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过去的2025年,“顶流”这个概念被前所未有地延伸到了各行各业。
它有时是一台身着花棉袄,在除夕夜扭着秧歌的宇树人形机器人,用一次惊艳将“具身智能”从科幻概念变为集体记忆,又在马年前夕,吸引着更多同行者酝酿一场更盛大的春晚亮相。
它有时是LABUBU,席卷全球社交媒体与门店长队。在刚刚结束的泡泡玛特年会上,创始人王宁公布,过去一年,LABUBU全年销量超1亿只。
它还是一个名字:辛芷蕾。在威尼斯,她捧起最佳女演员的奖杯,使得“野心”与“梦想”这两个常被稀释的词语,再次被谈论。
我们用点赞、转发和短暂的热议,参与了一场又一场关于“顶流”的集体注视。热点覆盖热点,话题和情绪追赶着人们,精准和清晰的回忆变得越来越难。
而纪录片《扬声》提供了一种不同于热搜榜单的观察逻辑。它不回答何为成功,而展示何为完成。一切原来是这样实现的,原来需要这么多步骤,原来会经历这么多次“不对”和“重来”。
人们追逐结果,真正定义一个人的,是那些不被看见的时间。
做一部有生命力的人物纪录片,最难的是时机。太早,故事尚未成形;太晚,一切尘埃落定。《扬声》选择的正是“此时”的人。
第一季录制时,冯骥的《黑神话:悟空》尚未发布,易烊千玺还未捧起金鸡奖杯,高能物理学家王贻芳的中微子实验已进行了十年,那个决定性的结果仍未到来。
第二季,辛芷蕾刚捧回威尼斯奖杯,王兴兴的机器人从一个春节红到下一个春节,王宁的LABUBU正以亿级销量席卷全球。
他们的名字常出现在新闻标题里,带着一些头衔,航天员、科学家、导演、冠军、企业家……他们的“顶流”状态,往往与某个行业、某种集体情绪的变革同步,节目对准的则是头衔之下的那个具体的人。
辛芷蕾在威尼斯获奖后,在节目里回溯的是自己解约后剪短头发、等待机会的日子。她获得的自由,与女性职业自主的普遍诉求共振;
通用机器人就要重塑物理世界,宇树科技创始人王兴兴身处前沿,直接对应着产业攻坚的焦点;
泡泡玛特创始人王宁在节目里展现的,则是一个创业者如何与克制共处。在LABUBU火爆的时候,他不希望太着急。
两季《扬声》将舆论焦点人物引入平静对话。主持人张扬,依托新华社记者的职业底色与新闻敏锐度,提问温和而犀利,不避重就轻。
董宇辉的沉默、潘天鸿的无奈、辛芷蕾的自我审视……每位风口浪尖者心里都有一道闸门,门后是困惑、压力与脆弱。张扬不以强攻,而以适时的追问与真诚的注视,让门内人自愿走出。
她构建的对话场,令深藏心底的话语自然流淌,成就《扬声》独特的访谈质地。观众所见,非成功者的光环,而是一群直面难题的人,并借此更清晰地辨认自己所处的时代,以及其中可能的路。
节目把谈话放回了生活里,让身处风暴中心的“顶流”暂时离开被审视、被定义的台前。回到故乡、回到资金链断掉的办公室、回到被合作商抛弃的转折点,这些风暴之外的时刻,恰恰构成了他们后来站稳的理由。
节目跟随辛芷蕾回到鹤岗。2025年9月,辛芷蕾凭借《日掛中天》斩获第82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11月,电影在国内上映,在院线接受大众检验。最后一站路演,辛芷蕾回到了她的家乡。
影院门口挤满了人,声音嘈杂。直到一个老人提高嗓门:“我是她舅姥爷,你让我上前面去,我要跟她说话。”演员辛芷蕾循声望过去,乐了:“真是我舅姥爷。”几步之外,四个刚下班、扒着栅栏朝她挥手的,是她初中同学。
《扬声》的镜头记录了这个时刻,这不是一次单纯的衣锦还乡。
