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浩,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去分公司办公室报到,主任的位置以后你来坐。”周诚一边说,一边拧开那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低头喝了一口温水。

我捏着手里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调令,抬头看他:“周总,全单位那么多资历比我老的,您升职第一件事就是越级提拔我,下面人该有意见了。”

周诚笑了,这笑容里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冷意:“意见?过去这一年,我被王强那帮人孤立成一条丧家犬,全单位上百号人,只有你敢端着饭盒坐我对面,陪我吃了一年食堂的剩菜。那时候他们怎么没意见?”

说到这,周诚目光一沉,死死盯着我的眼睛:“更何况,如果没有你在审计会上拿出的那个东西,今天坐在局子里吃牢饭的,就是你跟我了。”

我心头猛地一跳,思绪瞬间被拉回一年前,那个满城风雨的初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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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我们这家地级市的国企分公司发生了一场大地震。原总经理因为经济问题被纪委直接从会议室带走,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

当时,分公司的常务副总王强是所有人眼里的接班人。王强在本地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底下几个核心项目部的经理全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那段时间,王强走路都带着风,连保洁阿姨见了他都得立正问好。

谁知集团一纸调令,空降了一个叫周诚的人来担任“代总经理”。

周诚上任那天,没有豪车接送,自己拎着个破旧的黑皮公文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头顶还有点谢顶,活脱脱一个刚从基层退下来的宿管大爷。

王强为了立威,在周诚上任的欢迎会上,故意带着几个部门经理迟到了整整半个小时。周诚坐在主位上,不急不恼,就那么端着保温杯一口一口地喝水。

等王强推开门,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路上堵车,周总多担待”时,周诚只是点点头,连句重话都没敢说。

从那天起,全单位的人都看明白了:这个空降的代总经理是个软柿子,这分公司,还是王强说了算。

职场的风向标,向来最直接地体现在职工食堂里。

我们单位的食堂很大,中间是一长排六人座的不锈钢餐桌。王强放出暗号,谁跟周诚走得近,就是跟他王强作对。

于是,荒诞的一幕每天都在食堂上演。

中午十二点开饭,熙熙攘攘的食堂里,王强那桌永远挤满了端着餐盘来敬汤、递烟、汇报工作的人,笑声震天。而隔着两条过道的另一张桌子,周诚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连着三天,周诚周围的五个座位全空着。只要周诚端着盘子走过去,原本坐在那张桌子附近的人就会立刻站起身,端着饭菜逃难似的换座位,塑料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啸声。

周诚每天默默吃着最便宜的清水白菜,嚼着馒头,像个透明人。

我当时只是项目部一个边缘的业务员。我得罪过王强,因为他让我替他小舅子承包的绿化工程做一笔假账,我嫌风险太大,硬着头皮拒了。王强一怒之下,把我踢出了核心组,打发我去管后勤的废料处理。

那天中午,我端着餐盘在食堂打饭。打饭的胖阿姨见是我,手腕一抖,原本勺子里的一块红烧肉硬生生掉回了锅里,只给我盛了一勺肉汤。

我端着那盘可怜的饭菜转过身,看着挤满人的王强那桌,再看看孤零零的周诚。我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冒了出来。反正我已经得罪了王强,在这单位已经被边缘化了,大不了辞职走人,我凭什么也要跟着这帮人装孙子?

我径直走到周诚对面,把餐盘重重地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原本嘈杂的食堂瞬间安静了两秒,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我。我能感觉到王强在那边冷冷地扫了我一眼,眼神阴鸷。

我没理会,低头大口扒饭。

周诚抬头看了我一眼。他没有露出任何感激的表情,连句寒暄都没有,只是把自己餐盘里的一小碟免费咸菜,顺着桌面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夹了一筷子咸菜塞进嘴里,齁咸。

