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我在南城的花店里第一次见到瑞香花。花店的老板是一位爱好瘦金体书法的老者,他说瑞香是春节前进的货,一直开到了清明节,虽然花期将尽,但是香味不减。俯身闻,果然,这是我从未闻过的很特别的一种香味。
今年新年伊始,一家人去南四环逛花市,在一片姹紫嫣红的年宵花中,又一次见到瑞香,白色的、紫色的花骨朵,小小的一盆,相比于周围的山茶、蝴蝶兰,它实在太低调。我喜欢它的香味,买回家放到阳台上。一日听见母亲说:“这花开了真好闻!”这是山茶、蝴蝶兰比不了的。
1.从睡香到瑞香
瑞香
Daphne odora是瑞香科瑞香属常绿直立灌木, 原产 地不明确, 可能为我国或日本。虽然我国各地常有栽培,但耐寒能力一般,仅南方省份能够露天越冬,在北方冬天只能养在有暖气的室内。
瑞香能进入年宵花的行列,是因为它开花的时间正值春节前后。《本草纲目》说它“冬春之交,开花成簇”,明人编“二十四番花信风”,将其置于梅花、山茶、水仙之后[1],清代邹一桂《小山画谱》说瑞香“正月开花,最早”。
关于瑞香的外观,《小山画谱》有比较全面的描述:“瓣四出,丛生,有紫白二色。枝叶对节,树不甚高。开时有叶叶尖长。花大者径寸。丁香花小而繁,瑞香花大而疏。一在春早,一在春深,皆香草也。”
瑞香的确“树不甚高”,江南园林中生长多年的瑞香也难超两米,花市里的盆栽则跟茉莉差不多。宋代《墨庄漫录》也说瑞香“少见大者”,襄阳唐表舅家有一株,“面阔一丈二三尺,婆娑如盖,下可坐胡床”,当地长官想要移栽,“竟不与”,可见这种巨株是稀有之物。
尽管植物学家认为瑞香
Daphne odora是一个原产地不明的栽培种,据《中国植物志 》 :“ 我们检查了我国各大标本馆的大量标本,未发现有野生的,只在一些公园或庭园有栽培。由此看来,本种系一个栽培种,中国和日本均广为栽培,少有野生。”但另一方面也有大量历史文献确证,瑞香的发现与园艺栽培起源于庐山。在漫长的时光里,瑞香一直生于深林草莽之中,寂寂无名。在它如常盛开的某个春天,有人在山中闻到了它的香味:
庐山瑞香花,始缘一比丘昼寝磐石上,梦中闻花香烈酷,不可名。既觉,寻香求之,因名“睡香”。四方奇之,谓乃花中祥瑞,遂以“瑞”易“睡”。
一个和尚白天在山间的磐石上睡大觉,梦中闻到一阵浓郁的花香,醒来后循着香味找到了这种开花的小灌木,于是取名为“睡香”。这个有点传奇色彩的故事出自陶谷(903-970)《清异录》。一百年后,陈舜俞撰《庐山记》,亦收录了瑞香及其被发现的经过:
今山间幽房小槛,往往种瑞香,太平观、东林寺为盛。其花紫而香烈,非群芳之比。始野生深林草莽中,山人闻其香,寻而得之,栽培数年则大茂。今移植(一作“移贸”)几遍天下,盖出此山云。
《庐山记》是熙宁五年(1702)陈舜俞因反对青苗法被贬后所作。彼时瑞香已广为传播,山间的幽房小槛都有种植,太平观、东林寺这些庙宇之中尤为繁盛。该书的写作态度十分严谨[2],被《四库全书总目》评为“考据精核,尤非后来《庐山纪胜》诸书所及”。作者也许听过类似《清异录》中瑞香被发现的传说,但他并没有完全采纳,而是择取其中更符合常理的表述:山人闻到它的香味,循着香味找找到了它,挖回来栽培,逐渐繁衍开来。
↑瑞香,图自《本草图谱》
不过,《清异录》中关于“睡香”的传说更有市场,这种说法在陈舜俞的同代人苏轼、张景修等人的诗词中均有体现。苏轼1091年在杭州所作《西江月·真觉赏瑞香》中写到:“领巾飘下瑞香风,惊起谪仙春梦”。《能改斋漫录》引张景修瑞香诗:“曾向庐山睡里闻,香风占断世间春。窃花莫扑枝头蝶,惊觉南窗午梦人。”以上所写与《清异录》完全契合,可见关于“睡香”的说法在当时已广为流传,并且对后世的诗文创作以及类书的编写都有影响。
