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深冬的一个清晨,北京西城的看守所里,铁门发出刺耳的响声,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被押解着走向提审室。脸略显浮肿,头发花白,却仍旧梳得一丝不乱,他就是曾在上海风云叱咤一时的中统干员——杨登瀛。

那天,他被正式宣告:以曾任国民党特务机关重要职务、从事反革命活动等罪名,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沉默片刻,这个在上海滩翻云覆雨的老特工突然抬起头,对负责案件的法官缓缓说道:“我在解放前为共产党做过很多事,这件事,周恩来总理是知道的。”

这句话,让本来已经尘埃落定的案件,拐了个弯。

有意思的是,若把时间往回拨二十多年,这个即将走上“死路”的人,曾经在另一条“绞刑线”旁,为一批批共产党员拼命周旋,把他们从鬼门关里往外拖。

一、从早稻田归来的“左派青年”

杨登瀛,原名鲍君甫,1898年出生在广东珠海一个普通人家。少年时代,他和当时很多有志青年一样,把改变国家命运寄托在“留学东洋”之上。

20世纪10年代末,他凭借不错的成绩考入日本早稻田大学,这所学校当时在中国留学生圈里名头不小,很多后来有名的政治人物,都是同一条线上的“学兄学弟”。

在东京的几年,对杨登瀛的人生影响很大。他接触到不少马克思主义著作,去听日本马克思主义学者河上肇的公开课,也参加了一些当时在留学生中传播的社会主义思潮活动。

这些东西,在后来看来算不得系统学习,但在当时,已经足以把一个普通的广东青年往“左”的方向推去。

1919年,巴黎和会的消息传回国内,“弱国无外交”的现实狠狠打在年轻人的脸上。同年,杨登瀛结束在日本的学业回到上海。

他懂日文,善交际,又敢说敢做,很快在当时的新闻、社交圈露了头脸,还参与过五四运动的有关活动。

不久,他加入了改组后的国民党,站在其中偏左的一翼,对“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口号相当认同。

然而,政治的转折来得很快。1927年春,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公开背叛革命,大批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被屠杀。

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杨登瀛心中本就倾向革命的一面,彻底被激怒。他公开为被捕的共产党员说公道话,这在当时的上海并不是什么“讲义气”,而是冒着杀头的危险。

结果也不难想象——他很快被蒋介石方面抓捕入狱。

要命的是,这个人身份特殊,读过书,有点名声,又在特务系统眼皮底下活动,若没人搭救,恐怕难以脱身。

关键时刻,是当时在北大声望极高的蔡元培出面担保,这才保住了他的小命。

出狱本该是人生新的开始,但命运给他拐了个更陡的弯。

二、“特务头子”的伪装与转身

1927年之后的上海,白色恐怖笼罩。就在很多人忙着寻找落脚之处时,杨登瀛收到了老乡杨剑虹的一封信。

杨剑虹其人,当时在陈立夫手下,参与组建“国民党中央组织部党务调查科”——这个名字听起来略带文气,其实就是后来的“中统”的前身,是国民党最重要的特务机关之一。

信里说得很坦率:蒋介石打算建立一支效仿苏联“肃反”机构的队伍,需要一批能办事、敢出面的人。杨剑虹想到老乡杨登瀛,认为他既懂外语,又会周旋,是个合适的人选。

陈立夫见过杨登瀛之后,感觉不错,干脆给了一个不低的职位——上海办事处主任,任务很明确:协助清查、抓捕共产党人。

对于这个安排,杨登瀛并不真心“感激”。政变之后,他对国民党右派已经很失望。

但在当时的环境下,一个“左倾”的国民党员,要在上海活下去、要有行动空间,这样的身份,反而提供了一种特殊的遮蔽。

不得不说,命运在这时给他推来一扇看似危险、实则可能派上用场的门。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一位老朋友登场了——中共中央特科成员陈养山。

