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以“科苑红楼梦”为宏大隐喻,深度解构东大国科研界近四十年来由盛转衰、外荣内朽的生态畸变。文章指出,一场以SCI/CNS为金牌榜、以学术GDP为政绩的“大观园”式全国竞赛,在历史断层(文革遗毒)、代际创伤(饥饿记忆)与技术便利(PS软件)的浇灌下,催生了一个独特的寄生阶层——学术资本家”。他们视科研为资本游戏,将实验室化为“论文工场”,学生沦为“人力成本”,通过“经费→论文→帽子→更大经费”的炼金循环实现利益增殖。其中顶尖者更打通“学-官-商”壁垒,蜕变为坐拥亿万身家、关系网络盘根错节的“学术巨鳄”,构筑起攻守同盟的“贾府”。与数理学科的“清流”相比,生物医学因学科模糊性、历史创伤深、与资本结合紧而堕入“沦陷区”,并演化出“七大江湖门派”式的封建割据与系统性庇护。这场耗尽两代人智力与国力的“科苑梦”,导致对“卡脑子”元问题的探索被彻底边缘化,原创科学突破被延误至少二十五年,并积压下庞大的“学术腐败-债务”。文章警示,唯有以“刮骨疗毒”之勇打破利益铁幕,以“范式革命”之志重建以“学术表型”为核心的价值罗盘,东大科学方能梦醒红楼,踏上通往“科学奥林匹斯”的真实征程。

关键词:科苑红楼梦;学术资本家;学术巨鳄;范式囚笼;CNS全运会;SCI科举;七大江湖门派;学术表型;造假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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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东大国科学界的近世图景,恰似一部现实版的“红楼梦”。表面望去,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国际顶刊论文数量指数级增长,“自然指数”排名节节攀升,国家级人才“帽子”如云,科研经费突破万亿。一座以数据为砖瓦、以影响因子为琉璃的“科学大观园”拔地而起,引来举世瞩目与赞叹。园内,才俊辈出,项目林立,国际会议络绎不绝,俨然一派“世界科学学术中心”将至的盛世气象。

然而,在这座“大观园”的雕梁画栋之下,地基深处却传来阵阵裂响。尽管论文“金牌”挂满厅堂,但在衡量科学原创巅峰的“智力擂台”——诺贝尔奖的聚光灯下,来自东大本土的身影却长期稀落,形成刺眼反差。更深的隐忧在于,一种难以言说的集体性倦怠与失落,在功成名就的“学术老爷”与疲于奔命的“科研青椒”间同时弥漫。许多晚年回望的“金牌得主”,发现自己毕生心血,不过是一堆随技术迭代迅速过时的“数据瓦砾”,未能留下任何以自己之名刻入人类知识基岩的概念或理论。

这繁华与空洞的诡异并存,这盛景与失语的尖锐对立,指向一个核心谜题:东大科研是否在追逐一座海市蜃楼般的“空中楼阁”?支撑这楼阁的,究竟是探索未知的坚实岩层,还是由功利指标、数据泡沫与利益交换堆砌的流沙?

答案,或许深藏于一部我们共同书写的“科苑红楼梦”中。这部“梦”的脚本,由历史断裂的“序曲”、三代留学的“角色更迭”、评价异化的“园内规则”、资本炼金的“府内经济”、以及门派林立的“后院江湖”共同构成。而其中的主角,并非传统的“科学家”,而是一种名为“学术资本家”的畸形生态位。他们既是这座“大观园”的主要建造者与受益者,也可能成为其最终倾覆的掘墓人。

本文试图成为这部“科苑梦”的解梦人。我们将穿越数据的迷雾与庆功的喧嚣,进行一场跨学科的深度“病理解剖”与“精神分析”。不仅揭示“梦”中光怪陆离的表象,更要追溯其滋生的历史基因,剖析其运行的资本逻辑,丈量其造成的智力债务,并探寻“梦醒时分”的可能路径。这并非对个人努力的否定,而是对一个体系性困境的集体反思。因为,唯有清醒地认知我们身处何种“梦境”,才能找到返回真实世界、筑就永恒科学殿堂的出口。

第一章:序曲:断裂的基因与失落的“风骨”

任何一座“大观园”的兴起,都离不开其赖以奠基的土壤与气候。东大科研“红楼”得以拔地而起的基底,并非沃土,而是一片因历史浩劫而“学术水土”严重流失、价值坐标近乎崩解的“精神荒原”。这场浩劫对科学肌体的摧残是双重的:它既硬性斩断了学术传承的“香火”,更软性腐蚀了科学精神的“风骨”。