王之道(1093-1169)《追和贾明叔侯陟明二侍郎瑞香二首》诗前小序介绍瑞香的由来,所述与《清异录》几近相同。[3] 诗二首中的第一首又将这个故事复述了一遍:“日午高人睡正浓,幽香初破碧山红。忽然梦觉寻无处,会有东来一阵风”。王十朋(1112-1171)《瑞香花》“真是花中瑞,本朝名始闻。江南一梦后,天下遇清芬”亦用此典。明代草木类书《群芳谱》“瑞香”篇“汇考”中的首条文献即上述《清异录》原文;文人风雅生活指南《长物志》对瑞香的记载也明显源自《清异录》。[4]
↑瑞香(右),图自《本草图谱》
2.跻身“一品九命”
关于瑞香的早期文献记载,除了《清异录》中的“睡香”外,还包括该书所收录的五代人张翊所作《花经》。《花经》参照九品中正制,将71种花卉按照九品九命体系分为九个等级,且得到时人中肯的评价:“时服其尤当”。其中最高等级“一品九命”就包含瑞香:
兰花,牡丹,腊梅,酴醾,紫风流(睡香异名)。
已有学者考证,瑞香在五代被列为第一等次,与事实并不相符。尽管瑞香被发现的时间是在宋初或更早,但真正流行开来,为世人所熟知并看重,却是在北宋。《南宋能改斋漫录》将瑞香的流行时间定位到天圣年间(1023年至1032年):“天圣中,人始称传,东坡诸公继有诗咏。” 所以瑞香不大可能在五代时就被时人列为花卉最高品类。不仅瑞香,“一品九命”中的兰花、蜡梅,“二品八命”中的岩桂,其发现和盛行时间也都在北宋以后。[5]
《清异录》自南宋时就因“语不类国初人”而被怀疑是“假托”,今人也有怀疑其中个别条目是子孙后人所妄增。书中所载《花经》也有很大可能属于此类:要么整个《花经》都是后人杜撰,要么瑞香、兰花、蜡梅等内容均为宋元人士所增补。
尽管如此,将瑞香列于第一等次,也一定程度上说明时人对于瑞香的看法。几个世纪后,张德谦著《瓶花谱》(1595),参照《花经》将入供之瓶花分为九个等级,“一品九命”中,瑞香依然在列:
兰,牡丹,梅,蜡梅,各色细叶菊,水仙,滇茶,瑞香,菖阳。
《瓶花谱》在《花经》的基础上做了较大的调整,两宋以来被推崇的梅、菊(《花经》“四品六命”)、滇茶(山茶为《花经》“七品三命”)地位升至最高,酴醾被降至“二品八命”,《花经》中所没有的水仙和菖阳(即菖蒲)则增补至“一品九命”。可见《瓶花谱》的作者并未因袭前人,而是与时俱进,有自己的判断。这说明至少在张德谦心中,瑞香是能够与牡丹、兰、梅相媲美的。这就让人感到好奇,瑞香何德何能,在几百年间都能保住江湖地位?
↑宋-佚名《百花图卷》之瑞香-故宫博物院藏
3.天下名香独见知
瑞香以其“烈酷”的香味被发现,也因此被时人称道。吕大防《瑞香图序》说瑞香“植之庭槛,则芬馥出于户外”。张邦基《墨庄漫录》称“其香清婉,在馀花上”,野生瑞香则“沤郁清烈”。前述王之道对瑞香可谓情有独钟,先是以“异香”形容它,闻之“忽神思清发”,然后说“花谱中未有以香名者,而此花独得之”,就算比之于蕙兰、龙麝(龙涎香与麝香)也“绰绰有余裕”。《能改斋漫录》引讷禅师云:“山中瑞采一朝出,天下名香独见知。”所有褒奖都聚焦于它的香。
北宋时,上至皇宫、贵人之家,下至寺庙、平民百姓,瑞香都喜闻乐见。据《东京梦华录》记载,宋徽宗时皇家园林琼林苑中曾引种瑞香、茉莉等南方花卉。吕大防在成都为官时,瑞香在公庭、僧圃“靡不有种”。苏轼为官杭州,曾与友人曹子方同赴龙山真觉院观赏此花,在写给曹子方的和诗中,他将瑞香比作《楚辞》中的香草:“纫为楚臣佩,散落天女襟。”据庄绰《鸡肋编》记录,“东都贵人之家”视其为“珍木,置于阴室,溉以佳茗”,邓州普通人家则将它种在菜地里,视若寻常之物。