她和张扬坐在小馆子里,点了几样鹤岗小串。她聊起早年在广州打拼,觉得南方的冬天冷,是那种在异乡漂泊的冷。后来她回到鹤岗。父亲那时已经病了,走路不太方便,还是去车站接她,雪下得极大,她反而说,东北真暖和。
她说:“演员这工作,容易让人感觉像只无脚鸟,老是飞,不着地。”
前些年演话剧,天南地北到处走,她必须在公园躺一阵子,接一接地气,才能恢复元气。对此刻的辛芷蕾来说,成就已被看见,但道路仍在延伸,《扬声》和她完成了这次落地。
人的成熟,往往体现在与过去自我的关系里。
辛芷蕾谈到她职业生涯中的一个关键转折:与合作8年的前经纪人解约。那是她第一次非常明确地知道自己“不想干什么”。她想按照自己的方式,成为自己想要的演员,而不是别人期待的样子。她形容当时的自己,年轻,带刺,走得决绝。
多年后,威尼斯获奖,她主动给对方发了信息,为当年不成熟的处理方式道歉并感谢。她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你为我骄傲吗?她收到了对方肯定的回复。
讲述这个充满张力的瞬间时,辛芷蕾有些停顿,似乎踌躇良久。当年的决绝是真实的,如今的歉意与感谢也是真实的。
坐在张扬对面的辛芷蕾,是一个正在处理具体困境的人。
从辛芷蕾故乡的雪,到王兴兴只剩10万元的账面,同样是落地,辛芷蕾接的是东北的地气,而王兴兴接的,是创业最坚硬的地面。
在宇树科技创始人王兴兴的故事里,《扬声》没有停留在2025年春晚,而是回到故事的临界点。
2018年,宇树科技的资金链绷到了最紧处。产品已经做出,订单也开始接了,但生产扩张需要钱,新一轮融资却推进得不顺。最窘迫的时候,公司账上就剩10万元左右。
那是悬在深渊之上的时刻。
王兴兴在节目里回忆:“如果当时真融不到资,也没人买产品,那这事做个两三年,大概率也就发现走不通了。
同为创业者,王兴兴遭遇的是生存线上的资金危机,而泡泡玛特创始人王宁在《扬声》中讲述的,则是当赖以成长的路径突然被截断,你如何找到更本质的活法。
故事从泡泡玛特在上海的第一家店开始。
2015年,为了拿下恒隆广场的位置,团队付出了昂贵的租金。开业在即,却传来消息:他们从日本引入并一手带火的Sonny Angel,其代理权可能发生变动。这个品牌当时撑起了他们近30%的销售额。没有这30%的支撑,新店怕是要亏损的。
王宁和对方谈了很多轮,但得到的回复都是“no”。
那就做减法。既然依赖不可持续,就只能硬生生把它从业务的里剥离出去。30%、10%,再到5%,最后归零。这个过程不是主动优化,是被推着走。但推动力,也逼出了另一种可能:几乎与此同时,他们更坚决地签约独立艺术家,孵化完全属于自己的IP。
后来,当对方松口可继续部分代理时,他反而不要了。既然摸到了更自主的路,就不回头。王宁回溯这个转折:
“就像是开店,已经可以开500平的店面时,回过头开50平的店,反而更高效。”
《扬声》呈现的,不是一段成功的注脚,而是一个被迫的舍弃如何催生更本质的坚持。当王宁反复对公司强调“我们是一家设计公司”时,那种清醒,正源于这次被动的转型。
风暴之外,辛芷蕾在故乡的雪里接住自己,王兴兴在10万元的账目前触底,王宁在失去代理权后找到更自主的路。
他们各自完成了一次对自己的辨认。
在访谈节目过剩的时代,《扬声》将深度本身作为方法,把镜头往那些抉择的关隘处抵近了一些,在那里,重要的不是一个人此刻的观点,而是他为何会形成这样的观点。
张扬带着主人公回到那个决定性瞬间。比如辛芷蕾谈接下《日掛中天》,问题不是“你如何选择剧本”,而是“当团队都反对时,你为什么坚持要接”。在团队看来,这是一个“看不懂”的本子,辛芷蕾的角色有着并不“漂亮”的造型。
她的回答不是标榜眼光,而是透露了一种微妙的心理补偿机制——她需要在一部市场化的电视剧之后,用一部“讨论深层人性”的电影来平衡自己。
