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坛周报全媒体记者 沈天浩发自意大利米兰

米兰南郊的阿萨戈冰场,见证了一场精彩的决赛、一段壮阔的冲刺、一次个人的救赎。

在短道速滑男子1000米决赛的最后一圈,孙龙将过去两天积压的所有情绪,都凝聚在了刀刃之上。面对四位强劲的对手,孙龙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排名第四,却在最后一圈爆发。他几乎先于所有人冲过终点线,但现场的大屏幕在短暂停顿后给出成绩:荷兰名将延斯·范特沃特的成绩是1分24秒537,孙龙则是1分24秒565。仅仅0.028秒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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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A组的五名选手,成绩极其接近。最终排名第5的拉脱维亚人克鲁斯贝格斯,与冠军范特沃特的差距仅在0.144秒。真正意义上的毫厘之差。五人中,加拿大名将丹吉努或许名声最响,他也确实在大部分时间里处于领跑位置,冲刺阶段却显得稍有乏力。孙龙击败了丹吉努这样的顶级强手,也顶住了18岁韩国天才小将林钟彦的冲击——后者在此前几圈排名第5,和孙龙一样末圈冲刺,展现出极强的爆发力。

“其实那一下也略有遗憾,因为可能没伸出来脚”,孙龙在赛后混采区这样说。即便如此,他的成绩已经足够出色。这是他个人初登奥运领奖台,也是中国短道在米兰收获的第一枚奖牌。考虑到不久前发生的故事,孙龙的胜利分量来得更重、情绪张力更强。

就在这场比赛的两天半前,中国短道队在混接决赛的有利形势下,令人遗憾地无缘领奖台。韩国队和美国队在半决赛中发生碰撞,与中国队在半决赛同组的荷兰队也出现失误摔倒,因而一齐出局,决赛的三个对手,除了强大的意大利队和加拿大队,还有意外晋级的比利时队。在很多人看来,即便冲金依然困难,中国队对奖牌应该势在必得。

决赛开始后,中国队在前半程一度占据领滑位置,尽管中途被东道主意大利队凭实力超越,却依然守住了第二名的位置。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孙龙在最后时刻出现失误,让中国队瞬间从第二名掉到了第四名,只能眼睁睁看着比利时队收获“意外之喜”,站上领奖台。赛后,铺天盖地的质疑声如潮水般涌向孙龙。

孙龙经历了难熬的一天,但他没时间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因为混接决赛只是开始,接下来的短道上,还要上演诸多激烈的对决。在今晚1000米决赛后的混合采访区,孙龙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他没有回避那个伤疤,而是主动提起了那段经历。这场决赛中的孙龙,是如何去加速、超车、完成卡位的?面对记者的提问,孙龙这样说:“因为已经有过一个不好的经历,一定要去从中吸取一些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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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孙龙和我们都能更坦然地面对那场失利。他在麦克风前坦承,当中国队在混接决赛的冲刺阶段落后于第一名时,自己“心急的想法又来了”。他渴望为团队赢得金牌,结果事与愿违。“短道速滑就是有很多偶然性的,比如今天的加拿大选手(丹吉努)是非常优秀的运动员(却未能赢得奖牌)……”孙龙表达了对同场竞技者的尊重。赛后发布会上,他还特意提到了身边的冠军得主范特沃特:“我身旁的荷兰运动员,他得到了金牌,确实也是世界顶尖选手之一,我们都发挥得比较完美。” 听到翻译的转述,一旁的范特沃特转过头来,与孙龙进行了一次友好的眼神交流,并微笑着点头致意。

“往回看只有失败,只有往前走。”孙龙在采访中说道,“如果只沉浸在之前的失误里,对后面的比赛没有任何好处。”他用“破釜沉舟”形容自己今天的挑战。此前,林孝埈和刘少昂分别在四分之一决赛和半决赛出局(巧合的是,他们都与最终登上领奖台的范特沃特和林钟彦分到一起,可谓陷入“死亡之组”),孙龙成了中国在决赛冲击奖牌的唯一希望。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但他做到了。

一个动人的细节发生在赛后:尽管刘少昂遗憾没能站上决赛A组的跑道,但他第一时间冲过来拥抱了孙龙。“他拥抱我的时候说‘滑得特别好,太棒了’。”孙龙回忆道,“我们每个人都希望能为中国代表团拿到奖牌,无论谁拿到,全队都是真心高兴。”而在谈到前两天的心路时,孙龙也表示“自己调节没有特别多的帮助,其实还是通过团队、队友和关心我们的人”。接着,孙龙接过看台上抛下来的五星红旗,将其披在肩上,开始绕场滑行。

孙龙的奥运故事,不是一部只有美好场景的童话。在北京,他在接力赛失误,其后连道六次“对不起”致歉;在米兰,他顶着外界的高期待,可中国队却成了东道主意大利疯狂庆祝的黯然背景板。现在,他无需再感到自责。颁奖典礼上,站在领奖台上的孙龙,开心地摆弄着手中的吉祥物。赛后回答体坛记者提问时,他表示自己觉得吉祥物长得很可爱,自己也真的很喜欢。这是充满趣味与童心的孙龙。他可以带着更轻松的状态,迎接后面的比赛。一枚银牌,未必是中国短道在米兰的终点,但这枚500克的现代风格奖牌,足以证明勇气的价值。坦然地面对失误,跌倒后重新站起,这是“奥林匹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