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亲戚年年来我家过年,住三天吃五天,走的时候还要打包,这件事持续了整整六年。

今年腊月二十,我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三行字。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震动没停过,群里已经吵成一锅粥。我妈的电话是第十七个未接来电,接通的瞬间,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绝情!"

我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还没化开的残雪,心想——绝情的,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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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苏晴,在省城一家设计公司上班,租了一套两室一厅,月租两千八,加上水电网络,每个月固定支出将近三千二。

这套房子,从我搬进来第三年开始,就不再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第一次是我舅舅一家。那年春节前,我妈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说:"你舅舅他们要去省城看病,顺便过个年,你那里有地方吧?"我说有,以为住两三天。结果他们住了整整十一天,走的时候把我冰箱里的腊肉带走了半扇,说是"给孩子补补"。

第二年是我姑妈一家。三口人,孩子十二岁,嫌酒店贵,说"晴晴那里反正空着"。他们来的第一天,孩子在我书房翻出了一盒我留着备用的水彩笔,把整张白墙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长城"。姑妈看到,笑着说:"这孩子,真有艺术天分。"

我当时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面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三年,两家一起来了。

我舅舅一家和姑妈一家,各自带着老人孩子,前后脚住进我那套两室一厅。最多的一天,我家同时住着八个人,客厅里搭了两张地铺,卫生间早上要排队。我一个人蜷缩在书房的椅子上睡了三夜,颈椎落下了毛病,到现在天气变化还会隐隐作痛。

我妈觉得这很正常。

"都是自家亲戚,又不是外人,你计较这些干什么?"

"他们大老远过来,在外面住酒店多贵,你这里不是正好?"

"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放着也是放着。"

每一句话,我都听过不止三遍。

我不是没想过拒绝。有一年我试探性地说"今年可能不方便",我妈当天晚上就打了四个电话过来,把我外婆搬出来,说外婆年纪大了,就希望看到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你这样让亲戚寒心,外婆会难过的。

外婆那年八十一岁,确实身体不太好。

我闭嘴了。

但我心里的那根弦,已经绷紧到快断的程度。

真正压垮我的,是去年除夕夜的一件事。

那天下午,我从超市扛着年货回来,刚进门,发现厨房里我舅妈正在炒菜,用的是我专门买来自己吃的进口橄榄油,锅里炒的是我留着大年初一吃的土猪五花肉。我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笑着说:"晴晴回来了,我寻思你超市买东西要一会儿,就先帮你备着。"

我把手里的袋子放下,说了声"谢谢舅妈",转身走进书房,关上门,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不是因为那块肉,也不是因为那瓶油。

是因为她连问都没有问,那种从容和自在,像是在自己家里。

我打开手机,看了很久我们家族的微信群,群名叫"一家人最亲",头像是一朵向日葵。群里平时没什么消息,逢年过节有人发个红包,有人晒几张照片,偶尔有人转发养生文章,热闹的时候也不过十几条消息。

我把那个群静音了很久,那天晚上,我重新打开了它。

我没有立刻发消息,只是看着那个对话框,想了很多。

想到这六年来,我一个人把家里收拾干净,迎接一批又一批的亲戚,陪他们出去逛街,带他们去吃饭,给他们买回程的特产,送他们去车站;想到我每年春节都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早晨,没有一顿安安静静的饭,没有一个可以关上门发呆的晚上;想到我攒了三年才存够首付,今年刚刚买了一套自己的小房子,装修还没完工,这件事我没有跟任何亲戚提过。

因为我知道,一旦说出去,这个家族群里的每一个人,都会觉得那套新房子,是比两室一厅更宽敞的免费旅馆。

我把手机放下,出去吃完了那顿除夕饭。

整个年,我笑着过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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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决定。

今年腊月,我开始准备。

首先,我悄悄在单位附近订了一家民宿,两晚,只够我一个人住,年三十到初二,我打算一个人在那里过。这是我第一次计划一个人过年,想到这件事,心里居然有一种久违的期待。

其次,我想好了要发的那条群消息。

不是争吵,不是抱怨,只是一个通知。

腊月二十那天晚上九点,我把那条消息打好,看了三遍,发了出去。

消息一共三行:

"今年我不在省城过年,大家如果有计划来的,请提前订好酒店,我家今年不开放住宿。新年快乐,提前祝大家身体健康。"

发完,我把手机翻扣在桌上,去厨房烧了壶水,泡了杯茶,坐着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群里第一条回复,我舅舅发的:

"什么意思?"

然后是我姑妈:"晴晴这说的是啥话?"

然后是我表哥:"今年票都买好了。"

消息一条一条涌进来,速度越来越快,我没有回复任何一条,把手机静音,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七,我妈的电话打进来,是第十七个未接来电。

我接了。

"你发的那条消息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已经有点哑,像是哭过,"你让他们怎么想?你舅舅昨晚给我打了电话,说你翅膀硬了不认人了!你姑妈说你不知感恩!晴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绝情!"

我坐在窗边,握着电话,听她说完。

然后我说:"妈,我没有不认人,我只是今年不在省城。"

"你在哪里?"

"我订了个地方,自己待两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妈说:"你一个人过年?"

"嗯。"

又是几秒的沉默。

"那……那你一个人吃饭吗?"

我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

"吃,"我说,"我自己做,或者点外卖,都行。"

我妈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变得低下去,变得不那么确定:"晴晴……妈是不是……让你委屈了?"

这句话,是这六年里,我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我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楼下的残雪还没有化,阳光打在上面,白得有点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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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在电话那头,开始哭了。

不是之前那种责怪的哭,是那种压着声音、哽咽着说不出完整句子的哭。

"妈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妈就是想着……都是自家人……没想那么多……"

"可妈也知道……你从来没说过不行……妈以为你……"

她说到一半,停了。

我握着电话,呼吸了一下。

这六年,她说"都是自家人"说了多少次,我早就数不清了。但这一刻,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和以前听到的,感觉不一样了。

群里的消息还在震动,我瞥了一眼,表哥已经@了所有人,说"我家票买好了,晴晴你到底什么意思";姑妈转发了一篇文章,标题叫《亲情是人生最重要的财富》;舅舅没有再发消息,但我知道他的那句"什么意思"背后,是憋着一口气还没说完的话。

然而——

我突然接到了一条陌生的微信。

头像是一个老人的照片,备注里只有三个字:外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