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英伟达CEO黄仁勋做客知名科技播客Lex Fridman Podcast,二人探讨了从公司战略、技术演进到个人哲学的广泛议题。不过,黄仁勋也提出了一系列颠覆性的观点,这些观点在技术本质、算力分配、管理哲学以及人工智能对社会的影响等方面,均与当前的主流看法存在着不同的视角和看法,具体如下:
1.Token 重塑计算经济AI
计算从存储检索的 “仓库” 升级为生成 Token 的 “工厂”,Token 成为细分定价的全新商品(分层免费 / 中级 / 高级 Token),单百万 Token 可定价 1000 美元;计算设备从成本中心转为利润中心,全球计算相关 GDP 占比将较过去翻百倍。
2.推理(Inference)并非“轻量级”任务
黄仁勋的观点:他认为推理本质上就是“思考”(Thinking),而思考是非常困难且消耗算力的。他指出,推理涉及逻辑推理、规划、搜索和解决未知问题,这比单纯的阅读(预训练)要复杂得多。因此,“测试时缩放”(Test-time Scaling),即通过投入更多算力让 AI 思考更久,将成为提升智能的关键,推理绝非低功耗任务。
3.英伟达有望迈向10万亿美元市值?
英伟达增长确定性预判10 万亿美元市值仅为数字概念,英伟达增长为必然趋势,未来有望实现3 万亿美元营收体量。
4.AI 电力瓶颈双解法
能效端:以 “每瓦每秒 Token 数” 为核心指标,通过极致协同设计让 Token 成本每年降一个数量级;
电力供给:利用电网 99% 时间的闲置峰值电力,放弃 “六个九” 绝对可用性,打造可优雅降级的数据中心,按需降载减耗。
5.对供应链瓶颈的“反向思维”
黄仁勋的观点:他表示自己对此“并不担心”。其理由是他不仅在预测未来,更在通过持续的沟通“塑造”供应链的未来。他会提前数年游说内存厂商(如 HBM 厂商)进行数十亿美元的投入,并与合作伙伴建立基于“信任”而非仅仅是合同的关系。他认为只要通过“极端协同设计”不断提升每瓦特的 Token 产出,算力成本的下降速度将远超电力等物理成本的限制。
6.护城河、太空算力与对马斯克评价
最深护城河:CUDA 生态 + 43000 名员工共建、百万开发者信任,横向覆盖云厂商 / 边缘设备;
太空算力:GPU 已用于卫星图像处理,但太空无对流传导仅能辐射散热,现阶段优先挖掘地球闲置电力;
高度评价马斯克:认可其一性原理、极简思维与一线执行力,盛赞 xAI 超算快速落地能力。
7. 智能是一种“商品”,而“人性”才是核心
黄仁勋的观点:他认为智能终将成为一种廉价的“商品”(Commodity)。他甚至自谦地表示,自己团队中的60 多人每个人在专业领域都比他聪明、更像“超人”。他认为社会应该提升对“人性”(Humanity)、性格、同情心和慷慨等特质的评价,这些才是比单纯的智能更高级的力量。
以下是对话内容,Enjoy:
01
AI 革命的引擎与“极度协同设计”
Lex Fridman:黄仁勋正带领英伟达迈向一个新纪元:从单纯的芯片设计转向宏大的机架级系统设计(Rack-scale Design)。曾经你们只需打造最强 GPU,但现在战线已延伸至 CPU、网络、存储、电源、冷却乃至整个数据中心的极度协同设计(Extreme Co-design)。面对如此繁杂的变量,打造这套深度耦合系统的核心挑战是什么?
黄仁勋:挑战在于,现代AI 难题早已无法靠单台计算机解决。我们的目标是实现“非线性增长”——即增加 1 万台电脑,算力却要提升 100 万倍。
这意味着必须重构算法,进行深度分片(Sharding)。而分布式计算最怕Amdahl's Law:系统的加速比受限于那部分无法并行的环节。如果网络、电力或通讯稍有瓶颈,即便 GPU 快上一百万倍,整体效率也只能提升一两倍。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计算机科学命题,我们必须动用一切技术手段去对抗摩尔定律的放缓。
Lex Fridman:这涉及海量的权衡。你麾下汇聚了 HBM 内存、光通信、液冷等各领域的顶级专家,你是如何让这些背景迥异的专家在同一个机架尺度上达成协作的?