硬性的断层,是学术血脉的“粉碎性骨折”。

文革前,东大已初步汇聚了一批学贯中西、治学严谨的科研中坚,他们多负笈海外,带回了现代科学的方法论与价值观。文革风暴骤起,大学停办、研究机构瘫痪,正常的师生授受、薪火相传进程被暴力掐断。尽管在极端环境中,仍有如“牛棚”学者般于黑暗中默默思考的孤勇者,后期“工农兵大学生”中亦不乏才智超群之辈,但就整体而言,一代人的学术成长黄金期被集体荒废。当1977年恢复高考、1978年重启研究生招生时,站在科学废墟上准备重建的,是劫后余生的“文革前”学者,以及通过惨烈竞争迅速涌现的“工农兵大学生”和应届毕业生。他们怀揣着将“失去的十年”夺回来的悲壮激情,但一个能够进行有效内部批判、传承严谨方法论、并具有高度学术自律的“共同体”,远未成形。学术传承链出现了致命的“峡谷”,导致后续重建不得不从“速成”开始,为日后的“根基不稳”埋下伏笔。

软性的流失,是科学伦理的“集体失忆”与“风骨”的折损。

文革更深层的破坏力,在于它动摇了“实事求是”这一科学活动的哲学基石。当政*治立场可以凌驾于客观证据,主观意志能够扭曲事实判断时,基于观察、实验与逻辑推理的科研文化内核便遭到了污染。尽管文革在政治上被否定,但这种内在的“学风内伤”——对真理的谦卑、对证据的敬畏、对逻辑的恪守——并未在科学界进行系统性的反思、清算与重建。许多宝贵的学术传统与伦理规范,如同被抄家散佚的“祖传典籍”,未能有效传递给重建的一代。

当国门洞开,东大科学界饥渴地拥抱西方成熟的科研范式与激烈的发表竞争时,内在的“价值罗盘”与“免疫系统”却处于先天贫血的状态。我们急于学习西方的“术”(实验技术、论文写作),却未能同步内化其“道”(批判精神、学术自治、对真理的纯粹追求)。这种“精神缺钙”与“伦理失序”的历史遗产,为后来简单化、功利化的科研管理提供了温床。当内在的学术鉴赏力与自律机制薄弱时,任何外来的、易于测量和比较的量化标尺,都极易被赋予至高无上的权威,成为替代性的“价值圣经”。于是,源自西方的SCI及其金字塔尖的CNS影响因子,如同“海外奇珍”般被迅速供奉起来,它们带来的“客观、公平、与国际接轨”的幻觉,恰好填补了本土科学文化重建期的巨大价值真空。历史的伤口未曾愈合,只是被一层光鲜亮丽的“数据金箔”覆盖。这金箔之下富含腐殖质的溃烂层,正是日后“造假文化”与“学术资本家”得以疯狂滋长的历史温床。东大科研的“红楼”,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了一片“盐碱地”之上。

第二章:金陵初代:清流奠基与“园子”的圈划

改革开放的曙光初现,第一批渡海求经的学者,便肩负起了在这片“盐碱地”上规划“园子”蓝图的重任。这第一代留学人,主体是劫后余生的“文革前”研究生、青年教师,以及顶尖的“工农兵大学生”。他们身上烙印着深重的历史创伤与紧迫的追赶意识,远渡重洋后,多数在欧美日的顶尖实验室里接受了极为严苛、乃至刻板的科研训练。

这一代人,堪称东大现代科研的“清流”与“奠基者”。他们将学术声誉视若生命,数据造假的案例凤毛麟角。在海外,他们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分子生物学等新兴领域的知识,并很快成为技术娴熟的“实验巧匠”。学成之后,一部分人选择留在西方,成为知名教授;另一部分人则怀揣报国热忱与先进技术毅然回国。

回国者迅速成为各学科的“开山掌门”与“园丁”。他们占据了系主任、院长、乃至院士等关键位置,亲手绘制了东大现代生命科学等领域的学科版图,并主导建立了最初的科研管理制度。他们带回的,不仅是技术,更是一种共识:在国际主流期刊上发表论文,是衡量科研水平、与国际对话的“硬通货”。这一共识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具有进步意义,它打破了闭门造车的窠臼,将东大科研强行推入了国际竞争的轨道。

然而,历史的复杂性在于,奠基者的远见也可能为未来的困境埋下伏笔。这一代“清流”面对的是一个百废待兴的体系,他们的首要任务是“铺摊子、追热点、建规矩”。在资源极度有限、差距巨大的情况下,引入SCI/CNS这套相对清晰、可比的评价标尺,几乎是一种无可选择的“历史必然”。他们制定了以“发表表型”为核心的早期游戏规则,初衷是激励产出、快速追赶。

但问题在于,他们或许高估了这套外来规则与本土科学文化“水土不服”的潜在风险,也低估了其在行政权力加持下可能产生的异化力量。他们自身具备深厚的学术功底与价值定力,能够驾驭规则而不被其反噬。然而,当他们将这套与职称、经费、荣誉刚性绑定的“科举”框架作为“园子”的根本法度确立下来时,却为后来者——那些在历史创伤与生存焦虑中成长、学术“风骨”尚未完全塑成的一代——预设了一条充满诱惑与危险的路径。第一代人是“园子”的规划者与守护者,他们种下了“发表很重要”的树苗,却未曾预料,这棵树在未来会生长得如此枝繁叶茂、盘根错节,最终其阴影笼罩了整个“园子”,甚至窒息了其他一切可能生长的“奇花异草”(原创思想)。奠基之功与路径依赖之弊,在这一代人身上复杂地交织。