这一吃,就是整整一年。

“临时领导人被全单位孤立,小业务员林浩陪他吃了一年食堂”,这成了全分公司私底下的最大笑话。

坐在周诚对面的代价是惨痛的。王强开始疯狂打压我。我负责后勤废料,原本每个月有一笔几百块的高温补贴和外勤报销。王强的亲信,财务部主任赵敏,每次都把我的报销单打回来,理由千奇百怪:发票字迹模糊、出差路线不合理、签字流程不对。

我的工位也被搬到了紧挨着男厕所的角落,每天闻着劣质熏香和尿骚味混合的味道办公。以前跟我称兄道弟的同事,在走廊里碰见我都会立刻低头看手机,生怕被别人看见跟我有眼神交流。

而我在食堂饭桌上跟周诚的交流,极度平淡,平淡到枯燥。

头三个月,我们俩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面对面干饭。他吃他的清水白菜,我吃我的肉汤拌饭。

到了第四个月的初冬,周诚第一次主动开口跟我说话。

那天食堂供应萝卜炖牛腩。周诚把两块牛腩挑出来,放进我盘子里,随口问了一句:“东区那个新仓库的顶棚,用的材料是阻燃的吗?”

我正啃着馒头,随口答道:“阻燃个鬼。王副总亲自批的条子,进的全是最便宜的彩钢瓦,里面夹的都是普通泡沫板。前几天电焊火星掉上去,差点没烧起来。”

周诚点点头,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喝汤。

又过了半个月,他一边剥着白煮蛋,一边像闲聊一样问:“库房的陈姐,听说最近家里有喜事?”

我咽下嘴里的饭,压低声音说:“喜事谈不上,发财了是真的。上个月刚换了一辆顶配的帕萨特。她一个管库房出入库的,一个月死工资三千五,哪来的钱?还不是因为南郊那批废旧钢材,账面上写着报废拉去炼钢厂了,实际上全被她半夜拉去黑市当好钢卖了。这事儿没有上面人点头,她一个库管敢干?”

周诚听完,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嘴,把那个掉漆的保温杯拧紧:“这食堂的白煮蛋,煮得太老了,噎人。”

这一年里,王强彻底把周诚架空成了一个只负责签字的橡皮图章。所有重大的工程招标、大额资金调动,王强拿着文件递给周诚,周诚连看都不细看,大笔一挥就签字。

王强在背后笑骂周诚是个怂包,是集团派下来混退休待遇的废物。王强的亲信们更加猖狂,吃拿卡要,明目张胆地把分公司的资产往自己腰包里揣。

我有时候看着周诚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也憋屈。我在饭桌上提醒过他两次:“周总,那份关于西区地皮转让的字,您不能签,价格被压得太低了,这明摆着是利益输送。”

周诚只是拍拍我的肩膀,笑眯眯地说:“小林啊,多吃菜,这打饭阿姨今天给你的肉不少。”

我彻底绝望了,我觉得自己陪吃这一年,不仅搭上了前途,还陪上了一个毫无骨气的窝囊废。

转折发生在第二年的深秋。

集团总部突然毫无征兆地下达通知,要在年底进行一次极度严格的“交叉审计”。这次审计不是走过场,而是由集团纪委副书记亲自带队,从外省调来的独立审计团队。

消息一出,分公司里人心惶惶。

王强彻底慌了。这一年来他仗着周诚不管事,胆子越来越大,其中东区库房建设和废旧钢材倒卖这两个项目,账面上整整有三百万的巨大亏空。如果在审计中被查出来,他不仅要脱这身皮,还得进去蹲个十年八年。

为了平账,王强决定破釜沉舟,彻底弄死周诚。

他深知周诚这一年签了无数份字,只要把所有的资金流向和问题合同全部伪造成是周诚暗中指使、强行推进的,就能把贪腐和渎职的帽子死死扣在周诚头上。王强在本地关系网硬,只要把证据链做实,集团也只能拿周诚开刀。

而这条证据链中最关键的一环,是一份废旧钢材和劣质建材的过账单。这份单子,必须有经手人的签字画押。

当时管后勤废料的,正是我。

审计组到达的前一天晚上,王强把我叫到了他在外面的一家高档私房菜馆。

包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王强亲自给我倒了一杯茅台,推到我面前。

“小林,这一年受委屈了吧?”王强靠在椅背上,抽着软中华,眼神居高临下,“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年轻人嘛,不敲打敲打怎么成材?”