黄仁勋:这正是我维持庞大直属下属规模(60 余人)的原因。
Lex Fridman:这么多专家和通用人才如何高效协作?
黄仁勋:关键在于“组织架构应反映其产出”。我看过很多公司的架构图,无论卖汉堡还是造车都大同小异,这毫无意义。英伟达的架构必须反映它所处的计算环境。
我们优化的不只是芯片,而是整个软件栈。我不搞低效的“一对一”面谈,而是把所有人聚在一起直接攻克难题。在英伟达,协同设计是实时发生的:
全员透明:当讨论冷却或配电方案时,网络和内存专家都在场。
即时纠偏:每个人都可以随时插话,比如指出“这种配电方案对内存层级行不通”。
极致专注:成员可以自由走神,但当他们必须贡献力量时,我必须确保他们的视角被点亮。
这种将公司视为一台“协同机器”的运作方式,正是我们能每年迭代复杂系统的奇迹所在。
02
关于决策:CUDA 与 GeForce 的豪赌
Lex Fridman:你提到英伟达是一家适应环境的公司。从早期的游戏GPU,到后来的深度学习革命,再到现在的“AI 工厂”,这个转变是如何发生的?
黄仁勋:从系统的视角看,我们起步时定位是一家加速器(Accelerator)公司。但加速器天然存在一个悖论:它对特定任务的优化越极致,应用领域就越狭窄。这种“极致专业化”会严重限制市场规模。没有规模,就没有足够的研发投入;没有研发投入,你就无法在计算领域产生深远的影响力。
我们的愿景是走向加速计算(Accelerated Computing)。但这中间存在一种根本性的张力:如果你变成一家完全通用的计算公司,你会丧失核心竞争力;如果你守着专业加速器不放,你又会死于小众。我们必须找到一条极窄的路径:在不放弃专业优势的前提下,一步步扩建我们的计算版图。
我们迈出的第一步,是发明了可编程像素着色器(Programmable Pixel Shader),这是迈向可编程世界的分水岭。紧接着,我们在着色器中引入了FP32(单精度浮点数)。这个符合IEEE 标准的重大跨越,引起了那些研究数据流处理器的科学家的注意。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个原本为游戏设计的、计算密集的 GPU,竟然可以运行符合行业标准的科学软件了。
这直接促使我们在FP32 之上开发了 C 语言环境(即后来的 Cg),并最终演化成了CUDA。随后的决策最为艰难:我们将CUDA 强行推向了GeForce(游戏显卡系列)。这在当时是一个极其冒险的战略,因为它消耗了公司巨额利润,几乎超出了我们的承受极限。但我们必须这么做,因为我们的目标是成为一家真正的计算平台公司,而架构的兼容性必须覆盖我们生产的每一颗芯片。
Lex Fridman:但这种“远见”在当时的财报上,看起来一定像个灾难。
黄仁勋:没错。代价是惨重的。CUDA 极大地增加了消费级 GPU 的复杂度与成本,几乎吞噬了我们所有的毛利。英伟达的市值曾从 70 亿美元一路狂跌到 15 亿美元。我们在谷底徘徊了很久,承受着巨大的质疑,但我们始终没有把 CUDA 从 GeForce 中拿掉。
我常开玩笑说,英伟达是“GeForce 建造的房子”。因为正是 GeForce 这种看似“不相关”的消费级业务,将 CUDA 的火种撒向了全世界。正是因为它随处可见,后来那些成为深度学习先锋的科研人员,才能在他们宿舍的 PC 里、在实验室的普通机器上,发现并点燃了这场 AI 革命。
03
领导力与塑造未来
Lex Fridman:你是如何做出这种跨越式的决策并预见未来的? 我想知道,你做出这些跨越式决策的智慧是什么?