第三章:焦虑二代:技艺习得与“假作真时”

当“园子”的框架初定,第二代留学人开始批量涌入。他们主要是恢复高考后的早期大学毕业生和硕士生,成长于物质匮乏年代的尾巴,对“饥饿与生存”有着刻骨铭心的集体记忆。他们幸运地搭上了分子生物学、细胞信号转导等领域的国际快车,在海外迅速成长为技术精湛的“实验高手”。

然而,也正是在这一代,东大科研的“红楼”开始出现第一道深刻的裂痕。两个看似无关的时代要素,在他们身上发生了致命的“化学反应”:深入骨髓的“生存焦虑”与突然普及的“技术便利”

一方面,巨大的竞争压力无处不在:在海外,面临博士毕业、博士后出站、争取终身教职的残酷淘汰;在国内,则要争夺迅速设立的“杰青”、“长江”等稀缺“帽子”,以及随之而来的巨额经费与崇高地位。成功与失败的天壤之别,放大了他们自童年便深植的“不安全感”。

另一方面,个人电脑与图像处理软件(如Adobe Photoshop)的普及,恰逢生物医学研究进入以蛋白印迹、免疫荧光等图像数据为“王证”的时代。当实验屡屡受挫、数据总不完美,而截止日期却步步紧逼时,利用PS技术“调整”一下条带位置、“优化”一下荧光对比度、“完善”一下统计图表,成了一条充满诱惑的“隐秘捷径”。

于是,一种危险的转变发生了:学术不端,从第一代人中罕见的个人道德瑕疵,演变为第二代人中部分群体可被学习、模仿、甚至心照不宣地传授的“技术性功艺”。数据造假不再是“敢不敢”的道德拷问,而是“会不会”的技术问题。一些“聪明人”很快发现,精心“修饰”过的数据,不仅更“漂亮”,也更容易编织成符合顶刊审稿人胃口的“完美故事”,从而大幅提高发表速度与期刊档次。

凭借这些“漂亮”的数据和CNS论文,他们中的一部分在海外成功跻身教授行列;另一部分回国后,则迅速成为学术新贵,拿下“帽子”,担任重点实验室主任、院长等要职,掌握了相当的资源与话语权。他们的“成功”,在客观上形成了一种恶劣的示范效应:“假作真时真亦假”。在“发表即一切”的“科举”指挥棒下,扎实但缓慢的探索,似乎不如精巧的“技术处理”来得高效。科学探索中固有的模糊性、不确定性与失败风险,被一种追求“确定性”和“完美表象”的技术投机主义所侵蚀。第二代人中滋生的这种“造假技艺”,如同“红楼”地基下悄然蔓延的“白蚁”,开始蛀蚀科学诚信的梁柱。而他们因历史创伤而异常敏感的“生存恐惧”,则成了驱动其不断“优化”这项技艺的深层心理动力。东大科研的“梦”,从此掺入了“作假”的底色。

第四章:精英三代:套路精通与“资本”初合

时光流转至世纪之交,第三代留学精英登场。他们是全球化教育筛选的产物,多来自顶尖本科,自信、干练、精通各类前沿技术工具与信息渠道。与前两代相比,他们物质匮乏的记忆淡薄,对“成功”的定义更加多元,也更擅长个人品牌的塑造与资源整合。

在这一代中,“造假”技艺完成了它的“精英化与系统化”升级。其中技艺高超者,对图像数据的“修饰”已臻化境,手段更为隐蔽,对原始数据的“艺术化处理”更难以被常规手段检测。他们不仅精通技术,更深谙CNS等顶刊的“科学叙事套路”:一个清晰的靶点、一条线性的通路、一个惊艳的表型、一个明确的临床前景。他们善于将复杂生物学问题,包装成符合顶级期刊“审美标准”的标准化“产品”。

更重要的是,这一代人清晰地看到了科学背后的“资本逻辑”。他们中,无论是留在西方成为高被引的“明星科学家”,还是回国成为引领风潮的“学术网红”,许多人不再满足于单纯的学术头衔。他们积极与风险投资接触,参与创办生物科技公司,或成为科技顾问,游走于学术界与产业界之间。科学发现的市场潜力、知识产权的商业变现、科研项目与产业需求的对接,成为他们战略思考的重要组成部分。

至此,“学术资本家”的雏形开始显现。科研活动在他们手中,开始显露出清晰的“资本运作”特征:以国家经费或风投为“初始资本”,以实验室团队为“人力成本”和“生产工具”,以符合顶刊套路的论文为“可上市产品”,以CNS发表和高被引作为“品牌估值”和“信用背书”,进而换取下一轮更巨额的经费支持、更高的学术头衔(如院士)、以及更有利的商业合作条件。科学探索的初心——对未知的好奇与对真理的追求,在这个循环中有被边缘化、沦为“副产品”的风险。

