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李建国,今年六十六,自认身子骨比公园里那些天天哼哼唧唧的同龄人硬朗得多。
老伴走了五年,我一个人也过得挺自在。
可自从在棋盘上认识了五十九岁的赵秀芳,那点自在就变了味。
她说,咱俩凑一起搭个伴吧,互相照应。
我想了想,行啊。
可我怎么也没料到,搬进她家当晚,她就拿出个本子念“新家规”。
听完最后一条,我后背的汗毛都炸了,趁着天黑,连夜就逃了。
秋风一起,人就容易犯懒,也容易胡思乱想。
尤其是我这种六十六岁,老婆走了五年,儿子一周只回来吃一顿饭的空巢老头。
我叫李建国,退休前是国企的维修技师,摆弄机器疙瘩一辈子,养成了一副直来直去的脾气。
退休金不高不低,够我每天早上提着布兜子去早市上溜达一圈,中午回家咪一口小酒,下午雷打不动地去人民公园那棵大榕树下,跟老张老王他们杀几盘象棋。
日子像挂在墙上的旧日历,撕来撕去,都是一个味儿。
我儿子李伟,搞什么互联网的,总劝我:“爸,你请个保姆吧,家里也好歹有点动静。”
我眼一瞪:“请个外人天天在我眼前晃悠?我看她不顺眼,她看我也别扭,图啥?我这身子骨,还用不着人伺候。”
话是这么说,可夜里静下来,那滋味不好受。屋子太大,一百二十平,三室一厅,我一个人住着,走路都有回声。
有时候看电视睡着了,醒过来,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那儿一闪一闪,照着空荡荡的沙发。
那会儿,心里头就跟被人拿手掏了一下似的,空落落的。
就是在那样的秋天里,我认识了赵秀芳。
她不是我们这帮老头子棋摊的常客。
那天下午,老王临时拉肚子,三缺一,正没劲的时候,她就站那儿了。
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风衣,头发烫成很讲究的小卷,一丝不乱。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了两盘。
我跟老张下得正酣,一记“当头炮”打过去,得意洋洋地端起我的大茶缸子。
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马二进三,解了。”
我一愣,顺着她的指点看过去,嘿,还真是。这女人,有两下子。
我来了兴致:“大妹子,懂棋?来一盘?”
她笑了笑,也不推辞,就在老王的位置上坐下了。
她下棋跟她的人一样,不紧不慢,稳扎稳打。
我性子急,喜欢大开大合,猛冲猛打。
可我的攻势到了她那儿,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总被她四两拨千斤地化解掉。那天下午,我愣是没在她手上讨到一点便宜。
一来二去,就熟了。
我知道了她叫赵秀芳,五十九,比我小七岁。退休前是小学的会计,丈夫走得早,女儿嫁到外地去了,也是一个人过。
我们俩太有共同语言了。都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对着墙说话。
跟老张老王他们聊天,三句话离不开当年勇和高血压。跟赵秀芳不一样,她能聊。
聊她女儿的工作,聊现在电影明星的八卦,聊哪家超市的鸡蛋又便宜了两毛钱。她说话声音不大,温温柔柔的,像秋天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她还细心。我嗓子不好,下棋一激动就爱喊。第二天她就给我带来一小罐胖大海,说:“李大哥,你这嗓子得保养,激动的时候喝这个,润润。”
下雨了,她包里总能多出一把伞。天热了,她会带一小瓶自己泡的酸梅汤。
我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好像慢慢被填满了。
我开始盼着下午去公园,不是为了下棋,是为了见她。棋盘上那三十二个子儿,倒成了我们俩见面的由头。
老张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挤眉弄眼的。
老王更是个大嘴巴,当着我的面就喊:“老李,你这真是老树要开花了啊!”
我嘴上骂他“胡说八道”,心里头却有点美滋滋的。
那天下了秋雨,一场接一场,公园里湿漉漉的,棋摊也摆不成了。
我俩撑着伞在公园里慢慢走。雨点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反而显得周围更安静了。
赵秀芳忽然停下脚步,看着被雨水打湿的落叶,说:“建国,你看,这天一天比一天凉了。以后想在外面下棋,也难了。”
我叹了口气:“是啊,只能在家憋着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转过头看着我:“建国,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咱俩还有啥不能说的。”
她眼睛望着别处,声音比雨声还轻:“你看,你一个人住那么大个房子,冷冷清清的。我这儿呢,也是一个人。要不……咱俩凑合一下?搭个伴儿过日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扔了块石头。
她赶紧补充道:“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搬到我这儿来住。我那房子虽然没你那儿大,也是两室一厅,你住一间,我住一间。平时在家里就能下棋,刮风下雨也不耽误。生活上还能互相照应一下,买菜做饭的,总比一个人强。生活费嘛,咱们可以AA制,谁也不占谁便宜。”
我的心跳得有点快。
说实话,我动心了。非常动心。
我渴望身边有个人,能在我半夜醒来的时候,知道隔壁屋里有呼吸声。能在我做了个拿手菜的时候,有个人夸一句“好吃”。
赵秀芳,怎么看都是个理想人选。她爱干净,懂生活,脾气好,还体贴。跟她在一起,我那乱糟糟的日子肯定能被她收拾得利利索索。
晚上,我给儿子李伟打了个电话,把这事儿说了。
李伟在那头沉默了几秒,说:“爸,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只要你觉得舒服,别委屈自己,我没意见。”
我又在棋友群里提了一嘴。
老王第一个跳出来:“我说什么来着!老李,你行啊!赶紧的,搬!必须搬!这叫什么?这叫追求晚年幸福!”
