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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工人)
3月2日,由中华全国总工会、中央广播电视总台联合主办,甘肃省总工会承办的2025年“大国工匠年度人物”宣传活动正式揭晓10位年度人物及40位提名人选。
李晓宝、朱先波、孟祥志、何光华、唐世彪、管益辉、龙卫国、刘松柏、郭吉平、樊再轩光荣当选2025年“大国工匠年度人物”。他们来自航天、船舶重工、国防军工、电力、量子科技、高铁、工程机械、现代农业、交通基建、文物保护等多个领域。
今晚,2025年“大国工匠年度人物”发布仪式在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播出。本届活动于2025年9月启动,组委会在各级工会广泛推荐基础上,于2026年1月揭晓50名入围人选,专家评审委员会从中推选出10位年度人物及40位提名人选。
《中国工人》对十位“大国工匠年度人物”进行了专访。
关于责任、关于信念、关于向新……听听来自大国工匠们的回答,探寻他们如何在时代的经纬线上,用匠心应答时代之问。
十问·2025年大国工匠年度人物
十问·01
Q:哪些女性特质能给从事电力电缆施工及运维这样的“硬核”工种带来优势?
何光华 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无锡供电分公司电缆运检中心主任、党支部副书记
A:我想,能在电缆这个“硬核”工种坚守二十多年,靠的是对电力事业的热爱,更是对万家灯火的责任。工种没有性别之分,能扛事、能钻研、能坚守,就是合格的工匠。
女性的细心、耐心与坚韧,恰恰是电缆运检工作非常需要的“软实力”。
我初入行时,在电缆井下,老师傅们弯着腰制作电缆接头,在污水中一干就是六七个小时,不少人因此落下了腰肌劳损。那一刻我就在想,真正的工匠不能只满足于“会修”,更要用技术去改变现状,在提升作业质效的前提下,让大家的工作更安全更轻松。
在地下空间日益拥挤、电网负荷持续攀升的今天,电缆工匠的核心能力正从传统的“会修”向“智控”与“创新”升级。我们要把拼体力、靠经验的“体力活”,真正变成精准智慧的“技术活”。比如我和团队研发的“高落差高压电缆线路无损施工技术”,通过智能化、自动化施工工艺,大幅减少电缆接头,从源头消除了故障“痛点”。如今,我们更是在给地下电缆装上“千里眼”,依托巡检无人机和机器人、可视化在线监测、智能预警等技术,推动运维模式从“事后抢修”向“事前预防”转变,构建起立体智慧的运维网络。
十问·02
Q:一项伟大的工程,除了技术指标,还应如何衡量或怎样看待它对当地和环境的长期影响?
郭吉平 贵州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科技发展部副主任
A:这些年,我们造了很多桥。其中就有2025年刚刚通车的世界第一高桥——花江大桥。世界前100的高桥中,我参与的有十几座,2025年我们就建了两座特大桥,在八山一水一分田的贵州,我们用桥梁搭建了一个“高速平原”。
而在我们造高桥的同时,还造了很多“板凳桥”,就是两个柱子上面架一根梁,看起来简单,但对于大山里的老百姓来说很重要。在我眼里,这些板凳桥和世界第一高桥同样重要,当我看到一座座桥梁建成,老百姓生活越来越便捷,乡村越来越美,感觉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记得在我们建设北盘江大桥时,项目施工需要将建筑材料经过发耳运送到另一个施工点,然而20多米高的石山成了拦路虎。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程,却要绕路2小时才能抵达。我们交投集团硬是把20米高的石山削平,凿出来一条6米宽的道路。有人质疑:“为何花那么大的代价新修一条路?”
我记得当时是这样回答他的:我们确实可以搭建钢板便桥,但是工程结束后,便桥会被拆。老乡们又会回到绕路年代,20米的遥望将成为群众20米的绝望。削平石山,既是工程运输需要,又符合当地群众诉求,同时还履行了国企的责任担当,造福一方百姓。
所以在我看来,我们要永远把人民群众放在心中最高位置。理性边界是钢的脊梁,确保大桥不倒;感性边界是人的思想,赋予大桥灵魂。二者的平衡,考验的不仅是我们的专业技术能力,更是我们的良心与智慧。现如今,我们不仅要建造迈向未来的“桥梁”,更要建造方便老百姓出行的“连心桥”。
十问·03
Q:面对那些“国内尚无先例”的加工材料与工艺要求时,支撑您反复试验、最终攻克难关的最大信念是什么?