除了“被成功”的第二代人之外,第三代精英的“成功”呈现一种混合模式:既是学术规则的“精通者”(无论手段是否完全合规),也是资源市场的“弄潮儿”。他们中的一些人,开始有意识地将学术声望转化为社会资本与经济资本。东大科研的“红楼”里,不仅有了埋头“种花”(做实验)的“匠人”,也有了擅长“估花”(评估影响)、甚至“炒花”(运作项目)的精明人。于是乎,学术与资本的合流,在此刻埋下了深刻的种子。这座“大观园”的繁荣表象之下,运行的逻辑正在悄然发生质变:从“为知识而求知”,逐步滑向“为增殖而生产”。一场以科学为舞台、以资本为剧本的“新戏”,即将拉开帷幕。

第五章:大观园起:SCI/CNS“金牌榜”与科举牢笼

随着归国人才日益增多、国家科研投入持续飙升,一座以“发表竞赛”为核心的“科学大观园”在东大土地上蔚然成型。其最耀眼的景观,便是高悬于园门之上的“SCI/CNS金牌榜”。这套源自西方的评价体系,在东大特殊的行政化科研管理体制催化下,迅速异化为一座禁锢思想的“现代科举牢笼”。

其运作机制简单而粗暴:将复杂、多维、充满不确定性的科研价值,压缩为几个冰冷、可量化、便于行政管理的“硬通货”指标——SCI论文数、期刊影响因子(尤指CNS)、国家级项目经费到账额、以及“杰青、长江、院士”等人才“帽子”的等级。这些指标不再是参考,而是与科研人员个人的薪酬、职称晋升、博士生招生指标、实验室空间,乃至其所在院系的学科评估排名、学校的“双一流”建设经费、行政领导的政绩,进行了刚性甚至唯一的绑定。

于是乎,全国范围的“CNS全运会”轰轰烈烈地展开。其竞赛规则清晰而残酷:1)激励“短平快”,惩罚“慢科学”:普通的年度考核、非升即走的聘期制,如同鞭子驱赶研究者,将任何长期、宏大的科学问题,切割成能在考核周期内“变现”为论文的碎片化任务。坐“冷板凳”探索高风险原创问题,成为职业生涯的“自杀行为”。2)鼓励“跟风热”,而非“开荒冷”:CNS编辑部的兴趣、国际顶级会议的潮流,成了东大科研最灵敏的“指挥棒”。海量的智力与财力,涌入少数已被验证的“安全”领域进行惨烈内卷,而对那些方向不明、无人涉足的“风险”领域视若畏途。3)异化师生关系:导师与研究生的关系,在相当程度上被简化为“老板与雇员或劳动力”的关系。研究生的首要价值可能在于高效产出“可发表数据”,以维持实验室的“生产流水线”运转。学生独立思考能力、批判性思维的培养,在紧迫的“生产”任务面前被严重挤压。4)为“造假”提供核心动机与系统性掩护:当“发表”直接、线性地等同于一切现实利益时,数据造假的潜在收益被放大到极致。而全国范围内海量的论文生产与发表,使得本就有限的同行评审和学术监督力量被极度稀释,造假的发现概率降低,风险收益比变得畸高,形成了“劣币驱逐良币”的恶性循环。

这座“科举牢笼”最深刻的战略误判在于,它使东大科研界在不知不觉中,全力投入了一场由西方学术出版集团主导、规则早已预设的竞赛。我们为“屠榜”而欢欣,却未曾警觉,这场游戏的终极奖励(如诺奖级突破),往往更青睐于“游戏规则本身的颠覆者与重写者”,而非“既定规则下的优秀执行者”。我们赢得了无数银牌铜牌,却似乎永远在等待那枚定义新时代的金牌。整个“大观园”的繁荣,建立在一种对外部价值标准的盲目追逐和对内在科学鉴赏力的系统性放弃之上。园内众人,从“青椒”到“大佬”,大多成了这场“科举游戏”的资深玩家,或主动或被动地遵循着“发表表型”的暴政,而那个最初驱动科学发展的核心——“学术表型”(思想的深度与原创性),却在喧嚣中逐渐沉寂、被遗忘。这座牢笼,锁住的不仅是当下的创造力,更是未来的可能性。

第六章:贾府经济:“学术资本”的炼金循环与巨鳄诞生

在“科举牢笼”的规则设定与“造假技艺”的暗中加持下,“大观园”内最成功的玩家,完成了从“科学家”到“学术资本家”的惊险蜕变。他们的实验室,不再是探索未知的“修道院”,而更像高效运转的“论文工场”;他们的科研活动,彻底遵循一套完整的“资本炼金循环”逻辑。