↑李嵩的《花篮图》
两宋之交的长沙,瑞香“竞种成俗,一株有至百千花者”。南宋杭州“街市吟叫扑卖”的花卉中,从冬天到春天都有此花身影。[6] 在李嵩(1166—1243)的《花篮图》中,瑞香出现在藤篮两侧,与红山茶、绿萼梅、水仙、腊梅共同构成一幅清香四溢的冬季花卉图。张景修曾将它与牡丹、梅、菊、兰等十二种花卉并举,每种花取一客名,瑞香被称为“佳客”,然后各赋诗一首,南宋时依然在吴中广为流传。[7] 由此可见瑞香在民间的受欢迎程度。它与茉莉、栀子、水仙一样,曾深度融入宋人的日常生活。
据明代文震亨《长物志》,叶片边缘有一圈金线的金边瑞香(瑞香的变型)尤其受到重视。由于香气袭人,瑞香很适合插戴在发髻或衣襟上作为装饰。清代云南红河州一带,妇人出门手持小丝伞,将瑞香穿成串,盘绕于发髻之上以模仿“宫妆”。[8]
瑞香在明代传入日本后受到欢迎,也是因为它的香味。它在日本被称作“沈丁花”,因其味道令人联想到沉香(亦作“沈香”)与丁香。在日本园艺家柳宗民看来,瑞香是春天的信使,就像木犀是秋天的代名词一样,二者都是“有香味的”常绿花木,极具代表性。[9]
↑明-孙克弘《百花图卷》之瑞香-故宫博物院藏
4.花中小人
由于香气过于浓烈,瑞香在明代之后背负了不好的名声。这得从它的别名“麝嚢”说起。该名同样见于《清异录》,大概是因为味道近似麝香乃有此名:清代李渔曾“取而嗅之,果带麝味”。而麝香以其香气辛烈刺激,被古代园艺者视为养花的禁忌:“麝则未有不损群花者也”。
↑花气熏人帖,台北故宫藏
因此,明代《群芳谱》(1621)记载瑞香“名麝嚢,能损花,宜另种”;《长物志》(1634)以其“香复酷烈,能损群花”而呼其为“花贼”;清初《广东新语》称其为“夺香花”,原因是“杂众花中,众花往往无香,皆为所夺”;《闲情偶寄》更是贬损其为“花中小人”。[10] 晚清养兰专著《岭海兰言》特别提醒,防护好兰花需“以瑞香为大禁”,但凡将兰花与它种在一起的“无不皆萎”。[11]
从“花中祥瑞”到“花中小人”,瑞香的地位可谓一落千丈。尽管它与水仙、梅花花期相近,但它并未与凌寒傲雪的君子品格深度绑定。虽然最初寓意“祥瑞”,但在寄托新年美好愿望的岁朝清供图中,却鲜少见到瑞香的身影。文化内涵太过单薄,导致它一不留神就被打入冷宫。
↑清-董诰《二十四番花信风图册》中的瑞香
事实上,瑞香在清代已不再流行,这在花卉画中表现得很明显。宋代的白描《百花图》卷、明孙克弘《百花图》卷中都还绘有瑞香。[12] 到清代,从恽寿平的《百花图》卷(1685)开始,瑞香已绝少再进入这种折枝花卉群像画之中。[13] 董诰(1740-1818)《二十四番花信风图册》中的瑞香很难说写实,所绘更像丁香,让人怀疑画家是否真的见过此花;其《绮序罗芳图册》囊括花草一百种,连蛇莓这种野草都有,瑞香竟然不在其中。这从侧面说明,瑞香在清代花卉题材画中远非主流,恐已难入画家之眼。
但是它毕竟历史悠久,且有明确文献记载起源于庐山,因此一度为江西人引以为豪:金边瑞香分别于1985、1987年被选为南昌和赣州的市花。有趣的是,2015年,赣州市花已易为杜鹃,南昌近来也在考虑变更。2024年,南昌市人大代表提出此议,市政府有关部门在回复中坦言:“金边瑞香作为市花确实存在一些问题,如生长条件较为苛刻、繁殖技术复杂、易受病虫害侵袭等,导致金边瑞香在我市难以推广并少为市民知晓”。想不到瑞香急转直下的命运,在当今再度上演。
↑清-余省画墨妙珠林(子)册(二十四开)之四,大寒一候瑞香
5.少年时都下梦
