动汽车态度积极。
多伦多二手车经销商 Favorit Motors 共同所有人纳沃尔斯基( Nazar Navolskyy)强调“我认为将会出现巨大的转变,但无论如何,我认为消费者最终都会受益——无论消费者是专门寻找中国汽车,还是愿意考虑这个选择,我认为其他制造商都将被迫做出反应并降低价格——任何时候,当任何东西变得更便宜、对消费者更有利时,消费者就是赢家”,他对媒体表示,自己一直在世界各地参观车展,发现越来越多的中国电动汽车进入市场,不断跟上技术进步的步伐,挑战着中国电动汽车以往质量和安全标准较低的声誉,“鉴于中国电动汽车在全球范围内的强势,它们进入加拿大市场是大势所趋,我认为,更多的选择会降低整体市场的价格”。另一位业者、多伦多二手车经销店 Planet Motors 经理帕特尔(Hamza Patel)针对部分加拿大顾客“中国电动汽车质量未必过硬”、“未必适应加拿大高寒特殊环境”的质疑表示,自己曾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为此他特意在2023年9月跑到德国慕尼黑国际车展试驾比亚迪ATTO3,“那是我第一次有机会亲身体验那辆车,因为大多数人都知道我们过去所知道的:中国产品价格低廉,质量差,技术也不成熟——现在有了真正的体验,我亲手触摸和感受了它,我完全被震撼了。消费者现在可以在老牌汽车和比亚迪、小米等新兴品牌之间进行选择,这些品牌提供的豪华车型配备了先进的技术,价格却只有特斯拉Model Y等车型的几分之一,尤其是像比亚迪这样的品牌,与目前加拿大市场上同等价位甚至更高价位的产品相比,已经提供了更具竞争力的续航里程、更多功能和更新的技术”;安大略省伯灵顿市Shift Electric Vehicles公司销售经理莫里斯(Max Morris)表示,消费者对价格更亲民、更环保的电动汽车有需求,对于普通消费者而言,市场上出现中国电动汽车意味着“更多选择”和“更先进的技术”。
曾被认为可能提出异议的加拿大环保团体也同样表现出相当程度的认同。一些环保人士指出,加拿大此前为汽车制造商设定了具有法律约束力的零排放汽车销售目标,但由于销售放缓和行业压力,原定于 2026 年实现的 20% 的目标被推迟。非营利组织 EV Society 的阿图(Devin Arthur)就此相信,引入中国电动汽车有助于加拿大按时完成零排放汽车普及目标。他同时指出,加拿大不能指望美国实现其电动汽车制造目标,理由是美国现任政府存在不确定性,“从加拿大整体利益出发,我们最好实现多元化,寻找其他选择,寻找其他潜在的候选人来这里发展制造业”。
由此可见,加拿大国内对放开中国电动汽车进口的积极态度是普遍的、多元的。
但也应看到,加拿大仍存在不小的反对声音。
加拿大人口最多的省——安大略省福特(Doug Ford)在加中相关协定达成前后都激烈反对开放中国电动汽车进口市场,理由是加拿大汽车产业严重依赖和美国品牌整车厂家的配套(全球第六大汽车工业国、第三大汽车出口国,却也是全球前10大汽车工业国中唯一几乎没有自主品牌的),而这一产业绝大多数集中在该省,担心引入中国电动汽车会严重危及该省经济和就业;最大反对党——联邦保守党出于取悦美国和“逢执政党必反”等复杂原因反对解禁,此外,出于本位利益,加拿大部分工会组织和汽车行业协会,如加拿大汽车零部件制造商协会(Automotive Parts Manufacturers’ Association)、加拿大全球汽车制造商协会(Global Automakers of Canada)、加拿大汽车工人工会(Unifor)等也持抵制立场。
这些负面声音虽已处于少数和下风,但鉴于前述种种原因,其抵触的根基是坚固的,态度是执拗的,“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要化解这些深层的障碍和顾虑恐非旬日之功。
不仅如此,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加拿大各界对中国电动汽车的“美誉度”实际上是存在泡沫的。
由于杜鲁多当局抢在中国电动汽车品牌大规模进入加拿大市场之前“痛下杀手”(因为突如其来的关税迫使比亚迪等品牌紧急暂停了在加拿大设立分支的计划,中止了几项业已宣布但无法落实的合作意向),截至目前加拿大仅一两个城市抢在“禁令”前引进了不到百辆中国电动汽车,且几乎全部是巴士车,这意味着加拿大消费者在加拿大市场几乎没见过“活的”中国电动汽车、尤其中国家用电动汽车。也就是说,民调中“热爱”中国电动汽车的绝大多数加拿大受访者对中国电动汽车缺乏直观了结,其这份“热爱”至少暂时还大抵属于“无缘无故的爱”,而理所当然,“无缘无故的爱”和此前很长一段时间部分加拿大各界人士对中国电动汽车同样基于直观了解匮乏下“无缘无故的恨”殊途同归,都是不够牢固的。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
应客观看待加拿大政策、市场和民调数据所释放出的暖意,将更多精力、资源和耐心投入到重视并提升“有效美誉度”,即能切实在当地营造利益共同体和市场基础的措施方面。也即对产品和售后的真实体验,这就要做好市场前期和预后,抓好质量和售后,让中国电动汽车在加拿大市场的“理论美誉度”能以更有利于我方的“汇率”加以“变现”。
不仅如此,必须重视加拿大市场的特殊性。
加拿大市场对于美墨加自贸协定(USMCA)区域以外汽车品牌型号的准入有严格且繁琐的审批程序,而市场开放已迫在眉睫,因此首批“准入”者只能在已进入墨西哥等USMCA区域品牌、型号中遴选;适应加拿大本土严格的行业、用工规范,早日将中国品牌总装线在加拿大、尤其阻力最大但潜在利益同样很大的安大略省落地,从而力争排除横亘在中国电动汽车当地征途上最大绊脚石,则是“中长线”必须认真统筹安排的战略性步骤。
加拿大是高纬度国家,且许多地区居民点与居民点之间距离漫长,对电动汽车的续航力、电池在长期低温环境下的耐性,尤其野外突遇恶劣天气后抢救、自救能力,都提出了严苛且迥异于其它主要汽车市场的现实要求,前几年的冬季严寒和暴雪,部分国外品牌电动汽车因续航力和低温电池耐性不足导致低温下抛锚,糟糕的快速充电性能又让紧急野外救助成为一种“折磨”,在很大程度上消耗了消费者对电动汽车的信任度。中国电动汽车品牌历经波折,好不容易获得杀入加拿大这一重要但独特市场的契机,理应做足功课,争取“一击必胜”。
“机会永远属于有准备的人”,经过加中两国有关方面和有识之士的不懈努力、相向而行,关闭已久的加拿大中国电动汽车进口市场正徐徐打开,当地市场和消费者对中国电动汽车的“美誉度”也正在提高,惟有做足“功课”,练好“内功”,才能更好地将这些有利因素一一“兑现”,为中国电动汽车在当地市场开辟一条光明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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