6.1初级形态:“论文工场主”模式。

其运作链条清晰如工业流水线:成功申请国家重大专项或重点研发计划(获取初始资本)→以有竞争力的津贴招募大批硕士、博士、博士后(组织人力资本)→选定一个国际公认的、发文稳定的热点方向(锁定低风险、高需求市场)→进行精细化分工,批量“生产”实验数据、撰写论文(标准化产品制造)→集中火力投向CNS及其子刊(在高端市场完成“产品”套现)→获得高被引、高校引、媒体关注(提升“品牌市值”与信用评级)→以此为核心业绩,申请更高级别“院士”头衔、更巨额的国家科技项目(实现大规模再融资与扩张)→建立更庞大的团队、购置更先进的设备,开启新一轮、更大规模的循环。在这个循环中,科学发现的偶然性与惊喜,被工业流程的确定性与KPI所取代;“创新”被异化为在既定图纸下,以更高效率、更低成本产出“达标产品”的流水线作业。学生和青年学者,在某种程度上成了主要的“生产工具与人力成本”。

6.2终极形态:“学-官-商”一体化的“学术巨鳄”。

这是“学术资本家”的完全体,他们通常是资深院士、学术权威,同时身兼大学校长、副校长、学院院长、国家重点实验室或国家研究中心的主任,或在政斜、仁大担任重要职务,拥有显著的政治影响力与资源分配权。他们利用崇高的学术声望获取政治话语权,再利用行政权力深度介入、甚至主导国家级重大科研项目、大科学装置、产业创新联盟等巨型资源的规划与分配。

更进一步,他们或亲自下场,或通过配偶、子女、门生等“白手套”,创办、控股或参股多家生物科技、医药研发、医疗器械公司。这些公司往往能“顺理成章”地承接与其学术权力紧密关联的国家研发课题、获得政府产业基金扶持、乃至成为公立医院的优先供应商,实现“研发-审批-采购-盈利”的内部循环与利益输送。他们的身价,早已不是教授年薪所能衡量,而是以亿元、十亿元甚至百亿元为计量单位。

对于这些“学术巨鳄”而言,诺贝尔奖的荣誉光环与百万美元奖金,已显得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寒酸”。他们的“帝国”建立在行政权力、学术垄断与资本运作的三角基石之上,而非对自然奥秘的执着追问。他们的大脑思考重心,早已从实验室的前沿移到了董事会、项目评审会与政策咨询会的谈判桌上。更为关键的是,他们通过多年的经营,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利益共生网络:门生故旧遍布关键的学术岗位、科技管理部门与相关产业链,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任何针对其学术不端、利益冲突或腐败行为的调查,都可能触动整个网络的警报,遭遇来自体系内外的巨大阻力与巧妙化解。这便是其“刀枪不入”之身躯的真正奥秘——并非个体完美无瑕,而是其已与体系的关键节点深度嵌合,形成了攻守同盟的“贾府”。挑战他们,往往意味着挑战一个庞大的、盘根错节的既得利益结构。这些“巨鳄”的存在,使得“大观园”的经济基础,从“知识探索”彻底转向了“资本增殖”,科学的纯粹性在此被彻底异化。

第七章:金陵十二钗:生物医学“七大门派”的江湖割据

在“学术资本家”与“科举牢笼”的主导下,东大科研界并未演化出健康的、以问题和兴趣为导向的“学术共同体”,反而倒退性地形成了一个独特的“江湖门派”生态。这一点在资源密集、利益交织的生物医学领域尤为突出,粗略划分,便形成了势力庞大的“七大江湖门派”:1)“代谢-发育-信号”门:执掌细胞生命活动之“内功心法”,门徒众多,根基深厚。2)“免疫与肿瘤”门:紧扣国计民生与产业热点,经费充盈,高手如云,斗争激烈。3)“脑神经科学”门:探索意识与智能之谜,看似高深玄妙,亦需巨额投入,新兴势力。4)“干细胞与再生”门:掌握“再造乾坤”之潜能,与临床转化紧密相连,前景广阔,竞争白热化。5)“结构生物学”门:凭借“冷冻电镜”等“神器”,擅长呈现生物大分子之“真容”,产出稳定,一度是“屠榜”主力。6)“新药创制”门:直接对接千亿医药市场,学、研、产、资结合最紧密,利益链条最长。7)“传统医药现代化”门:肩负文化使命与特色学科建设,自成体系,亦寻求与现代科学对话。