陈养山清楚杨登瀛的实际立场,于是主动向党组织做了详细汇报:这位“中统干部”骨子里倾向革命,如果能利用好,可能成为打入敌人内部的一枚关键棋子。

周恩来当时分管中央特科,对这一线索格外重视。

经慎重考虑,1927年年底,周恩来指示中央特科第二科科长陈赓与杨登瀛建立秘密联系。

两人在上海一家咖啡厅里进行了一次颇为关键的会面——一边是刚从黄埔、南昌一路打出来的红军将领,一边是国民党特务机关的上海办事处主任,这样的组合放在当年的上海,颇有几分戏剧味道。

陈赓开门见山,提出希望杨登瀛能设法打入淞沪警备司令部和各租界的情报系统,在内部帮忙打探消息、营救同志。

杨登瀛当即答应:“能为共产党做事,是一直的心愿。”

从这一刻起,这个“不是共产党员的地下工作者”开始在双重身份间行走,一边是蒋介石签发的委任状,一边是周恩来亲自批准的秘密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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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赢得中统和警备司令部的信任,他设计了不少“业绩”。

陈赓会提供一些公开性质的党内刊物《红旗》《布尔什维克》,由杨登瀛假作“缴获战利品”;地下党在上海布置一些空场所,通知中统特务去“侦破”,做出大案告成的样子。

这些看似戏谑的安排,在当时却真真切切让许多同志躲过了一劫。

与此同时,杨登瀛充分发挥自己能喝、会聊、懂“人情世故”的长处。

他频繁出入大舞场、饭庄,与张道藩等国民党高层人物打得火热。

当张道藩在党内斗争中遇到阻力,他设法出主意、帮忙周旋,让张道藩觉得这个“鲍君甫”极有义气。

张道藩后来步步高升,也确实在不少场合为他出面挡了子弹。

渐渐地,从蒋介石,到陈立夫、杨剑虹,再到淞沪警备司令部的钱大钧,对他都相当信任。

蒋介石甚至亲笔签署委任状:“特派杨登瀛在沪协助办理重要案件并处理之。此令。”

若不了解内情的人看到这份文件,大概很难把这个名字与后来“中共地下战线的重要朋友”联系在一起。

陈赓多年后回忆这段历史时,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当时国民党在上海的特务机关,实际上掌握在我们的手里。”

