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新春走基层·边疆万里行⑥丨20余个寒暑,他把乡愁踩进边境线
寒风像哨子,在耳边尖啸。
黑龙江东宁,气温零下20摄氏度。阳光照在边境线的雪原上,白得晃眼。一脚踩下去,“咯吱”一声,积雪没过了脚踝。
边境警察韩振明,走在队伍前头。
这里是三岔口边境派出所辖区,陆界19.8公里,水界1.3公里。这条路,他走了20多年。
记者是在“边疆万里行”采访中偶遇这位山东汉子的。一聊,莱州人,守边境守了20多年。
雪下面是看不见的冰层,每一步都藏着凶险。韩振明走得很稳,步幅不大,但落地极实——那是一种踩进土里的走法,带着黄土地长出来的实在。
他时不时停下,侧耳听林间的动静。风在耳边尖啸,他却能从风声里辨出不一样的响动。那双眼睛,像鹰。
“前面那是界碑,过了那道线就是国外。”他指着远处一个模糊的轮廓,呼出的热气瞬间在眉毛上结成了白霜。
作为边境警察,这位山东汉子把自己练成了这片辖区的“活地图”:
哪段河道枯水期能徒步通过,哪片林子秋天采松茸的人最爱钻,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边境管控不只是走路。五六月捕捞季,他盯着渔船民严防越界;秋季采集季,他挨家挨户宣传政策,把法规讲进了村民心里。
“这几年,我们辖区没有发生一起涉外问题。”寒风呼啸,他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却有着重若泰山的笃定。
“零事故”的成绩单,是他和同事们用无数个日夜、数万公里的脚步丈量出来的。
走着走着,韩振明突然停住脚步。
路边立着一处被积雪压弯的树桩,他盯着那儿看了好几秒。
“那年冬天,我在这儿趴了半个钟头。”他说。
几年前的一个风雪夜,他远远看见一个黑影,以为是越界者。关掉手电,趴在雪地里,屏住呼吸。零下二三十度的夜,雪钻进袖口,寒气顺着骨头往上爬。他就那么趴着,一动不动,盯着那个黑影。
半个小时后,确定那只是个树桩。
别人笑他神经过敏。他没笑,只是搓了搓冻僵的手:“我不怕一万次扑空,就怕那万分之一的疏漏。”
正是这种“瞪大眼睛”的警惕,守住了身后的万家灯火。
巡线回来,车窗上结满了霜花。
坐在派出所的暖气旁,这个硬汉终于松开了紧皱的眉头。
从1999年入伍,到转改移民管理警察,20多个春夏秋冬,他把青春留在了这里,也把山东人的实在、肯干刻在了这片土地上。
聊起工作,他话不多,但句句在点上。可一聊起家,这个硬汉突然变得笨拙起来。
“今年过年,又回不去了。”他搓着那双大手——布满厚茧,指关节粗大,虎口处是一道道冻裂的伤口。
记者问他最想家里的啥。他沉默了会,喉结动了动,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了回去。然后,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想吃口我妈包的饺子。”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搓那双大手。
第二天,又是巡山路。雪依然厚,风依然硬。
走到界碑旁,韩振明停下来,伸出手,摸了摸那块冰冷的石碑。
巡逻车在边境线上颠簸。
逼仄的驾驶座上,他解开安全带,准备在路口送记者离开。
阳光照在积雪上,刺眼的白。他转过身,伸出手,一一握别。那双手宽厚、粗糙,掌心的纹路里,塞满了风雪。
他顿了顿,看着记者,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托付。
“你们回山东,替我好好看看咱的家。”
说完,他点了点头,转身钻进巡逻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寒风里格外沉闷。车轮卷起雪雾,那个宽厚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边境线深处。
莱州很远,远到隔着2000公里的风雪。
边境很近,近到他用20多年,把每一寸土地都踩进了心里。
界碑立在那里,他和同事也在那里。
记者:苏月鹏 石少汛 李钦鑫
编辑:徐超超 纪伟
设计:巩晓蕾
策划:娄和军 马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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