黄仁勋:首先,强烈的好奇心驱动着我不断探索。其次,我有一套自己的推理逻辑,这套逻辑能让我坚信,某个结果必然会发生。当我在脑海中认定一件事时,就会全身心地去践行,让这个未来成为现实—— 这个未来在我看来如此确定,注定会发生。
过程中必然会经历诸多艰难困苦,但你必须坚守自己的信念。
Lex Fridman:也就是说,你先构想未来,然后从工程师的角度,一步步将其变为现实?
黄仁勋:没错。你要推理出实现目标的路径,论证其存在的必然性,而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思考,而是整个管理团队的共同推演,我们会花大量时间探讨这件事。
还有一点,可能是领导力的关键:很多领导者会选择沉默,等摸清情况后,在新的一年发布一份宣言,推出全新的计划—— 大规模裁员、调整组织架构、发布新的使命宣言、更换品牌 logo,诸如此类。我从不这么做。
当我接触到新的想法,且这个想法开始影响我的思考时,我会立刻让身边的所有人知道:“这个想法很有意思,会带来重大改变,也会影响诸多领域。”我会一步步地推演这个想法的落地路径。很多时候,我其实已经做出了决定,但我会抓住一切机会,结合外部信息、新的见解、技术突破、研发里程碑,不断引导身边人的认知。
我每天都在做这件事,向董事会、管理团队、全体员工传递我的想法,塑造他们的信念。以至于当我提出“收购Mellanox” 时,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决定;当我宣布 “全力押注深度学习” 并阐述原因时,其实我早已在公司各个部门埋下了伏笔。
公司里的每个人,或许都听过部分相关的思考,而当我正式宣布决策时,所有人其实都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认同了这一方向。很多时候,我宣布这些决策时,甚至能想象到员工们心里会想:“黄仁勋,怎么现在才官宣?”
事实上,我早已通过长期的引导,让大家形成了共识,所以宣布决策时,能得到100% 的支持 —— 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让所有人都能跟上公司的步伐。否则,如果我突然宣布全力押注深度学习,所有人都会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 如果管理层、董事会、员工、客户都觉得这个决策莫名其妙、毫无道理,那一切都无从谈起。
英伟达的GTC 大会也是如此,回看历届大会的主题演讲,你会发现,我不仅在塑造公司内部的信念,也在向行业合作伙伴传递我们的愿景,而这又会反过来强化公司员工的信念。所以当我们宣布某项新产品时,比如最近发布的 Grok 大模型,其实我在两年半前,就已经开始讲述其落地的各个步骤了。回头看就会发现,我们为这个产品铺垫了两年半的时间。
我始终一步一个脚印地打下基础,所以当正式发布时,所有人都会觉得“终于来了,怎么这么久”。
Lex Fridman:而且这不仅是公司内部的事,你还在塑造整个全球的创新格局,通过提出这些理念,真正地将愿景变为现实。
黄仁勋:英伟达并非单纯制造计算机,也不搭建云计算平台,我们本质上是一家计算平台公司—— 这一点很特别,因为客户无法直接从我们这里买到 “成品”。我们做垂直设计和整合,实现全维度的优化,但随后会开放整个平台的每一个层级,让其融入其他公司的产品、服务、云计算平台、超级计算机和原厂计算机中。
正因如此,我必须先说服行业伙伴,才能推进自己的愿景。所以GTC 大会的核心,就是向行业传递我们构想的未来,以至于当我们的产品正式推出时,合作伙伴都会说:“怎么现在才来?我们早就等不及了。”
04
Scaling Laws的未来:
智能进化的四大引擎
Lex Fridman:你长期以来一直是扩展定律(Scaling Laws)的坚定信徒。面对数据枯竭和算力瓶颈的质疑,你现在的信念是否有所动摇?