这话并非夸张,背后就有杨登瀛这样的“夹缝角色”在暗中运转。

三、上海滩的营救与锄奸

1928年,是上海地下斗争极其残酷的一年。

一方面,国民党不断强化清查,英法租界的巡捕房、军警宪特彼此勾连;另一方面,中共的地下组织仍需在这座城市维持联系、指挥各地斗争,风险极高。

凭借在淞沪警备司令部、中统以及各租界警务部门的多重渠道,杨登瀛迅速成为“情报枢纽”。

他利用自己在日本留学的经历,帮助英租界巡捕破获日本谍报,使得英方督察长兰普逊对他颇为看重,还邀请他担任英租界巡捕房顾问。

在兰普逊的介绍下,他又成了法租界巡捕房的顾问。

这一连串的身份叠加,让他对整个上海巡捕体系了如指掌。

只要中统和巡捕房有抓捕共产党员的计划,他往往能第一时间获知,转而通知地下党迅速撤离。

若有人已经落网,他也会亲自出面,以中统特派员、巡捕顾问等不同身份,去讨价还价、设法营救。

1928年4月的一次行动,很能说明问题。

那天,临时中央政治局常委罗亦农与组织局秘书邓小平在上海秘密会面。两人谈完工作,邓小平先行离开,以免集中目标。

走到门口,他本能地朝暗哨看了一眼,对方却突然做了个危险的手势。邓小平回头一望,只见英租界巡捕房的侦探冲进他刚离开的房间,罗亦农当场被捕。

周恩得知消息后,判断这是重大泄密事件,很可能出自内部叛徒之手。

在紧急会商中,他再次想到杨登瀛——需要有人去英租界交涉,打听真相,争取营救时间。

杨登瀛接到任务后,并没有一味“情绪化”地冲上去,而是先从自己的“上级系统”入手。

他给中统负责人陈立夫发电报,报告英捕房逮捕罗亦农一事,主动请示是否由他出面与英方谈判。

陈立夫得知“抓到一个共产党重要人物”,十分兴奋,当即指示他代表国民党与英方洽谈引渡,并授权全权处理。

在与兰普逊的会谈中,杨登瀛以“国民党高层委托”的名义说明来意。兰普逊本就看重他,加之此事合乎英方利益,答应可以交人,但提出条件:需要5万美元,一部分是“劳务费”,一部分是“给告密者的报酬”。

经过几番旁敲侧击,兰普逊终于吐露关键信息——告密者是罗亦农的秘书霍家新和妻子贺治华。

两人不仅出卖了罗亦农,还掌握了一份三百多名中共党员名单,这笔巨额赏金,一方面是“投名状”,一方面也是对那份名单的标价。

听到这里,杨登瀛心里明白,事态已经极其严重。

他迅速将情况报告给陈赓,提醒罗亦农将在四天后移交中统,如果不抓紧营救,很难有生还希望。

陈赓随即组织力量,准备在移交途中实施突袭。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陈立夫突然亲自赶到上海,直接接手此案。面对罗亦农的坚贞不屈,他担心途中出现变故,干脆下令就地枪决。

当处决命令下达时,杨登瀛才得到消息,已来不及再通知中央特科采取行动,营救计划因此彻底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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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亦农牺牲后,中央特科决定尽快清除叛徒,避免那份名单继续造成更大损失。

特科红队突入霍家新、贺治华家中,将两人当场击毙,销毁名单,才算止住更大的破坏。

同年8月,另一场风暴接踵而至。

24日,中共重要领导人彭湃等人在上海开军事会议时,被租界巡捕房破获抓捕。那天周恩来因临时有事,没到会场,侥幸避过一劫。

他站在上海街头,看着装甲车呼啸而过,很快意识到,这又是一起严重的泄密案。

周恩来再一次通过秘密渠道联系杨登瀛,请他查明叛徒身份以及彭湃等人下落。

杨登瀛通过自己在巡捕房、中统系统的关系,很快搞清情况——内线,是开会地房东、军委秘书白鑫。

白鑫出身黄埔一期,早年在海陆丰时期曾是彭湃麾下团长。此后随彭湃到上海,又做了秘书,住处自然成了重要联络点。

但因为其亲戚曾因背叛革命被彭湃签字处决,他心怀怨毒,悄悄通过弟弟联络国民党上海党部,选择“投靠”,并交出彭湃等人的活动情况。

彭湃等人被捕第三天,租界巡捕房决定将五人移交上海警察局。

杨登瀛认为,唯一可能的营救机会就在押解途中,于是立刻把这个判断传给周恩来和陈赓。

中共方面紧急组织劫狱小队,准备在移押途中动手。

然而局势再次失控。

27日晚,蒋介石亲抵上海准备亲自过问此案,出站时遭遇刺杀,虽未致命,却被激怒。

他当即下令,不必再押解、审讯,直接处决彭湃等人。

那天凌晨,劫狱小队在押送线路埋伏,发现行程有变,准备匆忙,枪械也出现问题,最终行动失败。

很快,关于彭湃等人被杀害的消息传回,令许多人长久难以释怀。

叛徒不能不清算。

周恩来提出,要尽快掌握白鑫的行踪,由特科实施锄奸。

白鑫知道自己“出卖”了太多机密,随时可能成为目标,于是躲到中统特务范争波家中,一步也不敢轻易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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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登瀛此时再度出面,以中统特派员身份拜访。

白鑫已经被恐惧折磨得神经兮兮,不停抱怨:“中共红队太厉害了,上海不能待了。我打算去南京见蒋委员长,然后到意大利避一避风头。”

