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发现,过年前那几天,日子突然就慢下来了?不是懒,是真有人按着节气在调呼吸——腊月廿七就是这么一天。它不抢眼,不放炮,没祭灶那么隆重,也没除夕那么沸腾,可偏偏像根弹簧,把全家人的节奏悄悄压一压、蓄一蓄,再弹进正月。
这天北方炕头还拢着昨儿的灶灰,火苗蔫蔫地续着,谁也不敢新划一根火柴。我姥爷讲过,早年灶膛里冒个火星子,整条胡同都得拎水桶跑。后来规矩留下来,火不灭,人不慌,日子就塌不下角。更没人扛扁担去井台挑水,连剁馅的案板都歇着——腊月风硬,手裂口子,腰也发僵,硬撑着干,过年头三天准躺炕上哼哼。
可灶不旺、活不干,肚子不能空着。饺子得现包,皮要擀得透光,馅得剁得带声儿,一家人围案板转圈,笑骂声混着面香钻窗。面条得手抻,拉得长不断,下锅不碎,捞碗里烫嘴,汤里浮几星油花,撒一把葱末,暖得人眼角发潮。馄饨得捏得紧实,小如雀舌,浮在清汤里翻滚,有人喊它“元宝汤”,其实图的是那口鲜,是薄皮兜住的一点实在滋味。
泡脚这事,从我太奶奶那辈起就在腊月廿七雷打不动。铜盆里倒满滚水,加把艾叶或生姜,婆姨们脱了鞋袜往里一坐,脚心发红,鼻尖冒汗,说是洗“疚疾”,洗掉一年硌脚的砂子、堵心的结。现在年轻人也捧着保温桶泡,水凉了再续,图的未必是祛病,是那一小截不被催、不被打断的时辰。
赶集最是喧腾。鸡鸭捆成串吊在车后,春联红纸卷着竹筒哗啦响,鞭炮堆得比柴垛还高。杀鸡不为当天吃,要晾在屋檐下风干,等除夕才炖进砂锅——“吉”得留着,余味才长。南方有些地方蒸年糕、点豆腐,声势不减,只是火候、手法、念想都不同,可心气儿是一样的:旧的要清干净,新的得有底气接住。
马年那会儿,市集上红绸子格外多,窗花剪得更繁,连扫帚柄上都系了红布条。没人真信红布能招财,但手头有了这点红,心里就多了一小簇火苗,照得前路不那么空。
腊月廿七过去,腊月廿八就开始贴窗花,廿九蒸馒头,三十守岁……年味不是一天炸开的,是一寸寸煨出来的。火不灭,面不断,汤不凉,脚不冷——人就还在年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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