我盯着那杯酒,没吭声。

王强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扔在桌上,里面鼓鼓囊囊的,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油墨味。接着,他又拿出一份文件,正是那份伪造的过账单。

“明天集团审计组开质询会。我要你在会上作证,就说这批劣质建材进厂和废旧钢材倒卖,全都是周诚私下威逼你干的。这份文件上的字,也是他逼你签的。”

王强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冰冷且不容置疑:“信封里是十万块钱,就当是这一年给你补的奖金。只要你明天照我说的做,审计组一走,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就是你的。”

我浑身发冷,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王总,作伪证、栽赃一把手,这是要坐牢的。”

“你不说,坐牢的就是你!”王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酒杯一晃,“你真以为你跟那个老东西吃了一年食堂,他就能保你?他签了那么多字,他自身难保!明天你要么拿着钱升职,要么我保证,东区那笔烂账最后全都会算到你头上。你那个常年吃药的爹,还有你那点死工资,你能扛得起三百万的窟窿吗?”

王强站起身,走到我身后,用力按住我的肩膀,手指像铁钳一样捏得我生疼:“小林,识时务者为俊杰。一条死狗,不值得你给他陪葬。”

那一夜,我没有回家。我坐在分公司楼下的花坛边,抽了整整一包烟。

初冬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看着手里那个装满钞票的牛皮纸信封,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打架。

一边是现实的威逼利诱。我需要钱,我父亲的病历单还在我抽屉里压着,每个月的医药费压得我喘不过气。只要我点个头,不仅能拿到十万块,还能升职加薪,摆脱那个紧挨着男厕所的工位。

另一边,是这一年来食堂里那张空荡荡的桌子,是周诚推到我面前的那碟咸菜,是他挑给我的那两块牛腩。

周诚是个窝囊废没错,但他从没害过我。我要是真的做了伪证,周诚下半辈子就毁了。

可是,我不毁他,王强就会毁了我。在这弱肉强食的职场里,善良和底线,真的能当饭吃吗?

第二天上午九点,分公司顶层的大会议室。

气氛降至冰点。集团审计组的七八个西装革履的专家坐在长条桌的一侧,纪委副书记面沉如水地坐在主位上。

分公司的所有中层以上干部全部列席。我作为“关键证人”,被安排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周诚依旧穿着那件灰夹克,端着掉漆的保温杯,坐在纪委副书记的旁边。他的脸色惨白,手抖得连水杯都快端不住了,杯盖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会议一开始,王强就发难了。

他满脸痛心疾首地站起来,直接把一摞厚厚的账本和合同砸在会议桌中央,发出一声巨响。

“各位领导,我王强今天实名举报代总经理周诚!自他上任以来,独断专行,大搞一言堂!他利用职权,在东区库房建设中强行引进不合格建材,又私下指使后勤人员倒卖公司贵重废旧钢材,导致分公司账面亏空高达三百万!”

全场死一般寂静。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强指着周诚的鼻子,义愤填膺地骂道:“你拿着集团的信任,中饱私囊,搞垮了分公司的业绩,你这种蛀虫,简直不知廉耻!”

纪委副书记冷冷地看向周诚:“周诚同志,关于王强同志的举报,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周诚嘴唇哆嗦着,几次想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看到周诚这副模样,王强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他乘胜追击,猛地转头,目光像两把锥子一样死死盯住坐在角落里的我。

“各位领导,口说无凭,周诚的这些勾当,下面具体经办的同志最清楚!”王强大喝一声,“后勤处的林浩!你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我身上。

我只觉得头皮发麻,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