这些“门派”绝非松散的学术交流社群,而是以一位或几位“学术巨鳄或大佬”为“帮主或掌门”,以某个或某几个国家重点实验室、国家工程研究中心、国家级学会/专业委员会为核心“山头”,以紧密的师承关系、同门之谊、合作网络以及利益交换为纽带,构筑起来的资源割据、利益共享与风险共担的集团。其内部运行规则,带有浓厚的“学术封建”色彩:1)资源的内部循环与分封:重大科研项目的立项建议、指南编写、评审验收;人才“帽子”(杰青、长江等)的提名与评选;国家级科技奖项的推荐与评审;乃至重要学术期刊的编委席位、国际会议的主导权,往往在门派内部或友好门派之间进行优先分配与协商,形成稳固的利益圈子。青年学者欲获资源,常需“拜码头、认师门”。2)门户庇护与问题内部消化:对于门派内的核心成员,尤其是“帮主”的嫡传弟子或重要盟友,即使其研究遭到学术不端的质疑或出现争议,门派强大的话语权和关系网络会迅速启动,通过私下沟通、施加影响、淡化处理(如定性为“图片误用”)等方式进行“保护”,将公共的学术质疑转化为内部的“家务事”,外部调查常常难以深入或不了了之。3)排斥异己与打压“异端”:对于那些不愿依附任何大门派的独立学者,或其研究思路挑战了本门派主流范式的“异端”思想,获取资源和支持将异常艰难。他们的项目申请可能在评审环节被刻意贬低,论文投稿可能遭遇不公对待,学术观点可能在门派把控的平台上受到排挤。这种环境严重扼杀了学术多样性与颠覆性创新的萌芽。

这种江湖门派生态,是“学术资本家”巩固其统治地位、实现利益最大化的必然选择。它将学术争论异化为门户斗争,将真理辩驳扭曲为利益博弈。它使得基于证据和逻辑的学术监督机制在很大程度上失灵,因为“裁判员”和“运动员”往往同出一门,利益攸关。整个“大观园”看似百花齐放,实则被一道道无形的“门派高墙”分割成若干“利益庄园”,资源与思想难以自由流动,青年学者的命运与门派兴衰深度绑定。科学的“共和国”理想,在此退化为学术的“封建割据”现实。

第八章:风月宝鉴:表面繁华与“元问题”的荒芜

“大观园”内夜夜笙歌,“金牌榜”上月月刷新,一派“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盛世景象。然而,正如《红楼梦》中那面“风月宝鉴”,照见的既是诱人的繁华正面,也是骇人的骷髅背面。东大科研“红楼”的背面,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思想荒原——对“卡脑子”元问题的集体性失语与系统性边缘化

所谓“元问题”,是指那些关乎物质世界、生命本质、信息规律等最底层原理和根本性假设的探索。它们短期内往往看不到直接应用前景,研究周期漫长,失败风险极高,但其突破却可能彻底颠覆现有认知框架,开辟全新的科学疆域,是未来技术革命的源头活水。然而,在“CNS全运会”的残酷竞赛规则下,这类研究成了“不理性”的选择:1)考核周期不允许:非升即走的“青椒”等不起十年冷板凳;功成名就的“大佬”也需要持续的高影响因子论文来维持“江湖地位”和资源输入。2)评审体系不识别:项目评审专家大多来自现有“门派”,习惯于用成熟范式的标准去衡量颠覆性思想,导致“异端”想法难以获得资助。3)发表渠道不友好:CNS等顶刊偏爱“故事完整”、“证据坚实”、“意义明确”的增量性工作,对于挑战范式、证据链尚不完备但思想锐利的“元问题”探索,往往拒之门外。

于是乎,全国最顶尖的科研智力,被激励机制强行驱赶到那些能快速产出CNS论文的、高度细分的“应用热点”赛道,进行惨烈的内卷式“挖矿”。我们在别人发现的“富矿”上,用更先进的“钻机”(仪器),以更高的效率挖掘出更多的“矿石”(论文),却极少有人去思考:下一个全新的“矿脉”在哪里?现有的“采矿理论”是否从根本上就是错的?

其直接后果,是东大科学在提出全新科学概念、定义新兴研究范式、引领全球学术议程方面的能力严重不足。我们贡献了庞大的“常规科学”增量,却缺席了定义“非常规科学”方向的原始瞬间。许多本可能破土而出的、挑战范式的“金种子”思想,因缺乏土壤、阳光和雨露而窒息于襁褓。有识之士痛切地指出,这场体系性的误导与资源错配,使得东大国可能错过了至少四分之一个世纪的黄金窗口期,来系统性地培育能够静心思考根本问题、敢于挑战学术权威的“思想型”科学家

当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在不断产出诺奖级的基础科学成果,持续为未来产业播种“颠覆性”火种时,我们却将绝大部分资源投入了一场以“发表表型”为终点的内卷竞赛,在“论文数量”的虚名中自我陶醉。这面“风月宝鉴”照出的骷髅,正是东大科研表面繁华之下,原创思想血脉的枯竭与未来创新潜能的危机。我们赢得了无数竞赛的“奖牌”,却可能正在输掉决定文明高度的“战争”。

第九章:抄检大观园:破壁之难与“护官符”的魔力

“大观园”内的腐化与危机,并非无人察觉。央辖层面多次发文“破五唯”,社会舆论对学术不端的容忍度日益降低,民间学术打假网站不断揭露了无穷尽的个案。然而,任何试图触及根本的“刮骨疗毒”式改革,都如同《红楼梦》中的“抄检大观园”,遭遇着来自体系深处强大而巧妙的阻力,举步维艰。