黄仁勋:恰恰相反,我们现在拥有了更宏大的扩展定律。我将智能的进化总结为四个阶段:预训练、后训练、推理时扩展以及智能体扩展。
1. 预训练(Pre-training):从自然数据到合成数据的飞跃
过去,行业曾陷入“高质量数据即将枯竭”的恐慌,认为预训练时代已经终结。但我认为这种担忧忽略了合成数据(Synthetic Data)的力量。
实际上,人类彼此教导的大部分知识也是“合成”的——它们源于创造而非自然采集。如今AI 已经能够基于真实世界的数据进行自我增强和模拟。未来,训练的瓶颈将不再是“数据总量”,而仅仅是算力的规模。
2. 后训练(Post-training):算力驱动的精细化迭代
在后训练阶段,数据不再是掣肘,如何利用算力对模型进行微调和对齐(Alignment)成了核心。这不仅是权重的微调,更是对模型逻辑能力的深度挖掘。
3. 推理时扩展(Test-time Scaling):推理即思考
这是目前最深刻的范式转移。过去人们错误地认为“推理很简单,只需低功耗的小芯片”,但这种观点完全违背了逻辑。
预训练是“记忆”,而推理是“思考”。思考是极其艰难的。它涉及逻辑推理、问题拆解、规划与搜索。对于复杂难题,我们应当允许模型在推理阶段消耗更多算力去“深思熟虑”。这种推理侧的算力投入,是智能跃升的第二条曲线。
4. 智能体扩展(Agentic Scaling):AI 的乘数效应
这是第四大定律,也是智能的“倍增器”。
提升我个人的能力很困难,但英伟达可以通过雇佣数万名员工来扩张规模。我们将能够根据需求,瞬时生成大量的子智能体形成团队。它们能自主研究、访问数据库、使用工具。
智能体在执行任务中产生的新经验和数据,会再次反哺到预训练阶段。智能的本质是算力的函数。
这四大定律构成了一个闭环的自我进化系统:智能体产生数据→ 回到预训练记忆 → 后训练微调 → 推理增强。
Lex Fridman:所以在你看来,阻碍这一进程的唯一瓶颈是什么?
黄仁勋:归根结底,人工智能的进化速度只取决于一个核心变量——算力(Compute)。只要我们能提供源源不断的算力支持,智能的扩展就没有物理极限。
05
工作哲学:光速思维(Speed of Light Thinking)
Lex Fridman:英伟达的深度系统协同设计思路,和埃隆的系统工程方法,是否有相通之处?
黄仁勋:当然,协同设计本质上就是一个终极的系统工程问题,我们的所有工作,都是从第一性原理出发的。
还有一个理念,是我30 年前就提出的,我称之为 “光速思维”。这不仅指速度,更是指探索物理定律的极限 —— 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和 “光速” 对标:内存速度、计算速度、功耗、成本、时间、人力、制造周期。
当我们思考延迟与吞吐量、成本与吞吐量、成本与容量的关系时,都会先探索其物理极限,再根据实际需求做出权衡。因为一个极致低延迟的系统,和一个高吞吐量的低成本系统,其架构设计有着本质的区别。
我们需要先明确,高吞吐量系统的物理极限是什么,低延迟系统的物理极限是什么,再结合整体系统的需求,做出最优的权衡。我要求团队所有人,在开展任何工作前,都要从第一性原理出发,探索物理极限,用这个标准来检验所有方案。
我并不认同“持续改进” 的理念 —— 首先,我们应该基于第一性原理和光速思维进行设计,将物理极限作为唯一的约束;在此基础上,再进行持续的优化。
我不喜欢这样的情况。有人说“现在做这件事需要 74 天,我们能帮你缩短到 72 天”。我更愿意回到原点,问一句 “为什么一开始需要 74 天?现在的技术条件下,从零开始打造,需要多久?”
往往答案会让人惊讶,可能只需要6 天。而从 6 天到 74 天的差距,背后是诸多合理的权衡,比如成本控制等。但至少我们知道了物理极限在哪里,在此基础上,从 74 天向 6 天优化的沟通,会变得高效得多。
06
英伟达的护城河与“Token 工厂”
Lex Fridman:如今英伟达已登顶全球市值之巅。我必须代大家问一个核心问题:英伟达最深的“护城河”究竟是什么?在科技巨头环伺的丛林里,你们凭什么立于不败之地?