老张发了个语音,声音有点严肃:“老李,你可想好了。搭伙容易,散伙难。人心隔肚皮,你跟她才认识多久?多了解了解,不吃亏。”
我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了解?都这把岁数了,还了解什么?不就是过日子嘛。我觉得我跟赵秀芳挺互补的,我大大咧咧,她细致周到,正好。
我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想象。我想象着以后每天早上有人做好热腾腾的早饭,晚上有人陪着看电视聊天,生病了有人在跟前递杯水。
那种温暖,我想了五年了。
第二天,我给赵秀芳回了电话:“秀芳,我想好了。我搬过去,咱们试试。”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太好了,建国。你什么时候方便?我提前把房间给你收拾出来。”
搬家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我没搞什么大动静,就收拾了几个箱子。
几件换洗的衣服,我那套宝贝紫砂茶具,一副珍藏了二十年的红木象棋,还有……我从相框里抽出来的一张老伴年轻时的小照片,悄悄塞进了钱包夹层。
赵秀芳的家在三楼,是个老小区,但楼道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杂物。
她家的门一打开,一股淡淡的柠檬味就飘了出来。
我换鞋进门,脚踩在地板上,差点滑倒。那地板,擦得锃光瓦亮,跟镜子似的,能照出人影来。
屋里的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沙发上的靠垫,棱角分明。茶几上的遥控器,按大小个儿排成一排。窗台上的几盆绿植,叶子上连一丁点灰尘都没有。
“建国,快坐,累了吧?”赵秀芳给我倒了杯水,热情地招呼我。
我有点拘谨,坐在那崭新的布艺沙发上,屁股都不敢挪动一下。
她把我领到给我准备的那个房间。朝南的,阳光很好。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散发着一股肥皂的清香。
“你看还缺什么,尽管跟我说。”她笑着说。
我连连摆手:“不缺不缺,太好了,比我那狗窝强多了。”
这话说出口,我才意识到有点不妥,好像在贬低自己以前的生活。
赵秀芳倒没在意,只是笑了笑,就去厨房忙活了。
午饭丰盛得像过年。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都是我爱吃的。
我心里热乎乎的,端起酒杯:“秀芳,辛苦你了。以后,我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我敬你一杯。”
她也端起水杯:“说什么辛苦。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那顿饭,我吃得心满意足。排骨炖得软烂脱骨,鱼蒸得恰到好处。我感觉自己过去五年,就没吃过这么舒坦的一顿饭。
我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吃完饭,我点上一根烟,靠在沙发上,满足地吐了个烟圈。
赵秀芳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个烟灰缸,轻轻放在我手边的茶几上。
“建国,以后抽烟,烟灰别弹地上。”她的语气很温和。
我老脸一红,赶紧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心里琢磨着,是该注意点,毕竟是在人家家里。
我抽完烟,想喝口茶,顺手就把我的紫砂茶壶和杯子放在了茶几上。茶几是那种深红色的实木,看起来很贵。
我刚倒上水,赵秀芳就从电视柜的抽屉里拿出两个圆形的小垫子,递给我。
“建国,这个给你。”
我一愣:“这是什么?”