无论如何,瑞香曾拥有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它承载了苏轼这样大文豪的情感寄托,即所谓“东坡诸公继有诗咏”。苏轼与好友刁景纯一起赏瑞香,由此回忆起当年一同侍奉先帝宴会的往事。他在《刁景纯赏瑞香花忆先朝侍宴次韵》中说:“厌从年少追新赏,闲对宫花识旧香。”“宫花”“旧香”所指应当就是瑞香,这说明瑞香在当时开封的宫中已有种植。这种花的强烈香味,是苏轼与同僚们的共同嗅觉记忆。
同样,早春瑞香的氤氲花气,也让黄庭坚(1045-1105)回忆起当年在汴京仕宦交游的黄金岁月。他在给好友李之仪(1048-1117)的回信中写道:
数日来,骤暖,瑞香、水仙、红梅盛开,明窗净室,花气撩人,似少年时都下梦也。但多病之余,懒作诗尔!公比来亦游戏翰墨间耶?或传陈履常病且死,岂有是乎……
黄庭坚23岁中进士后在主要地方为官,元祐年间(1086-1094)任职京师。在此期间,他见到了倾慕已久的苏轼,与年轻学子秦观、张耒、晁补之同游于苏轼之门,并与苏轼、苏辙、李之仪等同赴驸马王诜之西园酬唱雅集。
然而好景不长,宋哲宗亲政后,新党重回政治舞台,元祐党人遂招致连续不断的打击报复,苏轼一贬再贬直至海南,黄庭坚因《神宗实录》被指诬谤先帝被贬黔州(今重庆彭水),后移置戎州(今四川宜宾)。李之仪也同样遭到排挤,由于曾担任苏轼的幕僚而被弹劾不得在京为官。
根据信中“或传陈履常病且死”,可以判断这封信大致写于陈履常(陈师道,苏门六学士之一)病逝的1102年1月之后不久。两年前,徽宗即位,朝廷为调和新旧两党矛盾而大赦元祐旧党人,苏轼在海南奉昭北归,黄庭坚从巴蜀返回江南,李之仪也恢复任职。因此写此封信时,通信的双方都处于仕途迎来转机、生活和心境都相对安稳平静的时期。黄庭坚那幅知名的书法《花气熏人帖》可能也作于此时。[14] 这年早春,天气渐暖,瑞香、水仙、红梅一同盛开,这三种花都散发出明显的香味,其中尤以瑞香为最。和煦的春光洒在案头,熟悉的香气撩人情思,记忆的阀门也瞬间打开,当年在汴京的快意时光浮现眼前,回过头看,恍然如梦。
都下之梦,一去不返,就连这年早春这般稍显明媚的时刻也极为短暂。一年多之后的崇宁二年(1103)十一月,黄庭坚被诬陷幸灾谤国而除名编管宜州(今广西河池),两年后卒于贬所。李之仪复职后不久便因得罪奸相蔡京而被报复入狱,出狱后被贬太平州(今安徽当涂),此后四年儿媳、发妻、子女相继离世。[15]
当年因瑞香花气撩人而写这封信时,哪里会想到彼此之后的人生竟会如此?北宋仕人深受党争之害,飘摇沉浮,如不系之舟。生命中那些含有花香的温情片刻,也越发显得珍贵。
[1]〔明〕王逵《蠡海集·气候类》:“二十四番花信风者……小寒之一候梅花,二候山茶,三候水仙;大寒之一候瑞香,二候兰花,三候山矾。”
[2]《庐山记》李常序:“熙宁五年,嘉禾陈令举舜俞谪官山前,酷嗜游览,以六十曰之力,尽南北高深之胜,书行山间,援毫折简,旁钞四诘,小大弗择,夜则发书考之,至可传而后已”。卷二作者自述在调查山中“塔庙兴废及水石之名”时,得到的回答往往“袭谬失实”,于是“取九江图经、前人杂录,稽诸本史,或亲至其处,考验铭志,参订耆老,作《庐山记》。其湮泐芜没不可复知者,则阙疑焉。”
[3]〔南宋〕王之道《追和贾明叔侯陟明二侍郎瑞香二首》序:“睡香始生庐山中,世未有识者。一日,有高人方白昼睡,恍然若闻异香,忽神思清发,觉而寻之,得此花于苍崖翠壁之上,故因以命名。今乃以为瑞香,非也。虽然,无害。香谱中未有以瑞名者,而此香独得之;花譜中未有以香名者,而此花独得之。吾知子弟蕙兰,仆奴龙麝,绰绰有余裕也,因追和无为先生韵。庶几,当世知音者为我击节。”