黄仁勋:如果只看资产,我们最核心的护城河是计算平台的安装基数(Install Base),具体来说,就是 CUDA 的生态根基。
你要知道,CUDA 的成功绝非单纯的技术胜利。即便 20 年前有人做出更好的架构,也毫无意义。因为这背后是英伟达 43,000 名员工二十年如一日的投入,以及数百万开发者交付的信任。他们相信我们会从 1.0 一直迭代到 13.0,所以才愿意把身家性命——所有的软件代码——迁移到 CUDA 上。
这种庞大的安装基数一旦与我们极高效的执行力结合,威力是统治级的。开发者心中有一个共识:只要基于CUDA 开发,六个月后性能就能自动提升 10 倍,且能瞬间触达全球所有的云平台、行业和边缘设备。这种“性能红利+广泛触达”的确定性,让开发者会毫不犹豫地优先选择我们。
Lex Fridman:这种垂直整合又横向兼容的生态确实罕见。那么,英伟达的未来是否会彻底转型为一家“人工智能工厂”企业?
黄仁勋:没错。英伟达的产品认知已经发生了质变。过去我发布新产品,会拿起一颗芯片展示;但现在,我脑海中是一个千兆瓦级的庞大基础设施。
现在的产品不再是单颗芯片,而是连接着电网、冷却系统和数万个节点的整座“工厂”。启动这样一座工厂,需要数千名网络、电力和软件工程师协同调试。
Lex Fridman:这种认知的转变是否支撑着你们更高的估值逻辑?比如,英伟达市值达到 10 万亿美元的路径在哪里?
黄仁勋:这在我看来是逻辑上的必然。因为计算的本质已经从“检索”变成了“生成”。
过去40 年,计算机本质上是一个“文件检索系统”——内容是预先录制的,我们只是通过算法把它找出来。而 AI 计算机是上下文感知且实时生成的。在这个新世界里,我们对算力的需求将远超对存储的需求。
第二点更关键:过去的计算机是“仓库”,现在的计算机是“工厂”。 仓库只产生维护成本,而工厂直接创造收入。
我们正在量产一种全新的商品——Token。这种“智能”是可以缩放、分级的。未来,有人愿意为超高智能的 Token 支付溢价,智能将像电力或原油一样成为全球通用的生产资料。
Lex Fridman:这是一个非常天才的比喻。将 AI 设施视为“Token 工厂”,追求每瓦每秒的 Token 产出。那么,谁是这个工厂里的“iPhone”级应用呢?
黄仁勋:智能体(AI Agents)就是 Token 界的 iPhone。
像OpenClaw、Claude Code 这些工具,它们是历史上增长最快的应用。未来,智能体将呈指数级增长。
Lex Fridman:确实。我甚至已经开始在公共场合对着电脑“编程”了,虽然有些尴尬,但那种像和同事交流一样的效率提升是令人震撼的。
黄仁勋:这只是开始。未来的场景不是你去找AI,而是 AI 主动找你。因为它的工作效率远超人类,它会不断向你汇报:“这件事我做完了,下一步计划是这个。”未来,和你聊天、发消息最多的,将不再是人类,而是你的智能体。 它们才是 Token 工厂最核心的消费者。
Lex Fridman:你觉得真的能有一家由这样的 AI 系统运营的公司吗?
黄仁勋:有可能,原因如下:你说市值要超过 10 亿美元,但没说要长期维持这个市值。比如,一个智能体(Claw)完全有可能开发出一款网络服务或有趣的小应用,突然吸引数十亿用户,每人支付 50 美分,然后不久后就退出市场 —— 互联网时代就有很多这样的公司,而它们的网站复杂度,其实并不比现在 OpenClaw 能生成的内容更高。
Lex Fridman:你这个说法肯定会让很多人感到兴奋,意思是“我只要启动一个智能体,就能赚大钱”?