9.1核心阻力,源于“学术巨鳄”及其利益共同体编织的、近乎刀枪不入的护官符网络。

这张网络已不是一个松散的联盟,而是一个盘根错节、渗透到学术评审、资源分配、荣誉授予、政策咨询乃至舆论引导等关键环节的“权力-利益复合体”。任何旨在废除“唯CNS”评价、建立真正独立透明的学术不端调查机制、打破门派资源垄断、改革院士遴选与退出制度的实质性举措,都会直接冲击其核心利益。他们拥有多重反制手段:1)道德盾牌:利用其崇高的学术声望和“国家功臣”形象,将技术性的学术治理问题,巧妙转化为“否定改革开放科研成就”、“打击科研人员积极性”、“破坏稳定大局”的政治话语博弈。2)行政阻挠:利用其掌握的行政权力和影响力,在政策执行层面进行或明或暗的拖延、变通与消解,使改革政策“雷声大、雨点小”,最终流于形式。3)舆论营造:通过其掌控的学术媒体、门生故旧在公共领域的发声,塑造“改革过于激进”、“将毁掉来之不易科研局面”的悲观叙事,影响决策氛围。

9.2体系的路径依赖与管理的惰性是另一重顽敌。

运行数十年的SCI/CNS评价体系,不仅塑造了一代科学家的行为模式,也塑造了科研管理者的思维定式与工作习惯。即便政策要求“破五唯”,但在高校和研究院所的“最后一公里”,由于缺乏更优、更易操作、且能让管理者免于担责的替代性评价方案,旧的量化指标往往改头换面,以“代表性论文”、“标志性成果”等新名目继续扮演决定性角色。许多管理者自身缺乏识别“学术表型”深度与广度的专业能力与学术自信,更缺乏在复杂人情社会中坚持原则、抵御压力的勇气,因此宁愿依赖看似“客观”、“公平”的数字。

然而,变革的深层动力与历史机遇也在危机中悄然孕育:1)国家最高战略的“清醒意志”:“科技自立自强”上升为国家战略支撑,明确提出以“解决真问题”为核心的科研“新政绩观”,这为打破旧体系提供了最高层级的政治动能与合法性基础。2)“卡脖子”危机的倒逼机制:关键核心技术受制于人的严峻现实,使得旧有科研模式在解决国家重大战略需求上的低效与无力暴露无遗,形成了改革最强大的外部压力。3)技术赋能的“阳光反腐”:预印本平台削弱期刊垄断;图像检测软件提高造假门槛;民间打假形成持续监督,让隐蔽腐败难以藏身。4)新一代主体的“普遍觉醒”:青年学者对“内卷与异化”的深切厌倦,对健康科研生态的渴望,是未来生态最坚定的建设力量。

“抄检大观园”能否成功,不在于发现几件“赃物”,而在于能否撼动那张保护“赃物”的护官符网络。这需要超越部门利益的顶层设计,需要建立真正独立、权威的监督与仲裁利剑,更需要一场触及灵魂的、关于“科学初心”的全民再启蒙。这是一场考验政治智慧、勇气与历史耐心的攻坚战。

第十章:白茫茫大地:价值重估与“范式革命”的曙光

“大观园”的戏码终有落幕之时。当表面的繁华无法掩盖内在的朽坏,当体系的惯性无法抗拒历史的潮流,一场深刻的“范式革命”便如冬日大雪,覆盖旧迹,孕育新生。挣脱“科苑红楼梦”的囚笼,没有捷径,唯有启动一场从“度量衡”到“价值观”的系统性重构,其核心是“价值重估”与“制度重建”的双螺旋推进。

第一,必须动真格,彻底废弃“以刊评文”的惰性,建立“基于学术表型”的深度同行评议体系。旨在: 1)推行“代表作”深度评审:在职称晋升、人才评选中,强制提交至多5项代表作,并附“学术价值陈述”,重点阐述工作的问题根源性、逻辑颠覆性、证据坚实性与长远潜力。评审需进行实名质询与答辩,聚焦思想深度,而非期刊品牌。2)设立“学术静默期”与“长周期基金”:为青年学者提供6-8年免受频繁考核的“保护期”。设立国家“探索者长周期基金”,资助周期可达10-15年,允许高风险、高失败,评估核心是研究过程的严谨性与思想的原创性。3)拥抱预印本与开放科学:鼓励成果首先在预印本平台发布,强制要求国家资助项目的数据与代码公开共享。此举能打破商业期刊的时滞与垄断,使科学交流回归快速、开放的本质,从根本上削弱“CNS神刊”的定价权与话语霸权。

第二,以“零容忍”态度依法严惩学术腐败,坚决斩断“学-官-商”非法利益链。旨在: 1)成立国家学术诚信委员会:该机构应独立于所有高校与研究机构,直接向最高立法或司法机构负责,拥有独立的调查权、听证权与建议惩戒权。2)实施“终身追查”与“一票否决”:对任何时期发现的学术不端,一经查实,无论涉事者地位多高,均撤销其基于不端成果所获的一切荣誉、头衔与利益,并永久记入科研诚信黑名单。3)严格规范利益冲突:明确规定院士、高级别学术官员在企业兼职、持股的界限与信息公开义务,严禁利用职权为关联公司输送国家项目与采购利益。