[4]〔明〕文震亨《长物志·瑞香》:“相传庐山有比丘昼寝,梦中闻花香,寤而求得之,故名睡香。四方奇异,谓花中祥瑞,故又名瑞香,别名麝囊。”
[5]程杰:《我国瑞香起源考》,《新国学》第二十七卷,2024年。该文认为:“宋初陶穀《清异录》的瑞香内容出于后世杜撰,无法证明宋以前已有瑞香。宋人一致认为瑞香本朝始见,相关资料显示,瑞香出于江西庐山,宋仁宗朝早期开始出现。”
[6]〔南宋〕吴自牧《梦梁录·下》:“四时有扑带朵花,亦有卖成窠时花,插瓶把花、柏桂、罗汉叶,春扑带朵桃花、四香、瑞香、木香等花,夏扑金灯花、茉莉、葵花、榴花、栀子花,秋则扑茉莉、兰花、木樨、秋茶花,冬则扑木春花、梅花、瑞香、兰花、水仙花、腊梅花,更有罗帛脱蜡像生四时小枝花朵,沿街市吟叫扑卖。及买卖品物最多,不能尽述。”
[7]〔南宋〕龚明之《中吴纪闻》卷四“花客诗”:“张敏叔尝以牡丹为贵客,梅为清客,菊为寿客,瑞香为佳客,丁香为素客,兰为幽客,莲为净客,酴醾为雅客,桂为仙客,蔷薇为野客,茉莉为远客,芍药为近客,各赋一诗,吴中至今传播。”
[8]〔清〕陈淏子《花镜》卷三《花木类考·瑞香》:“妇人多喜扦带。”〔清〕靖道谟《云南通志》卷二九:“巧联花串理残妆,金步摇垂缀耳璫。小伞避人窥半面,一窝云绕瑞香香。阿迷、弥勒等处妇女出门,率持小丝伞,绵穿瑞香成串盘髻上,云仿宫妆也。”
[9]〔日〕柳宗民著、曹逸冰议:《四季有花》,新星出版社,2017年,第38页。
[10]〔清〕李渔《闲情偶寄》:“瑞香乃花之小人。何也?《谱》载此花‘一名麝囊,能损花,宜另植’。予初不信,取而嗅之,果带麝味,麝则未有不损群花者也。同列众芳之中,即有朋侪之义,不能相资相益,而反祟之,非小人而何?”
[11]〔清〕区金策《岭海兰言》:“草木中唯茶菊二种,其性略与兰同。蒲草棕榈,亦可点缀篱落,此外多非所宜。更以瑞香为大禁。古人呼为麝囊花,一切花木,无不忌之,而兰为尤甚。俗所谓‘兰与瑞,大家累’,是也。故凡兰与瑞香同植(一作“相近”),无不皆萎矣。孙真人《千金方》中,药品必注明其性之所忌,殆非无见。”
[12]宋代《百花图》卷画绘四季花卉约60种,长近17米。孙克弘(1532—1610)《百花图》卷绘有14种四季折枝花卉,瑞香处于画卷右侧第一,之后是梅花、山茶、芍药、兰花等。
[13]就笔者所见吉林省博物院藏蒋廷锡(1669-1732)《百花图》卷、国家博物馆藏邹一桂(1686-1772)《百花图》卷、波士顿美术馆藏钱维城(1720-1772)《万有同春》卷、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汪承霈(1748-1813)《春褀集锦图》中均无瑞香。
[14]此帖为黄庭坚写给驸马王诜的诗:“花气薰人欲破禅,心情其实过中年。春来诗思何所似,八节滩头上水船。”前有黄庭坚自书识语:“王晋卿(诜)数送诗来索和,老嬾不喜作,此曹狡猾,又频送花来促诗,戏答。”
[15]李之仪《与祝提举无党》:“某到太平州四周年,第一年丧子妇,第二年病悴,涉春徂夏,劣然脱死。第三年亡妻,子女相继见舍。第四年初,则癣疮被体,已而寒疾为苦。”其晚年遇到歌伎杨姝,才有了那首著名的《卜算子·我住长江头》。
作者简介:江汉汤汤,植物爱好者,著有《古典植物园》系列。个人微信公众号【古典植物园】。
摄影、图文编辑: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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