李晓宝 天津航天机电设备研究所创新工作室领衔人
A:当面对没有先例的加工材料与技术要求时,支撑我反复试验、最终攻克难关的,并不仅是任务紧迫感或对自身操作技能的自信,更深层的,是我深知手中毫厘关系着国之重器运行安危的使命感和责任感。
空间站机械臂的核心驱动部件选用了之前从未应用过的高强度不锈钢,面对常用车刀无法进行切削的高硬度材料,面对微米级的精度要求,面对加工陷入困境的关键时刻,没有路就闯出一条路,没有经验就摸出经验。
经过十多个日夜的反复试验和连续尝试,通过对磨具磨料的精心设计和选用,对切削力度的精准掌控,对加工路径的改进优化,最终我和团队成员把高精度研磨技术创新应用到了数控机床上,使关键尺寸加工误差控制在2微米以内,相当于头发丝直径的四十分之一,同时零件的各项精度指标都严格满足设计要求。从而确保10米长的机械臂在轨移动精度达到毫米级别,实现了精确抓取,为空间站在轨稳定运行及宇航员出舱活动提供了有力保障。
毫厘之间的精度博弈,不仅是加工技艺的挑战,更是航天报国初心的坚守。
十问·04
Q:您常对徒弟说“新时代工匠既要有钢铁意志,又要有创新思维”。在您看来,“钢铁意志”与“创新思维”,是如何在您身上融合统一的?
朱先波 中国船舶集团大连船舶重工集团有限公司、船舶焊接工
A:一艘万吨轮船,焊缝长度能达数万米,每条焊缝的精细度要“较真儿”,而我也是喜欢“较真儿”的人。我三十余年焊接生涯里,钢铁意志和创新思维从来不是分开的,而是一体两面、相融共生——钢铁意志是立身之本,创新思维是破局之钥。
钢铁意志,是扎根一线、精益求精的坚守。刚入行时,我从基础练起,为了稳持焊枪,手臂绑上铁块反复练习,哪怕火花烫破衣衫、灼伤皮肤,也绝不退缩。面对LNG船、国之重器等零缺陷要求,我始终以毫米级标准苛求自己,把每一道焊缝都当作精品来打磨。在攻克重点工程焊接难题时,我曾连续奋战两天两夜,带着团队在高温与强光中坚守,用不服输的韧劲,把无数“不可能”变成“可能”,这份咬牙坚持、追求极致的信念,就是工匠最硬的底气。
创新思维,是敢闯敢试、主动求变的突破。传统手工焊效率有限,面对新型船舶与特种材料,我深知守旧走不远。我带头钻研新工艺,把经验转化为方法,独创焊接操作技法,让焊工考试合格率大幅提升;我主动拥抱智能焊接技术,联手团队优化机器人焊接方案,破解高强钢焊接变形等行业瓶颈,用技术创新提升质量与效率。我始终相信,工匠不只靠手,更要靠脑,在传承中创新,才能让技艺跟上国家造船事业发展的步伐。现如今,我们在构建焊接知识图谱,把老师傅的手感变成数据流。在我的电脑里,存储着8500组焊接参数曲线、3600个缺陷样本图谱。这些历经30年岁月采集的数据,正训练出能自主优化工艺的人工智能焊工。
对我而言,钢铁意志支撑我在挑战面前不低头、在枯燥岗位上不松懈;创新思维指引我在技术瓶颈前找新路、在传统技艺上再升级。二者统一,就是以坚守为根、以创新为翼,把每一次焊接都做到极致。未来,我会继续带着这份信念,深耕一线、带好队伍,用焊光守护国之重器,以匠心践行新时代工匠使命。
十问·05
Q:终日守在洞窟里,日复一日地做着单调的壁画修复工作,是什么让您能始终专注,甘于寂寞,最终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樊再轩 敦煌研究院壁画修复师
A:在我四十多年的壁画保护修复生涯中,常常是年复一年守在洞窟里,从事着看似单调却需要极致耐心、极致专注的工作。支撑我始终坚守这份初心的,是深入骨髓的对历史的敬畏,更是那份与千年文明对话、为文明续命的使命感。
21世纪初,莫高窟第98窟西壁的壁画深受空鼓和酥碱病害困扰,颜料层一触即碎,如同生命垂危的老者。为了抢救这幅壁画我们保护团队整日扎根洞窟,常常一工作就是八九个小时,不敢有丝毫懈怠。盛夏时节,洞窟外温度三十八九度,热浪袭人,而洞窟内温差悬殊,我们不得不身穿皮毛背心,绑着厚厚的护膝,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钻研着壁画病害的治理方法,仅仅是巴掌大小的一方壁画,从除尘、加固、灌浆、脱盐等工序,往往需要耗费数天时间,每一个动作都要精准把控力度,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斟酌,容不得半点马虎。
我至今记忆犹新,在“武威天梯山石窟搬迁壁画彩塑保护修复”项目中,当我们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块封护多年的石膏包时,从侧面隐约看到在明代壁画的下面,竟还粘结着另一层尘封已久的壁画,当我们把两层壁画分离修复完成后,考古专家通过研判断定是北凉时期的壁画。那一刻,我惊喜、兴奋的同时也顿悟到:我手中修复的从来都不是一幅冰冷的壁画,而是一段鲜活的、有温度的历史。壁画上的每一道裂痕,每一处剥落,都是历史的低语,而我的使命,就是轻轻接住这跨越千年的叹息,让文明得以延续。正是这份与时间同行、为历史守心、为文明护航的坚定信念,支撑着我将一个又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修复难题,一点点变为现实。
我深知,壁画修复之路注定是寂寞的,当每一次将起甲的颜料层稳稳回贴原位,每一次让酥碱的地仗层重获坚固,都是最珍贵、最无价的回报。守住匠心,守住初心,千年壁画便能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十问·06
Q:计量工作常居幕后,鲜为人知,却关乎“国之大者”。您如何对抗这种“为他人作嫁衣”的潜在孤独感,并始终保持对“分毫”的极致敬畏?