黄仁勋:顺便说一句,这种事现在已经在发生了。如果你去中国,会看到很多人在训练他们的智能体找工作、做任务、赚钱。我毫不惊讶,未来可能会出现一些社交类应用爆火—— 比如一个超级可爱的数字网红,或者一个喂养虚拟宠物的社交应用,突然成为全民热点,火上几个月后逐渐降温。
但要让 10 万个这样的智能体联手打造出另一个英伟达,可能性为零。我想强调的是,人们真的很担心自己的工作会被 AI 取代,我想提醒大家:工作的本质和完成工作所使用的任务、工具是相关但不同的概念。
我已经做 CEO 33 年了,是全球任职时间最长的科技公司 CEO(如今已 34 年)。过去 34 年里,我工作中使用的工具一直在变化,有时甚至是剧变 —— 短短两三年就会有天翻地覆的改变。我想分享一个故事:计算机科学家和 AI 研究者曾预测,第一个被 AI 取代的职业是放射科医生,因为计算机视觉很快会达到超人水平 ——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2019 到 2020 年间,计算机视觉的能力就已经超越了人类。
当时的预测是,放射科医生会被淘汰,因为 AI 能替代他们分析医学影像。但结果呢?如今所有的放射科平台和软件都由 AI 驱动,计算机视觉的表现确实远超人类,但放射科医生的数量反而增加了,全球甚至出现了放射科医生短缺的情况。
英伟达的软件工程师数量也会持续增长,而非减少。因为软件工程师的核心职责是解决问题,而非编写代码—— 我从来不在乎他们写了多少行代码,他们的工作本质没有改变:解决问题、团队协作、排查故障、评估结果、寻找新的问题、创新、串联各个环节。这些能力,AI 永远无法替代。
Lex Fridman:你认为即便是编程领域,全球程序员的数量也可能增加,而非减少吗?
黄仁勋:是的。原因很简单:编程的定义是什么?如今,编程本质上就是“明确需求”—— 如果你想更具体,还可以给出软件的架构设计。问题来了:有多少人能做到这一点?有多少人能向计算机描述清楚 “你要构建什么”?我认为这个数字会从现在的 3000 万,增长到未来的 10亿。
未来,每个木匠都能成为程序员—— 但有了 AI 的助力,木匠同时也能成为建筑师,他们能为客户提供的价值大幅提升,技艺也实现了质的飞跃。我相信,每个会计师都会成为财务分析师和财务顾问,所有职业都会被 AI 赋能、升级。如果我是木匠,看到 AI 的潜力,一定会无比兴奋;如果我是水管工,也会为 AI 能带来的服务升级而激动。
Lex Fridman:但跳出编程领域,我认为很多人担心自己的工作是合理的,尤其是白领群体。面对自动化和新技术带来的动荡时期,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黄仁勋:我的第一个建议是—— 这也是我应对焦虑的方式,我们之前也聊过:面对未来的巨大不确定性、压力和焦虑,首先要拆解问题,告诉自己 “有些事你能掌控,有些事你不能。对于能掌控的,就通过推理找到解决方案,然后付诸行动”。
如果现在要招聘一名应届毕业生,有两个选择:一个完全不懂 AI,一个精通 AI 的使用 —— 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无论是会计、营销人员、供应链专员、客服、销售人员、商务拓展人员,还是律师,只要有候选人精通 AI,我都会优先录用。
所以我建议,每个大学生都应该积极使用 AI,老师也应该鼓励学生这么做;每个大学生毕业时,都应该成为 AI 领域的专家。无论你是木匠、电工,都去尝试使用 AI,看看它能如何改变你当前的工作,提升你的能力。如果我是农民,我一定会用 AI;如果我是药剂师,我也会用 AI—— 我想看看 AI 能如何助力我的工作,让我成为颠覆行业的创新者。
技术确实会取代很多任务,因为它能自动化处理这些任务。如果你的工作本身就是单一的任务,那么被替代的概率非常高;但如果你的工作目标包含这些任务,那么学习用 AI 自动化处理它们,就至关重要。大多数职业都处于这两者之间。
07
苦难、韧性与生命的终极思考
Lex Fridman:你将自己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归功于 “比任何人都努力,比任何人都能承受苦难”。
这其中包含诸多方面:应对失败、攻克我们聊到的各类工程难题、处理人际问题、面对不确定性、承担责任、忍受疲惫和尴尬,还有你提到的那些企业濒临破产的时刻,以及如今的巨大压力。你是如何应对这些压力的?
