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三八”时。当“女神节”“女王节”的促销广告铺天盖地,当鲜花、口红成为这一天的主题词,我们有必要驻足思考:这个节日究竟从何而来?它所承载的精神内涵,是否正在被商业叙事所稀释?
三八国际妇女节,全称是“三八国际劳动妇女节”。它的诞生,源于百余年前女性对平等权利的追求,对更好生活的向往。历史文献清晰地记载着:1910年,第二国际在哥本哈根召开妇女会议,德国革命家蔡特金提议将3月8日定为国际妇女节。1924年,这一节日由鲍罗廷夫人介绍至中国,何香凝、邓颖超、蔡畅等先驱在广州组织了第一次大规模纪念活动,口号直指“反对帝国主义、反对多妻制度、立法保障女子参政”。正如1935年上海市妇女协进会编印的《“三八”国际妇女节纪念特刊》所载,内收《“三八”感言》(张默君)、《“三八”国际妇女节的史略》(杨志豪)、《从纪念“三八”说到今后妇女运动的路线》(金光楣)等27篇文章,那一代女性早已为这个节日注入了民族解放与妇女觉醒的深刻内涵。
历史研究揭示,1920至1930年代的城市纪念仪式,正是通过纳入女工、农妇等群体,向大众塑造了“劳动妇女”的现代图景。1926年2月,中共中央妇女部专门发出关于纪念“三八”节工作的通告,明确指出“国际妇女日是全世界劳动妇女警醒自己与集合自己的势力,以参加革命运动,求妇女解放的日子”。同年3月,湖南妇女举行了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三八”节纪念活动,长沙市全市女校放假一天,由缪伯英主席报告历年纪念情形及女子受压迫状况,“希望群起谋求解放”。这一历史脉络清晰地表明:“妇女”二字承载的不是消费符号,而是沉甸甸的劳动底色与奋斗使命。
当代学者对此有着深刻的论述。全国政协委员、中央民族大学教授蒙曼指出,中国妇女事业之所以基础坚实,关键在于“从‘劳动权’着手,先让妇女通过劳动创造价值、获得认可、长出本事,才有了后续权利的持续进步”。她强调,鼓吹享乐、只索取不付出的所谓“田园女权”,本质上是“矮化女性,把女性宠物化,要不得”。这一论断,精准揭示了“劳动”二字在妇女节命名中的核心地位——它不是修饰,而是本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学者李亚男、王烨在2026年发表于《中国妇女报》的研究中强调,新时代妇女节叙事的重要任务,就是“对妇女节历史本源与核心价值的正本清源,坚决抵制将节日异化为‘女神节’‘女王节’的商业化娱乐化倾向”,深刻阐释妇女节“源于无数先驱争取平等权利、推动社会进步的奋斗历程,彰显‘妇女’二字承载的历史使命”。
当“妇女”二字被“女神”“女王”取代,这实际上是商业叙事的喧宾夺主。在这套话语体系中,女性的社会属性被弱化,外在形象和消费能力被放大。仿佛只要买上一支口红、一只名牌包,女性便实现了自我价值;仿佛这一天的全部意义,就在于享受折扣与馈赠。这种叙事用“被宠爱”的想象,消解了“要平等”的初心;用消费的亢奋,掩盖了现实中仍需努力的方向。
我们必须回归本源:妇女节的核心,是平等,是发展,是进步。它关乎的是女性接受教育的权利,是参与社会劳动的权利,是追求自我实现的权利,是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的权利。正如蒙曼教授所言,女性要依靠奋斗,“没有哪一个进步是等来的”。宪法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在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社会的和家庭的生活等各方面享有同男子平等的权利”。这份平等和机遇,需要每一位女性用奋斗去争取,用劳动去守护。
在这个属于全体妇女的节日里,我们不需要被简化为“颜值”或“购买力”的标签。我们需要的,是对历史的敬畏,是对现状的清醒,是对未来的担当。
让我们共同守护“三八”国际妇女节的庄严本色,让这一天的底色,依然是百年前那个炽热的红——那不是口红的红,而是先驱者眼中燃烧的理想之火,是追求公平正义的赤诚之心,是亿万妇女在平凡生活中书写的奋斗华章。
致敬每一位为美好生活而奋斗的女性。致敬每一位在各自岗位上发光发热的劳动妇女。
参考文献
[1] 上海市妇女协进会. “三八”国际妇女节纪念特刊[Z]. 上海: 上海市妇女协进会, 1935.
[2] 韩晓莉. 革命与节日:华北根据地节日文化生活[M]. 北京: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19.
[3] “三八”节的起源[EB/OL]. 央视网, 2004-03-07.
[4] 韩戍. 民国时期过妇女节:女同胞示威游行反对多妻制[EB/OL]. 环球网, 2015-03-08.
[5] 蒙曼. 让宪法精神扎根校园[EB/OL]. 山西法院诉讼服务网, 2025-12-04.
[6] 李亚男, 王烨. 新时代“三八”妇女节叙事的守正创新[N]. 中国妇女报, 2026-03-05.
[7] 湖南第一次纪念“三八”国际妇女节[EB/OL]. 搜狐网, 2021-03-08.
[8] 蒙曼:矮化女性、把女性宠物化、田园女权都是“毒药”[EB/OL]. 澎湃新闻, 2019-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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