“杯垫。这茶几是花梨木的,怕烫,也怕水渍。以后喝茶,记得把杯子放垫子上。”她微笑着解释,一边说,一边拿起我的茶杯,稳稳地放在了杯垫上。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感觉有点……说不出的别扭。就像在自己家,突然多了个监工。
但我没说什么。我告诉自己,这是人家爱惜家具,是好事。我一个粗老爷们,不拘小节惯了,是该改改。
我把这点不自在压了下去。
傍晚,我们俩坐在客厅看电视。
我拿起遥控器,想换到体育频道,晚上有场重要的足球赛。
我刚按了一下,赵秀芳就开口了:“建国,别换台。”
“啊?我看一眼球赛……”
“我七点半要看那个《父母爱情》,一集都不能落。”她的语气还是很温柔,但内容却不容商量,“那个剧我追了好几年了,每天就指着这点念想呢。”
遥控器在我手里,突然变得有点烫手。
我悻悻地把遥控器放回茶几上,放回了它原来那个格子里。
“行,你看,你看。”
我站起身,说:“那我回屋用手机看。”
我回到自己那个充满阳光和肥皂味的房间,关上门,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又冒出来了。
在自己家,我想看什么就看什么。现在倒好,连看个电视的自由都没了。
我烦躁地点开手机,屏幕那么小,球员跑起来都成了一个个小黑点。比赛的解说声从手机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又小又尖,听得我心烦意乱。
我索性关了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隔壁客厅里,电视剧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是那种我不感兴趣的家庭伦理剧。
我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磨合期,都是这样的。我反复对自己说。人家是女人,心细,有自己的生活习惯,我得适应。不能太自私,不能总想着自己。
这么一想,心里好像又顺了点。
晚上九点多,我出来上厕所。
赵秀芳已经洗漱完了,穿着一身丝质的睡衣,正在客厅里做瑜伽。动作缓慢而优雅。
看见我,她停下来:“建国,要洗澡吗?浴室里的热水器我一直开着。”
“哦,好。”
我洗完澡出来,换下的拖鞋随手放在了鞋柜边上。
赵秀芳做完瑜伽,喝了口水,走过来。
她没说什么,只是弯下腰,把我那双拖鞋拿起来,摆得整整齐齐,两只鞋并拢,鞋头朝向同一个方向,然后放进了鞋柜最下面一层。
她做完这一切,才直起身子,对我笑了笑:“建国,鞋子要放进柜子里,这样门口才清爽。晚安。”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门口的感应灯暗了下去,我一个人站在黑暗里,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慢慢升起来。
她没有一句责备,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加重。但她那个弯腰的动作,那个把我的鞋子重新摆放的动作,比任何严厉的话都让我难受。
那是一种无声的纠正。一种不动声色的规训。
她不是在跟我商量,她是在告诉我,在这个家里,一切都必须按照她的标准来。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那种家的温暖和期待,像是被晚上的这些小事一点一点地吹散了。这个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的屋子,开始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大约十点半,房间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是赵秀芳。
“建国,你睡了吗?”
“没,还没。”我赶紧坐起来。
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硬皮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她没开大灯,只开了门口的壁灯,昏黄的光线让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
“没打扰你吧?”她在我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没有没有,啥事啊,秀芳?”
她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打开,表情像是在单位开会一样认真。
“建国,既然我们决定在一起生活了,那有些事情,我觉得有必要提前说清楚,立个规矩。这样,咱们以后才不会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产生矛盾,你说对不对?”
我心里又“咯噔”了一下。过日子,还要立规矩?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行啊,你说,我听着。”
我以为,她要说的,无非就是水电费怎么分摊,买菜钱谁出多点谁出少点之类的小事。我一个大男人,也不在乎这些。
赵秀芳清了清嗓子,用笔点了点笔记本,开始念。
“第一,家里的所有公共开销,包括水电燃气费、物业费、买菜的钱,还有日用品,我们都按月结算,严格实行AA制。每一笔账我都会记下来,月底我们对一下,一分钱都不能含糊。”
我听着,点了点头。这挺公平,我没意见。男人嘛,不能占女人便宜。
“第二,关于家务。我负责做饭,还有每周一、三、五的家庭卫生打扫。你呢,就负责每天洗碗,还有周二、四、六的打扫。周日是家庭大扫除日,我们两个一起做。”
我皱了皱眉。这分得也太细了,跟单位排班似的。但转念一想,她做饭挺辛苦,我洗个碗,打扫下卫生,也算合理。于是,我又点了点头。
“第三,关于社交。以后,不管是你的朋友、棋友,还是我的朋友,或者各自的子女,如果要带回家里来吃饭,必须提前至少一天通知对方,并且要征得对方的同意。不能搞突然袭击,免得另一个人没准备,大家脸上都挂不住。”
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那帮老哥们,来往惯了,有时候下完棋,兴致来了,就说“走,上老李家喝两杯去”。现在倒好,请朋友来家里吃个饭,还得提前“打报告”?
这哪是家啊?这是招待所吗?
我感觉气氛越来越不对劲。这不像是两个想搭伙取暖的老人,倒像是两个签了合同、合租房子的商业伙伴。
我刚想开口说:“秀芳,咱们都是一家人了,没必要搞得这么……”
赵秀芳抬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打断了我。
她的表情比刚才更严肃了。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布最终决定的神情。她用那支漂亮的钢笔笔尖,重重地在笔记本上点了点。
她看着我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她说:“第四,也是最核心的一条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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