第三,打破门派壁垒,重建健康的“科学共和国”共同体文化。旨在: 1)鼓励健康的学术批评:在学术会议、预印本平台建立严肃、专业的公开辩论机制,将提出和回应有价值质疑视为科学家的核心素养。2)促进实质性学科交叉:设立高风险、高回报的跨学科“金种子基金”,建立实体化的、问题导向的交叉科学中心,打破资源割据。3)改革研究生培养:减少对在读期间发表论文的硬性要求,强化科学哲学、科研伦理与批判性思维训练,建立更平等的“学术伙伴”式师生关系。

第十一章:红楼梦醒:双脑驱动与东大科学的“元创新”时代

当旧的价值罗盘被校正,新的制度基石被奠定,东大科学方能真正从“红楼大梦”中苏醒,睁开双眼,看清通往未来的真实道路。这条道路,要求我们实施“双脑驱动”的差异化国家战略,平衡“卡脖子”技术攻坚与“卡脑子”原理探索,如同车之两轮、鸟之双翼,不可偏废。

“技术大脑”聚焦应用牵引与集中攻关。继续围绕国家重大战略需求,如高端芯片、生物育种、深空深海等,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组织大团队进行有组织的科研攻关。但需注意,此类攻关必须建立在充分尊重科学规律和市场规律的基础上,管理机制需灵活高效,避免重回计划经济式的僵化老路,更要警惕“学术资本家”模式在此过程中的变形与寄生。

“思想大脑”专注自由探索与范式革命。这是当前最薄弱、也最需补强的一环,是东大科学能否实现从“跟跑、并跑”到“领跑”跨越的关键。国家应设立类似于“基础科学特别探索基金”的长期稳定支持计划,其唯一使命就是资助那些看似“天马行空”、挑战现有范式、短期内无应用前景的原创思想。评审权应交由一小批具有非凡科学鉴赏力、敢于为“非共识”创新担责的顶尖科学家委员会。要容忍并鼓励“美丽的失败”,因为许多重大突破正源于“此路不通”的深刻启示。要为那些思考“元问题”的“思想型”科学家开辟制度化的“保护区”,让他们免受“发表竞赛”的干扰,潜心于人类认知边疆的拓荒。

最终,东大科学真正崛起的标志,将不是CNS论文数量的反超,甚至不完全是诺贝尔奖的丰收,而是能否在人类知识版图上,开辟出由东大学者首先定义、并吸引全球同行跟进的新疆域。是能否诞生像“相对论、量子力学、DNA双螺旋、CRISPR基因编辑”那样,以个人或团队命名的、改写教科书级别的“元创新”(Meta-innovation)。届时,我们将不再热衷于参加由他人制定规则的“金牌榜”竞赛,而是成为新赛道的开辟者和新规则的制定者。我们输出的将不仅仅是论文和技术,更是引领人类认知未来的新范式、新理论与新话语体系

结语:从“梦”中走出,向“光”而生

科苑红楼梦”,是一部由特定历史、制度与人性的复杂合力所撰写的时代寓言。它记录了东大科学在追赶浪潮中的狂飙突进,也揭示了在功利主义与资本逻辑侵蚀下的异化与迷失。大观园中的“学术资本家”与“江湖门派”,既是这个畸形生态的产物,也是其得以维持的支柱。这场持续数十年的“红楼大梦”,让我们积累了体量,却也付出了沉重的“智力债务”与“时间代价”。

梦,终须醒。历史的钟摆不会永远停留在虚假繁荣的一侧。国家发展的战略需求、民间社会的清醒审视、以及科学共同体内部日益增长的变革呼声,正在汇聚成一股不可逆转的“破梦”之力。然而,醒来之后的路,并非坦途。它要求我们以巨大的勇气,去撼动固化的利益结构;以非凡的智慧,去设计更优的制度安排;以持久的耐心,去培育健康的科学文化。

这是一场关乎东大民族未来百年智力地位与文明高度的“范式对决”。是继续在“红楼”的幻梦中追逐虚妄的“金牌”,还是勇敢地走出园门,在真实世界的旷野中,以好奇为灯,以逻辑为杖,去探索那些真正决定人类未来的“元问题”?

答案,取决于此刻我们每一个东大国人的认知、选择与行动。当东大的科学家们能够挣脱“发表表型”的暴政,重拾“学术表型”的尊严;当最聪慧的大脑能够自由地仰望星空,从容地追问本质;当“探索未知”本身成为这片土地上最高的奖赏和最硬的通货——那时,源自东大土地的原创思想将如繁星般涌现,照亮人类共同的未来。

那条从“范式囚徒”到“文明灯塔”的转型之路,注定道阻且长。但它始于今日,始于我们共同决定:不再做梦,而是去创造真实的光。

(作者 钟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