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的那个冬天,广东的气氛有些肃杀。
一张判决书静静地躺在办公桌上,红色的勾决笔迹格外刺眼。
被告那一栏里,填着“莫雄”二字。
后面跟着的头衔挺吓人:国民党少将、北江治安委员会主任。
在那会儿,根本不需要罗列什么具体的罪状,单凭“国民党少将”这块牌子,碰上镇反运动的高潮,这就够他在鬼门关走上好几遭了。
当地的老乡和负责土改的干部们想法很朴素:既然抓住了反动派的大头目,那还有啥好犹豫的?
直接毙了。
处决的命令签了字,刑场那边也打扫干净了,就连动手的时辰都定得死死的:即刻执行。
照着那个年头的惯例,莫雄这次是彻底栽了。
毕竟这里是刚解放的广东,没人会吃饱了撑的去保一个旧军阀的命。
可偏偏就在枪栓拉动、马上就要响枪的节骨眼上,一封加急电报火急火燎地从北京飞到了广州。
紧跟着,叶剑英元帅的专线电话直接打进了中南局负责人陶铸的办公室。
电话那头,指令简短而有力,只有四个字:“枪下留人!”
紧接着传达过来的,是毛主席亲自给这个人下的评语:“这是红军的大恩人,马上放人!”
这事儿听着就挺稀奇。
一个挂着国民党少将军衔的人,咋就成了红军的恩人?
毛主席日理万机,怎么会亲自过问一个“反动军官”是死是活?
要把这事儿说明白,得把日历往前翻十六年,去算一笔险之又险的旧账。
这笔账只要算错哪怕一个小数点,咱中国的历史书可能就得换个写法。
镜头拉回到1934年10月,江西庐山。
那阵子,蒋介石的心情那是相当不错。
他在庐山牯岭搞了个规格极高的秘密军事碰头会。
会议的中心思想就一条:给中央苏区的红军来个“绝户计”。
为了这一招,蒋介石可是下了血本。
他一口气调动了一百五十万大军,还在瑞金周围密密麻麻布下了三十道铁丝网和火力封锁线。
这个计划有个听着就让人透不过气的名字——“铁桶计划”。
蒋介石的小算盘打得精:我不跟你正面硬刚,我就用这一百五十万人铸成一个铁桶,把你困在里面,饿死你,渴死你。
每天往前挪几里地,步步紧逼,直到把苏区压缩得连个立足的地方都没有。
只要这招数一使出来,原本就处于劣势的红军,那是插翅难飞。
就在这个连苍蝇都飞不进来的绝密会议室里,坐着一位肩膀上扛着少将星徽的专员,这人就是莫雄。
那时候他对外公开的身份,是赣北第四行政专署专员兼保安司令。
蒋介石能让他进这个屋开会,那是真把他当心腹看。
毕竟赣北是剿共的最前线,莫雄手里那是真有兵权的。
可蒋介石千算万算,脑子转得飞快,唯独算漏了一样东西——人心。
会议刚散场,莫雄就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上。
那时候摆在他眼前的路,其实有三条。
第一条路,老老实实当他的国民党将军。
拿着这份绝密的“铁桶计划”,回去调兵遣将,配合中央军围剿红军。
只要这一仗赢了,凭着这份战功,往上爬那是板上钉钉的事,荣华富贵伸手就能够着。
第二条路,当个缩头乌龟。
装作啥都不知道,出工不出力,混日子。
虽然捞不着大功劳,但起码脑袋在脖子上长得稳稳当当。
第三条路,也是最疯狂、最要命的一条:把这情报捅给红军。
选这条路的风险有多大?
再一个,当时的中央苏区已经被围得像铁桶一般,红军眼瞅着就要不行了,聪明人都在忙着跳船,这会儿往红军那边凑,在旁人眼里简直就是那句老话——“49年入国军”,逆着大势干,不但没好处,搞不好还得跟着红军一块儿完蛋。
换了任何一个精于算计的“聪明人”,肯定选第一条,最次也得选第二条保平安。
偏偏莫雄,选了那条死路。
他火速赶回德安的司令部,大门紧闭,叫来了几个心腹。
这几个人挺有意思。
名义上是莫雄的手下,其实全是莫雄特意安插进来的共产党人:项与年、刘哑佛、卢志英。
这背后的道理在哪?
一个国民党的高级将领,凭啥干这种“吃里扒外”的事儿?
其实早在1930年他在上海闲居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谱。
通过老部下刘哑佛,他结识了周恩来和李克农。
他对蒋介石那套独裁做法早就烦透了,好几次提出要加入共产党。
当时党组织的回复特别有远见:你留在党外头,能起的作用比在党内大得多。
这一步闲棋,在1934年得到了万倍的回报。
莫雄曾经跟严希纯撂过一句狠话:“蒋介石让我剿共,我偏要剿蒋,我要用他的拳头砸他自己的嘴。”
这可不是句气话,这是他实打实的行动准则。
回到1934年的那个晚上。
情报搞到了,决心也下了,接下来摆在面前的是个执行层面的大难题:咋送出去?
