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中央地方法院在一审中给出的定性非常明确,尹锡悦被认定构成“内乱头目罪”,刑期是无期徒刑。不过,比量刑本身更值得注意的,是判决书对当初决策逻辑的还原。材料显示,那场戒严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围绕一个具体判断展开。
戒严令发布时间被设定在2024年12月3日22点27分,尹锡悦方面当时的判断是,夜里这个时段,国会议事堂里的议员和行政人员大多已经离开,大楼内部会相对空荡,便于迅速控制局面。整个行动的节奏、部署和预期效果,都建立在这个判断之上。后来事实证明,这个前提并不成立,而它恰恰成为影响整件事走向的重要因素。
当法院把量刑与定性写进判决书时,很多人回头才意识到,这场风波牵动的远不止一纸戒严令。因为在戒严发生之前,李在明本人的处境其实并不轻松。他身上背着大庄洞地产腐败案、教唆伪证案等多项指控。
按照韩国司法体系的惯常节奏,这类案件通常要经历调查、起诉、一审、二审等多个阶段,往往拉扯数年,很难在短时间内给出结论。也正因为司法程序本身周期漫长,一旦政治结构发生剧烈变化,案件所处的环境也可能随之改变。
戒严风波过后,局面出现了极大的反转。原本排在逮捕名单第一顺位的人,最终掌握了国家最高权力,并因此获得宪法赋予的刑事豁免权;而当初试图通过军队改写格局的人,则坐在被告席上等待宣判。
宣读结果的地点是首尔中央地方法院417号法庭,这个房间在韩国政治史上具有特殊象征意义,当年全斗焕正是在这里被判处死刑。同一个法庭,历史与现实在时间线上交错,只是站在被告席上的人已经不同。
正是围绕这个人数门槛,整个行动被拼接起来。戒严通过电视讲话对外宣布之后,军队立即进场,封控国会各个出入口,把议员的流动空间压缩到最小。只要大部分议员当时不在楼内,而是分散在家中或其他地方,那么在封锁完成之后,他们就很难在短时间内重新集结并进入议事大厅。人数一旦达不到法定标准,解除戒严的议案就无法成立,程序就会停在那里。
换句话说,这套设计的重点并不是用武力直接对抗议会,而是通过控制时间和空间,把投票人数压在法定线以下。一旦解除程序无法启动,戒严状态就可以在法律框架内持续存在,军方便能够名正言顺地接管国家机器。
从纸面逻辑看,这套设计似乎严密,但现实并没有按照设想展开。戒严令刚在电视上播出,国会议事堂周边的局面就开始迅速变化。军队确实第一时间行动,直升机降落在国会大楼前方的草坪广场上,地面部队试图用大巴车封堵出入口,707特种部队士兵全副武装建立警戒线。
然而议员的反应速度更快,而且他们的地理位置使得封锁难以发挥预期效果。许多议员当时就在大楼内部,或者就在附近用餐、开会,看到戒严消息后,他们不需要长途奔波,只需从办公室下楼,或者穿过几条街道,就能赶到投票大厅。
现场很快演变成直接的肢体对抗。有议员翻越外墙强行进入,也有在野党成员用身体推开士兵冲进议事堂。此时军事部署的局限开始显现。最先到场的戒严兵力并不充足,军队高层也没有下达明确的开火命令。
更重要的是,士兵随身携带的弹匣中并未分配实弹,实弹被军官集中锁在直升机的木箱内。也就是说,前线士兵既没有明确的开火授权,也缺乏可以立即使用的实弹条件,他们所能做的更多是阻挡和推挤,而无法以致命火力形成压制。在人数不断增加的议员面前,这种防线很快被突破。
戒严令发布仅仅两个多小时后的凌晨1点左右,国会大厅内已经聚集了190名议员,这个数字远远超过宪法规定的150人底线。190人迅速完成表决程序,全票赞成解除戒严。程序一旦走完,法律效果立即发生转变,原本试图通过程序门槛维持的戒严状态,在不到三个小时内失去了合法性基础。
晚上10点多,整栋国会议事堂依然灯火通明。行动方案却建立在“夜间空楼”的假设之上,等于把突袭时间选在人员最密集的时段。后续所有封锁与控制措施,都是在这个前提下展开的,一旦前提本身不成立,部署自然难以发挥效果。
如果把情境换一个方向去推演,就能看清那晚真正的风险所在。假如国会大楼当时确实按照尹锡悦预想的空无一人,戒严部队可以从容接管建筑,拉起带刺铁丝网,完成更稳固的防御部署。到了第二天早晨,议员们即便试图集结,面对已经构筑好工事并获得充分授权的军队,强行闯入可能会遭遇致命的武力镇压。
在这种情况下,戒严令有可能在法律层面站稳脚跟,普通司法程序将被整体冻结,所有重大案件转由特别军事法庭处理。
一旦进入戒严体制,李在明面临的法律环境也会发生根本变化。原本的大庄洞地产腐败案、教唆伪证案,即便按照正常司法流程需要多年审理,但在特别军事法庭框架下,案件性质可能被重新界定。
尹锡悦在电视讲话中已经将部分在野力量指为“亲朝势力”和“反国家势力”,在这样的政治定性下,特别军事法庭可能依据《军事刑法》相关条款,以内乱阴谋罪或间谍罪对李在明提起诉讼。
军事法庭在戒严状态下往往实行一审终审制,或者上诉空间极为有限,审判的节奏与普通法院明显不同。韩国法律在名义上仍保留死刑,现役军人犯下叛国罪的处决方式是枪决,平民犯下同等重罪则可能面临绞刑。制度安排与政治指控叠加在一起,意味着那晚的结果不仅关乎一项命令是否生效,还关乎个人命运的根本走向。
最终,现实停在了另一条路径上。预算案的深夜审议,让议事堂在22点之后仍然保持高强度运转,这个日常行政场景直接改变了行动的基础条件。随后两个多小时里,兵力不足、授权不明、实弹未配发等具体限制,使军事封锁无法形成决定性优势。
190名议员的到场与全票表决,迅速终结了戒严的法律效力。再回看这一幕,会发现结局已经完全逆转,赢家进入总统府,获得宪法保障的豁免权;输家坐在417号法庭内,被判无期徒刑。韩国政治的运转方式,在这次事件中呈现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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