杨登瀛心中恨意难平,但面上不动声色,一边安抚他“党国不会忘记功劳”,一边设法打听具体出国日期、船期信息。

等到细节落实,他立刻把消息传给周恩来。

特科红队据此制定行动计划,在白鑫准备出国的那天,当他正要登上汽车去码头时,一声枪响,命丧当场。

这些故事,在后来很多公开资料里只是寥寥数语,但在当时的上海,这些抉择可能就决定了几十、几百人的生死。

1930年春,又一场风波悄然形成。

这一次,目标直指周恩来本人。

那一年4月,蒋介石收到一封从上海寄来的密信,署名黄第洪。

黄第洪是黄埔一期毕业生,曾赴苏联学习,回国后参加革命工作。信中,这位“学生出身的军人”声称在共产党内部失意,打算“弃暗投明”,请求蒋介石收留。

为了表示“诚意”,他在信里详细报告周恩来近期将同自己见面的时间、地点。

蒋介石看到后大为高兴,认为这是刺杀周恩来的绝佳机会,于是交代陈立夫务必办成这件大事。

陈立夫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把任务交给自己最信任的那个人——杨登瀛。

杨登瀛拿到这份“绝密情报”,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向上邀功,而是通过秘密渠道向中共方面发出严厉警告:内部有叛徒,近期接触黄第洪务必慎之又慎。

接到情报后,周恩来立即提高警惕,经核实,发现黄第洪已确有背叛事实。为了防止进一步损失,特科很快对其执行处决。

这一来一回,周恩来躲过了一次极其危险的暗杀,而国民党高层直到事后很久,才真正意识到整个计划已经被人从内部拦腰切断。

在这几年的时间里,营救、通风报信、查找叛徒、周旋各方……杨登瀛以一个“中统干员”的身份,给了上海地下党组织不少关键帮助。

四、失联、误判与“死刑犯”的翻案

不过,一个人在这样的双重身份中周旋太久,风险总是越积越多。

真正让局面急转直下的,是顾顺章的叛变。

顾顺章原是中央特科成员,掌握大量机密。1931年前后,他的叛变给很多地下关系网造成毁灭性打击。

在这场巨变中,中共与杨登瀛彻底失去联系。

陈赓离开上海前曾找到他,希望他也尽快撤离,并准备了一笔经费让他脱身。

面对这笔钱,杨登瀛却摇了摇头。

他的说法颇为倔强:“这笔钱我不能收,你们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我不走,我就在上海,我就不信顾顺章斗得过张道藩。”

这话听上去有几分自负,却也带着他一贯的江湖气和对旧人脉的信任。

可惜,政治斗争从来不讲“江湖义气”。

顾顺章在乱咬之中,将不少人都扯进案子里,杨登瀛也未能幸免,被捕入狱。

由于缺乏直接证据,再加上张道藩暗中活动担保,他最终得以脱险获释。

然而,从那之后,他同中共完全断线,只能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偷偷释放一些被捕的共产党员,以此延续旧日的选择。

这种零散的“自发行为”,在后来并未形成清晰记录,也是他此后命运多舛的原因之一。

1949年新中国成立时,杨登瀛已年过五旬。

这个曾在上海各大舞场出入、同时被两个阵营利用的人,摇身一变,成了街头贩卖香烟的小贩。

生活朴素,甚至略显潦倒。

对很多从战火中走来的新政权干部而言,“中统特务”这四个字足以让人避之唯恐不及,很少有人想到要去打听这个老头早年的经历。

新政权稳住基本局面后,1950年起,全国范围内开始大规模“镇压反革命”。

在这一背景下,有过中统高层经历、曾任各大巡捕房顾问的杨登瀛,很自然地进入清查视线。

1951年,他因“曾任国民党特务机关重要职务、组织和参与反革命活动”等,被正式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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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归类和审查材料时,他的履历看上去相当“典型”:

长期在中统任职;

与钱大钧、张道藩等人关系密切;

在英法租界巡捕房有顾问身份;

