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圈今年三十八岁，老家在湖南，她在县城里经营一家服装店已经有十几年，去年年初，有人把她拉进一个叫“黑茶创业”的群，说只要投入七千块钱就能做代理，卖茶叶赚钱，她没想太多，觉得反正店里生意不太好，试一试也没什么关系，结果半年过去，她前后总共投进去六十多万，连店铺都抵押出去，还到处向人借钱来填补这个窟窿。
她不是一个人，群里那些和她差不多岁数的女人，大多离了婚，有人为了冲业绩，陪客户吃饭喝酒甚至开房，公司不直接管这些事，但话术里写着想往上走就得舍得出面，她老公一开始劝她收手，她反而嫌他不理解她翻身的机会，后来他彻底不说话，最后搬出去住再没回来。
这哪里是在卖茶叶，简直就是在兜售情绪，他们喊你姐妹，每天发心灵鸡汤，说大家是一家人，新人刚加入，就有人整天陪着，端茶送水，半夜还发语音来鼓励，你一提到家里人不支持，马上有人接话，说那是他们嫉妒你，不想看你变好，时间久了，你就只相信群里的人，不再信自己的老公和孩子，他们还造了一个词叫疯狗期，专门用来形容那种头脑发热、使劲花钱的状态，想退出的话，本金全没了，还要被骂拖累团队。
这家公司名字叫理想华莱，注册地在安化，它有厂房，有证书，还挂着直销牌照，但查过的人知道那牌照不包括卖茶叶业务，他们组织“朝圣之旅”，带新人参观车间和荣誉墙，高管在台上讲从负债到年入百万的故事，实际上系统里写得很明白，不卖茶，只卖机会，挣的是熟人的钱，内部有个叫“道恒体系”的规则，教代理如何应对家人质疑，还让新人别上网搜负面消息，说网上都是故意抹黑的人。
去年许多受害者拨打12315投诉，监管部门回应说，对方有生产许可证，交易属于个人行为，他们管不了，法院的判决更让人郁闷，从2018年到2023年，类似案件里九成处罚都落在底层代理头上，公司总部几乎没被追究刑事责任，钱的流动方式是，总部不直接收款，全靠代理层层转账，调查起来就像在雾里摸索，受害者的家属们建了个群，叫“黑茶病友互助”，互相教怎么录屏、保存聊天记录，可等了这么久，还是没人来真正处理这件事。
现在这种套路越来越常见了，去年冒出不少“女团创业课”和“AI财富营”，名字虽然不同，内容却差不多，专门针对中年女性下手，这些女性觉得自己被家庭生活困住，想要重新开始人生，对方就给他们画个大饼，说这次真是好机会，更过分的是，有些课程连身体都算进业绩指标，陪客户不算违规，叫做资源整合，你说这是创业，我看是把人当成耗材，用完就扔。
圈子现在不敢接电话，怕那是催债的打来的，她偶尔翻看过去的朋友圈，里面全是发代理等级、晒奖金图的记录，还配上“感谢平台，重生开始”这样的文字，现在她把那些都删干净了，只留下一张全家福，是2022年春节拍的，照片里三个人笑得挺真实，她没有勇气去问自己，到底是谁先松开了手，才让整条链子这么快就崩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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