黄仁勋:我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但同时也会将问题拆解,避免陷入恐慌。我能安心入睡,是因为我列出了所有需要做的事,确保所有可能危及英伟达、合作伙伴、行业的问题,都已经告知了相关负责人—— 任何可能给他人带来风险的事,我都会告诉能解决问题的人,将压力分担出去,或是亲自采取行动解决。
Lex Fridman:做到这些之后,还能做什么呢?
Lex Fridman:在打造英伟达的过程中,经历了这么多难以想象的苦难,你是否有过心理低谷?
黄仁勋:当然,一直都有。
Lex Fridman:而你应对的方式,就是将问题拆解成一个个小部分?
黄仁勋:没错。而且还有一点很重要 —— 学会遗忘。人工智能学习的一个核心特性,就是系统性遗忘,知道该忘记什么,不能记住所有事,也不能背负所有压力。
我处理问题的速度很快:拆解问题、推理分析、分担压力。我所说的“告诉所有人”,本质上就是分担压力 —— 尽快将让我担忧的事,告诉其他人,当然不是让他们恐慌,而是将问题拆解后,让他们参与进来,激发他们的积极性,共同解决问题。
但另一个关键,就是遗忘。你必须对自己狠一点,告诉自己“别抱怨了,继续前进”,然后振作起来。还有一点,就是被未来的机会吸引,告诉自己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我想,优秀的运动员都是如此,他们只关注下一分,忘记上一分的得失,忘记尴尬和挫折。而且,我的工作大多是公开进行的,你也一样,公开工作意味着会面临更多的审视。
我在公开场合说过很多话,当时觉得很有道理,或是觉得很有趣—— 大多时候只是我自己觉得有趣,后来回想起来,可能觉得没那么有趣,但这都不重要。
Lex Fridman:没错,我深有体会。但本质上,你是让自己被未来的光牵引,忘记过去,持续朝着未来前进。你曾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如果当初知道打造英伟达会这么难,比预想的难一百万倍,你可能就不会开始了。
黄仁勋:没错。
Lex Fridman:但事实上,所有值得做的事,大概都是如此吧?
黄仁勋:正是如此。我想表达的是,保持一颗童心,是一种极其强大的能力。我常常看着一件事,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就是:“这能有多难?”
带着这种心态,面对那些从未有人做过、看似庞大、需要数千亿美元投入的事,依然会问自己:“这能有多难?”
你必须保持这种心态,不要提前过度推演所有细节,不要预想所有的挫折、磨难和失望。你要带着“一切都会很完美、很有趣” 的心态,开启新的旅程。而当你真正踏上旅程,就需要拥有耐力和勇气,因为挫折、失望、尴尬、屈辱,总会不期而至。
这时,你需要做的,就是忘记这些不愉快,继续前进。只要你对未来的假设,以及支撑这些假设的依据,没有发生本质变化,那么你预想的未来,就一定会实现。如果未来注定会来,那就义无反顾地去追求。
我认为,这种韧性源于几个特质:以全新的心态开启新体验、学会遗忘挫折、坚信自己的信念,同时持续重新评估现状。这几个特质的结合,至关重要。
我很幸运,过往的人生经历,让我具备了这些特质:我始终充满好奇心,持续学习,向每一个人学习。我总是问身边的人问题,始终保持谦卑,看到别人做得好的地方,会想“他们做得太棒了,他们是怎么思考的?”
我会揣摩每个人的想法,在某种程度上,我在模仿我看到的每一个人,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抱有同理心和尊重,所以我能持续学习。
Lex Fridman:如今,你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也是最成功的企业家之一。拥有如此多的财富、权力和名气,是否会让你更难保持谦卑?是否会让你难以承认自己的错误,难以倾听不同的意见,难以向他人学习?
