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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外摆”又回来了。

目前上海全市已设近500处外摆区域,覆盖商户超4000家,业态以轻食、咖啡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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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是那种“热闹到忘了界”的占道,而是另一种更上海的回潮:桌椅摆出来了,但边界也摆出来了;烟火气被允许,但不被放任。你在街角坐下,杯壁凝着水珠,桌边的行人仍然顺畅地流过去——这时你才意识到:不是你坐在店门口的几平方米里,而是城市把公共空间“借”给了你一小会儿。

外摆最动人的地方,恰恰在于它看起来很随意,却从来不可能真正随意。

如果把镜头拉远,世界城市的外摆各有各的性格。巴黎的露台像一套延续百年的城市礼仪:椅子朝向街景,人们把自己摆成一道风景,萨特和波伏娃就喜欢坐在花神咖啡馆的露天座上,不是因为屋里没座,而是因为“街道是城市的客厅”;罗马和巴塞罗那更直接,外摆是生活本身,咖啡、酒杯、争论、笑声都往街面上溢;纽约在疫情后把户外就餐做成了一次制度化试验:马路边突然多了许多临时的小木台,像城市在紧急状态下给餐饮业发了一张“通行证”;东京的街头则更克制,常常是窄窄的门脸、短短的停留,外摆不是扩张,而是一种不打扰他人的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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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欧洲的城市肌理中,外摆是一种延续了数百年的“城市权利”——市民有权在公共空间中通过“坐下”这个动作,宣示对生活的主权。外摆对于上海,也是“传统”。上世纪三十年代的霞飞路(今淮海中路)上,像DDS(“弟弟斯”)这样的咖啡馆,楼下已经可以临街坐下喝咖啡了。在那些老照片里,露天座位与电车轨道同框,绅士的礼帽、女郎的裙摆、服务生的托盘,和街边的叫卖声一起构成一种繁复的都市气。那时的外摆,是租界商业与摩登生活的一部分:它展示消费,也展示身份;展示闲适,也展示秩序。换句话说,外摆曾经就是上海“面子工程”的日常版本——把一座城市的现代性摆到街面上去。

今天的外摆当然不再为“摩登”背书。它更像一种对“日常”的重新肯定:不必穿得体面,也可以在街边坐一会儿;不必进到空调房里,也能享受一杯咖啡的完整仪式。老上海的外摆强调“可看”,今天的外摆更强调“可用”;前者像舞台,后者更像客厅。它不一定追求惊艳,但追求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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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变的是,上海外摆介于热烈与克制之间的分寸感。它不像巴黎那样天然地属于街景,也不像纽约那样带着“非常时期”的应急气质。上海更像在做一道精细的算术题:给生活多少空间,既能让街区活起来,又不让城市的秩序感塌下来。

这种算术背后,是上海人熟悉的“边界感”。外摆要好看,得先好走;要热闹,得先不添堵。你会发现很多外摆区域都用一种温和的方式把界线画出来:地贴、花箱、隔离绳、可移动的围栏……它们不高声宣告“此处不可越”,却让人自觉地把热闹收束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外摆在这里不是“侵占”,更像一种“临时租借”:时间、范围、卫生、噪声、消防通道,统统要可被看见、可被管理、可被撤回。

正因为它被管理得当,上海的外摆才更像一种“城市福利”,一种让人愿意慢下来的公共福利。你端着咖啡坐在街边,目光落在对面的梧桐叶上,耳边是车流和聊天声混在一起的白噪声;你忽然感觉到,上海不只是一座“效率之城”,也在认真练习如何把效率让出一点点给生活。一座城市真正的高级,从来不是把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而是能在秩序之内,给生活留出一点弹性。

原标题:《刘耿:把人行道借给生活》

栏目编辑:郭影

文字编辑:华心怡 蔡瑾

本文作者:刘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