这时候,到了第二个关键时刻,主角换成了项与年。
项与年是负责送情报的中共地下党员。
咋整?
项与年对自己下了个狠手。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对着自己的嘴巴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
血肉横飞,四颗门牙被硬生生敲了下来。
为啥要这么干?
因为他得扮成个叫花子。
一个蓬头垢面、衣服破烂、满嘴豁牙、浑身散发着馊味儿的乞丐,才有可能让哨兵放松警惕。
就这样,项与年顶着肿得老高的脸,忍着钻心的疼,穿过一道又一道封锁线,把命豁出去,终于从德安跑到了瑞金。
当他站在周恩来面前,从鞋底抠出那份带着体温和馊味儿的情报时,周恩来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战友,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这份情报值多少钱?
那是无价之宝。
李克农和周恩来拿到情报一瞅,后背直冒冷汗。
要是没这份情报,红军可能还在苏区傻乎乎地硬抗,或者选个错误的方向突围。
真要那样,九万红军哪怕浑身是铁,没几天也得被这一百五十万大军和无数碉堡给磨成铁粉。
中央“三人团”拿到情报后,当机立断,做出了那个改变中国命运的决定:撤。
而且是立刻撤,赶在“铁桶”彻底合拢前留下的最后一道缝隙,跳出去。
这就是后来震惊世界的长征。
因为走得太突然、太快,等到蒋介石的大军合围上来时,发现苏区早就成了一座空城。
蒋介石气得破口大骂,说有人走漏了风声,他那个精心打造的“铁桶”,最后成了一只四处漏水的“破桶”。
可他查来查去,把身边人怀疑了个遍,唯独没查到那个他亲自任命、亲自请来开会的莫雄头上。
这就是情报战的最高境界:敌人知道自己输了,但死活不知道输在哪儿。
时间一晃到了1949年。
解放前夕,国民党开始疯狂屠杀进步人士。
莫雄这时候已经被薛岳盯上了,薛岳打算斩草除根。
莫雄毕竟是老江湖,提前嗅到了危险的气味,连夜逃到了香港。
这时候,历史来了个大反转。
按理说,莫雄可以在香港当个富家翁,安安稳稳过晚年。
但叶剑英南下主政广东时,毛泽东特意嘱咐:一定要把莫雄找回来,给他安排工作。
为啥?
因为共产党人讲义气,记恩情。
1949年10月,广州解放。
叶剑英专门派人揣着亲笔信去香港,请莫雄回来。
莫雄回来了,但他低估了信息不对称的可怕后果。
在那个年代,像莫雄这样既有国民党少将身份,又没有公开通电起义,而且长期干的是秘密统战工作,由于保密需要,他真正的功绩只有极少数高层知道。
莫雄老家的人不知道他是大英雄,只知道他是“反动军官”。
中共中央中南局的个别领导也不了解内情,看到有人举报,程序一走,大笔一挥:杀。
要不是叶剑英发现得及时,要不是毛主席那句“红军大恩人”,莫雄这颗脑袋,可能就真的冤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了。
这不光是个人的悲剧,更是情报工作的宿命——最大的功劳,往往埋藏得最深,深到连自己人都产生误会。
好在,结局挺暖心。
接到毛主席的命令后,陶铸立马执行“枪下留人”。
11月,莫雄被委任为北江治安委员会主任。
到了1951年,他又出任广东省参事室参事、副主任。
1956年国庆节前夕,北京来人了。
这次派人来的是解放军副总参谋长、也是当年情报战的老战友——李克农上将。
李克农派专人把莫雄和那个敲掉门牙送情报的项与年,一块儿接到了北京。
这一年的国庆大典,在天安门城楼上,出现了一位前国民党少将的身影。
李克农代表中央军委设宴款待,叶剑英元帅亲自作陪。
在酒桌上,叶剑英热情地夸赞了他们的历史功绩。
回过头来看,莫雄这一辈子,其实就是一场关于“选择”的豪赌。
在1934年那个乌云压顶的晚上,他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一个看起来弱小、当时正处于绝境的政党身上。
他赌的不是荣华富贵,因为那时候投奔共产党只有死路一条;他赌的是良心,是对蒋介石独裁的唾弃,是对中国未来的另一种期盼。
事实证明,这把牌他赢了。
那份“铁桶计划”,不光救了九万红军的命,也救了他自己二十年后的命。
所谓“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历史的因果循环,往往就藏在这些关键的决策瞬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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