黄仁勋:令人惊讶的是,并不会,甚至恰恰相反。因为我的工作大多是公开进行的,当我犯错时,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到,这会让我保持谦卑。
我在公开场合说的话,大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因为这些话会影响他人,我必须谨慎。而在内部会议中,我们会探讨很多可能性,很多想法可能会被推翻,但这并不影响我持续推理。
我的管理和领导方式,就是在所有人面前持续推理。即便和你对话,你也能看到我在现场推理的过程。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想法,不是因为我是黄仁勋,而是因为我会清晰地展示推理的步骤,让你自己判断我的结论是否正确。
我每天在会议中都是这么做的,和员工分享我的思考过程,一步步推演,让所有人都有机会提出质疑:“我不同意这一步的推理。”
这种推理式的沟通方式,好处在于,人们不必直接否定我的结论,而是可以质疑推理的步骤,引导我从不同的角度思考,然后我们一起继续推演—— 这本质上是一种集体的探索方式,非常有效。
Lex Fridman:是的。 人类的主观感受真的很特别。过去几年,我已经被 AI 的发展惊喜了无数次,算力的缩放确实能在智能领域创造奇迹,真的非常了不起。你认为人类本性、人类意识中,是否存在一些本质上非计算性的东西?有哪些永远无法复制的特质?
黄仁勋:关键是要明确“智能” 的定义。这个词我们经常使用,但它并非神秘莫测 —— 智能是一个系统具备的能力,包括感知、理解、推理和规划,这个循环过程,就是智能的本质。智能和人性并非同义词,这一点非常重要,我们需要区分这两个概念。
我并不美化智能,也不将其浪漫化。事实上,我认为智能是一种商品。我身边围绕着很多聪明人,在他们各自的领域,都比我更聪明、更博学、更专业—— 我有 60 位这样的直接下属,对我来说,他们都是 “超人”。但不知为何,我能在中间协调他们所有人。
所以你会问:一个“能力平平” 的人,为什么能在一群 “超人” 中间发挥作用?这恰恰说明,智能是一种功能性的东西,而人性并非由功能定义,它的内涵要广阔得多。我们的人生体验、对痛苦的容忍度、决心和毅力 —— 这些都和智能是不同的概念。
长期以来,我们把“智能” 这个词抬到了过高的位置,但我们真正应该推崇的,是人性、品格、同情心、慷慨这些特质 —— 我认为这些才是人类的 “超能力”。而如今,智能即将成为一种大众化的商品。
社会总说“教育是最重要的”,但你上学时学到的,绝不仅仅是知识。不幸的是,我们的社会把一切都归结为 “智能” 这一个词,但生活远不止这一个维度。我的人生经历告诉我,即便我的智能水平不如身边的所有人,也不妨碍我取得成功。我希望能激励大家:不要让智能的民主化、商品化让你感到焦虑,而应该为之感到兴奋。
Lex Fridman:英伟达的成功,以及我提到的数百万受其影响的人的生活,都在一定程度上依赖于你。但你和我们一样,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凡人。你会思考自己的死亡吗?你害怕死亡吗?
黄仁勋:我真的不想死。我过着很棒的生活,有幸福的家庭,还有非常重要的工作要做。我现在经历的,不是“一生仅有一次” 的体验(这种体验很多人都有过),而是 “人类历史上仅有一次” 的体验。英伟达是人类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科技公司之一,我们正在做的工作至关重要,我对此无比重视。
当然,有一些实际问题需要考虑,比如继任规划。我一直公开表示,我不相信继任规划。
Lex Fridman:天啊。
黄仁勋:这并非因为我觉得自己长生不老,而是因为如果你担心继任规划,被这种焦虑困扰,那该怎么办?答案是回到问题的本质:如果你关心公司在你离开后的未来,当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持续不断地传递知识、信息、洞见、技能和经验—— 这也是我为什么总是在团队面前公开推理所有问题。
每一次会议都是一次推理会议,我在公司内外的每一刻,都在尽快将知识传递给他人。我学到的任何东西,都不会在我这里停留超过一瞬间——“天啊,这个太酷了”,还没等我完全消化,就会立刻分享给其他人:“快来关注这个,太有意思了,你一定会想学习的。”
我一直在传递知识、赋能他人、提升身边所有人的能力,我希望最终能实现的目标是:在工作岗位上突然离世,没有漫长的痛苦。
Lex Fridman:这对我意义重大。谢谢你,黄仁勋。
黄仁勋:谢谢你,Lex Fridman。
Lex Fridman:最后,我想引用艾伦・凯的一句话作为结尾:“预测未来的最佳方式,就是创造未来。” 感谢收听,我们下次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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