她用了“奖励一下”这个词。节目捕捉的正是这种个人化的、甚至有些私密的决策逻辑,收获的也就不是关于“艺术追求”的套话。
王宁的故事里,最有力的不是泡泡玛特的商业版图,而是许多年前那个狼狈的春节前夕。
张扬问他:“店员集体辞职那会儿,你心里有‘伟大企业’的想法吗?”这个问题把他拉回了具体的困境:发完薪水,收到辞职短信,创始人团队只能自己顶上空缺,过年也回不了家。就在这般窘境中,他承认自己还在给那些即将离开的人画饼,讲上市梦想。他知道“太早了,没人听得懂”。
对于王兴兴,问题不是“机器人行业如何发展”,而是指向他个人的定义:“怎样才算成了?‘一个小目标’算吗?”这使他给出一个更纯粹的答案:做出通用机器人。
问题直击本质,观众所感受到的就不止一段故事,而是做出选择那一刻,当事人所呼吸到的、混合着压力、直觉与渴望的空气。
这些名场面或许将在未来被重新打捞、再度讨论,如同第一季的对话,至今仍未退场。
就在《黑神话:悟空》席卷一切之前,制作人冯骥已经出现在《扬声》第一季的录制现场。等到游戏大获成功,无数赞誉涌向这支“理想主义”团队时,回头再看,才觉出分量。
冯骥在节目里说的话被反复引用:
“踏上取经路,比抵达灵山更重要。”
他解释,他们并非不顾生死的浪漫想象,而是“务实的理想主义”,“最后让你痛苦的不是远方的高山,而是鞋里的沙子。沙子是无穷无尽的,但是你想走到那座山,就得忍受这样的过程。”
没有预测成功,只是记录了通往成功路上必然的颠簸。节目并未止步于个人叙事。它将一个游戏产品的诞生,置于文化创新与传承的公共维度,把娱乐热点升级为一场严肃对话。这或许正是它获得中国新闻奖三等奖的原因:深度不是一种姿态,而是一种抵达公共性的路径。
当成功成为既成事实,这些记录反而成了对抗简单化叙事的底稿,让一场全民狂欢,有了沉静下来的落点。
在董宇辉离开东方甄选后,张扬跟着他去了直播外场。面对“主动离开还是被动离开”的直接提问,董宇辉的回答跳出了是非纠葛。他说那只是一个结果,并非目的。他更在意的是,如果新公司只追求业绩,“整个公司会扭曲,会变形”。
此时舆论正沸,张扬与他的第一次采访早在他做出决定之前,两段对话,跨越事件的前半程与后半程。此后围绕他与老东家的种种议论,都没能超出这期节目所划定的基本面。
对话跨越时间,节目slogan“行动亦是答案”不是一句口号,答案都在行动中浮现,而非在设想中完美。
在腾讯视频,《扬声》找到了它恰当的落点。
这里愿意为一部纪录片留足创作的时间与空间,不急于追赶热点,也不因题材严肃而退缩;也愿意调动自身的能量,让这些沉下来的对话,流向更远的地方。从初现端倪到热议不断,从圈层共鸣到公共讨论,《扬声》没有被淹没在信息洪流中,而是被郑重地递到那些愿意倾听的人面前。
这背后,是新华社记者张扬及其团队对内容创作的深入思考、对人物弧光的细腻捕捉和对时代情绪的精准把握,也是腾讯视频对优质内容的长期投入与战略坚守。
这不仅是在制作一档节目,更是在传递一种判断:真实的人物、诚恳的追问。这些无法速成的内容,依然能够引发广泛回响。它让观众从中获得参照,也向行业发出信号,回归内容本身,不是逆流,而是方向。
终点指引方向,但抵达并非全部,上下求索的过程本身,构成了意义。它记录的不是凯旋,而是冲锋的姿态。它告诉我们,那些站在浪尖上的人,和我们一样,也正看着眼前翻涌的、未卜的浪潮,然后深吸一口气,准备下一次深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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