唐世彪 科大国盾量子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副总工程师、研发总监
A:毕业十六年,我始终专注于量子信息领域的核心技术攻关与产品研制,这份工作鲜为人知,却关乎国家信息安全。于我而言,从来不存在“为他人作嫁衣”的孤独感,因为我始终坚信,个人命运必须与国家需求同频,技术才有根基,奋斗才有方向,坐下来解决“卡脖子”难题、精心打磨产品就是在为国家筑牢量子信息科技的屏障。
这份使命与热爱,便是对抗所有浮躁的底气。
2009年刚毕业的时候,我们国家正在跨越式向前发展,亟须自主可控的信息安全技术,而量子通信技术正是为了保障国家安全和经济社会发展,为此,我义无反顾地投身于量子科技产业化的“无人区”中。
十六年来,我带领团队历经无数次失败,将单光子探测器等核心技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建成世界首条千公里级量子保密通信“京沪干线”等国家重大工程,助力我国量子通信技术实现从国际“跟跑”到“领跑”的跨越。幕后的坚守并非孤独,每一次技术突破、每一项成果落地,都是最好的回馈。我们以匠心守初心,以笃行践使命,只为守护国家科技安全,这份家国情怀与职业热爱,便是我十六年如一日坚守分毫、勇攀高峰的全部定力。
所以,这种定力源于初心与担当。行动是靠精神指导的,心中有梦,眼里有光,才有方向和定力!
十问·07
Q:在工业大规模智能制造的浪潮下,您如何看待这种极致“手工艺”的价值?它会是未来的稀缺资源吗?
孟祥志 北方华安工业集团有限公司车工
A:我擅长加工高精度、多品种、小批量的关键零部件。这类工作看似与智能制造的大规模、高效率关联不大,实则不然。智能制造解决的是“从1到N”的复制问题,而极致手工艺解决的是“从0到1”的创造问题。
在新产品研发、科研试制、首件加工以及疑难件攻关中,传统加工技艺的优势非常明显:准备时间短,工艺响应快。当数控编程还未启动、夹具尚未就位时,经验丰富的师傅已经可以凭手感与眼力,快速试切出符合要求的样件。并把这种加工经验转化为数字代码,恰恰是智能制造启动前不可或缺的“点火器”。
更重要的是,掌握传统技艺的工人师傅是“数控加工的工艺基础”,数控机床虽然由代码驱动,但代码背后的工艺逻辑——如何选择切削参数、如何安排工序、如何规避变形与干涉——都源自师傅们多年积累的经验。没有对传统加工的深刻理解,复杂零件的编程往往难以应对复杂工况。因此,极致手工艺不仅未被智能制造取代,反而成为其高水平应用的前提。
与此同时,这种能力的稀缺性正在急剧上升。当下制造业青年从业者普遍倾向于洁净、轻松的自动化岗位,愿意沉下心来磨炼车工、铣工、钳工等传统技艺的人越来越少。而培养一名能够独当一面、掌握绝技绝活的师傅,往往需要十年以上的现场历练。这种高门槛、长周期、低替代性的特征,决定了极致手工艺正在迅速从普及型技能演变为紧缺人才。
手工艺的极致,不是对抗机器的固执,而是驾驭技术的底气。这份底气,值得被珍视,更值得被传承。
十问·08
Q:您用十余年构建了中华土鸡的饲料原料数据库。这带来了哪些颠覆性的改变?未来的“农业工匠”如何跟AI结合?