甚至持有过蒋介石亲署的委任状。

这些材料摞在一起,足以构成一份“重案档案”。

审判过程中,考虑到他在旧政权中的地位和影响,法院最终作出死刑判决。

宣判那天,他沉默很久,终于开口提到自己的秘密经历,提出要求核实——“我在解放前帮助共产党做过不少事,这件事,周恩来总理是知道的,还可以向陈赓打听。”

不得不说,这句话在当时的语境下,不是一般人敢说出口的。

若完全是编造,等同于自寻死路。

主审的法院院长鞠华听到这个名字组合——“陈赓”“周恩来”,心里一沉。

若真有此事,一旦处理失当,不只是一个人冤不冤的问题,而是关系到建国后对历史功过的态度问题。

于是,他选择了谨慎:立即电询陈赓,请其核实。

此时的陈赓,已是解放军高级将领。

收到电报后,他将情况向周恩来作了汇报,随即给予书面回复:

“杨登瀛确系1927年起与我党发生关系,1931年以前在工作上曾和我联系,在此期间对党贡献颇大。以后任伪感化院长,据说表现不好,其他详情不知。”

这份回电,既肯定了他在上海那段地下工作中的贡献,也客观指出他后期的复杂表现,并未一味抬高。

但光是前一半,就足以改变他的命运。

在周恩来关注下,法院调整原判,当庭决定释放杨登瀛。

这场堪称“从鬼门关回头”的翻案,有其特殊背景。

对于那些在最艰难年代以特殊方式帮助过革命的人,新政权并没有简单以“敌我身份”一刀切,而是在有可靠证据的前提下,尽量做到分清主次、区分前后。

杨登瀛的案子,在这一点上颇有代表性。

出狱以后,一些老战友陆续与他恢复联系。

陈养山、陈赓、安娥等人,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了他一些生活上的资助。

1956年3月,在陈赓安排下,杨登瀛来到北京,与一批旧日伙伴见面,相聚叙旧,还在北京逗留了三个星期。

对于一个在上海黑暗年代长期压抑、充满戒备的人来说,这段短暂的北京之行,多少算是一种迟来的安慰。

周恩来得知他目前的生活处境后,考虑到其年龄、经历和能力,安排他担任文史专员,让他在一个相对安稳的位置上度过晚年。

从在日本早稻田读书,到在上海各方势力间斡旋,再到夜市摊贩、文史专员,这条人生轨迹拐得很大,却又在某个层面上接上了头——回到文字、史事,与当年的理想多少有些相通之处。

1970年,杨登瀛因病去世,终年72岁。

在临终前,他对儿女一再重复的一句话,颇耐人寻味:“我不是特务,不是叛徒,也不是什么内奸,我到底算个什么人,我自己也说不清。但是周恩来是知道我的。”

这不只是对个人身世的辩解,更像是一个在夹缝中走了一辈子的人的复杂心绪——身份模糊,功过交织,但总希望有人记得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

多年以后,关于他早年的经历,在公开史料中逐渐被梳理出来。

可以确定的是,从1927年起,他确实以特殊身份为中共提供情报、营救同志,协助铲除关键叛徒,这些都得到了当时中央特科领导的确认。

至于他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中段的表现,则明显更为复杂,有些环节缺乏完整记录,也导致评价不可能简单化。

后人若试着给他下一个定义,往往很难只用一个词概括。

既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坚定革命者,也不是单纯的反革命特务,更像是被时代裹挟,在两股力量间挣扎,却又不断在关键时刻向一方倾斜的那种人。

从某种角度看,他代表了一批身处旧制度、却在关键节点伸过援手的特殊角色。

杨登瀛有两个儿子、四个女儿,后来全部都成了普通的中国共产党党员,在各自平凡岗位上工作生活。

对于父辈的经历,他们未必能完全说清每一段细节,但有一点是明确的:在那段生死攸关的岁月里,这位老人在上海滩作过不少难以明说的选择。

而在临终前,他始终相信,有人记得,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