刘松柏 温氏食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高级畜牧师
A:通过十多年的努力,我们成功搭建起涵盖329个饲料原料的数据库,确定了中华土鸡的动态营养需要量。有了这个数据库和营养标准,就可以对各类原料的价值进行快速准确的评估,准确地做出中华土鸡的营养餐配方,不仅解决了中华土鸡“营养不对症”的痛点,还让饲料利用率提升了约8%。
我认为,未来“AI+畜牧”是必然之路。比如,用AI打造“智能配方师”,实现全自动配方设计与优化,减少人为决策偏差;在饲料生产中引入AI实时监控,让每一批饲料的质量都精准可控;让AI进行饲养管理,通过对肉鸡生长性能进行实时监测,根据养殖目标实现智能精准饲喂;通过AI算法挖掘肉鸡养殖全产业链的价值点等。
尽管未来或许很多工作都可以利用AI完成,但我坚信,AI再怎么发展也替代不了人,因为它无法创造“原始数据”。而人的创造力、判断力、责任感,恰恰就是AI时代最稀缺,也是最不可替代的“工匠精神”。
十问·09
Q:在数控化、智能化高度普及的今天,一线操作工的手感、经验与判断力,为何依然不可替代?
管益辉 中车青岛四方机车车辆股份有限公司加工中心操作工
A:我1991年铁路中专毕业,进入中车四方股份公司,从事机械加工工作至今已有35年。从手工机床到数控设备,再到柔性智能产线,我亲历了中国高铁制造从起步追赶到全面领跑的全过程。设备在不断升级,但我始终认为,一线操作工的经验、手感和判断力,依然是智能制造体系中不可替代的关键。
首先在尺寸精度控制方面,高速动车组车轮、车轴、轴箱体等关键零部件,主要由柔性智能产线完成加工。设备在重新启动的阶段,如果仅依赖程序,很难迅速回到最佳状态,需要操作工凭经验及时进行尺寸补偿,精细调整加工参数,使产品稳定控制在微米级精度范围内,保障批量生产的稳定可靠。
其次在切削参数优化方面,虽然刀具厂家会提供理论切削参数,但在实际生产中必须“因材施策”。
而在结构创新迭代方面,分体式轴箱体需在全寿命周期内多次拆装,对轴承孔精度要求极高。针对传统定位方式在重复装夹中易引起微变形的问题,我提出“两个短圆销定位结构”,并形成系统化的微变形控制工艺,实现了时速350公里“复兴号”轴箱体全工序国产化。此后,又对5万余件产品数据进行系统分析,进一步优化装夹工法,将首次拆卸后的孔径公差稳定控制在微米级,成功保障了CR450AF动车组样车轴箱体高质量下线,为我国冲击时速400公里高铁提供了坚实支撑。
回顾35年实践,我深刻体会到,智能制造不是“机器替代人”,而是“人机协同”。一线操作工不仅是设备操作者,更是工艺优化者和创新参与者。正是这种不断钻研、持续突破的工匠精神,支撑着中国高铁一次次实现速度与质量的双重跨越。
十问·10
Q:中国工程师从执行国际标准到输出自主标准,关键一步是什么?
龙卫国 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首席调试钳工
A:很多人问我,从“解决一个问题”到“建立一套标准”,最大的挑战是什么?在我看来,最难的就是把个人的经验、手艺,变成一套可复制、可验证、可推广的完整调试作业流程。
早些年,我们行业在超大吨位起重机调试上,一直被吊臂旁弯、变幅抖动、超长臂架伸缩不稳定这些难题困扰。那时候没有统一规范,全靠老师傅凭经验、凭手感去调,换一个人、换一台设备,结果就可能完全不一样,稳定性根本没法保证。
为了把“我能调好”,变成“谁都能调好”。我带着团队,把调试过程中的每一步动作、每一组参数、每一项校验都全部固化下来,细化到螺栓扭矩、系统压力、动作时序,最终形成了一套可量化、可追溯的规范。也正是这套标准,让设备一次交检合格率从过去的反复返工,提升到了现在的98%以上,这就是从“手艺”到“标准”的真正质变。
在我看来,从执行国际标准,到我们自己输出自主标准,最关键的一步是用硬核技术打破国外垄断,用实实在在的中国方案,赢得全球的认可。
作为一名一线工匠,我始终坚信,标准是一个行业的底气,更是一个国家的实力。中国工程师从跟跑到并跑、再到领跑,靠的就是日复一日的坚守和脚踏实地的创新。未来,我们还会继续努力,把更多中国技术、中国标准带向世界,让大国重器,真正挺起民族的脊梁!
图文:张天宇
编辑:王爽
校对:白雪
审核:许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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