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多年前,生活在南美秘鲁高原的齐楚亚人的祖先征服了安第斯高原上的各个印第安部落,建立起强大的印加帝国。在鼎盛时期,印加帝国的疆域覆盖了整个南美的西部,人口近千万。后来,帝国灭亡,留下很多传说。这些故事大都留存在南美洲安第斯山之巅的一座海拔3812米的大湖里。
的的喀喀湖,南美洲第三大湖,每年春季,湖畔的普诺都会举行盛大的圣母狂欢节,该节日以华丽的安第斯服饰、高水平的舞蹈比赛和传统音乐游行闻名,被列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许多年来,古老的传说在湖风中低语,原始的信仰在阳光下闪耀,而活着的传统,则在每一次狂欢节、每一声鼓点、每一针编织、每一片漂浮的草岛上延续。
当游船离开普诺市的码头驶入的的喀喀湖时,雨雾迷漫。近岸还能在船边看到大片的水草,但很快就只有水面被划开后的浪花,远古的故事也就此展开。
安第斯山的土著居民乌罗人是一个历史十分悠久的民族。在他们自己的传说里,在太阳还没有照耀到地球上以前,乌罗人的祖先被闪电击中,具有了非凡的力量和不死的身躯。乌罗人自称自己的血液是黑色的,可以抵御高原的严寒。但是后来因为他们违背了天条,与人类通婚而丧失了神力,甚至失去了本民族的语言和传统。实际上,早在五百多年以前,乌罗人就因为长期与埃玛拉人通婚、使用后者的语言而被同化,才逐渐失去了本民族的语言。
公元十三世纪时,统治安第斯山区的印加帝国把乌罗人视为卑微民族而镇压驱赶,迫使他们逃到的的喀喀湖上结草成岛、扎草为屋,远离陆地和强大的印加帝国的侵扰,过起了简朴的与世隔绝的水上生活。
在这个意义上乌罗人有点儿像的的喀喀湖上的“丑小鸭”。但是由于乌罗人独特的生活方式和带神秘色彩的隐居生活,使草岛和乌罗人成了的的喀喀湖的传奇。
目前在的的喀喀湖上有四十几座乌罗人的草浮岛。其中大的方圆两三百平方米,住十来户人家。小的只有不到百平米,住一、两户人家。我们的游船在海洋一样辽阔的大湖中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才靠上了一个草岛的小码头。两个女主人在船边迎接我们。她们五颜六色的传统衣裙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十分艳丽。这是一个大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的草岛,坐落在用厚厚的托托拉草编成的垫子上,四下分散着几间草房。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女孩坐在房门口,正在清理从湖上捕捞上来的小鱼。她们都羞怯地低着头不好意思看上岛的游客。提提咯喀湖草岛作为秘鲁的主要旅游项目已经开发了三十来年了,但乌罗人仍保持着谦卑低调的特质。
我们被邀请上了一条草编的大鸭子船去湖上转一圈。两个小女孩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跟着我们跳上了草船。我以为她俩要在船上表演什么,但只见她俩上了船就分别在两个面善的游客身旁坐下来,不言不语,甚至不好意思抬头看我们。就这样一直到草船在湖上转了一圈后,两个小女孩一句话也没说,又默默地跟着我们回到岛上。后来我在回顾旅行时,看到别人的攻略才明白,原来这两个小女孩是在等待游客给她们小礼物——乌罗人的孩子对礼物也索要得这样无声无息。
回到岛上,岛的男主人向大家介绍草岛。他显然是经常与外国游客打交道的人,见多识广。他给大家科普草岛的制作技术。托托拉草的草根非常发达,纵横交错地网住了泥土,挖草时要用锯子样的工具把草连根切开成大块,然后把草块在水面上铺成一片连接起来。最后在这大草垫的西面插上木棍,用绳索把草垫抛锚在湖底。在草垫的上面他们再用打成捆的托托拉草横竖交叉地一层层加厚。据说水下的草根基层最长可以保持三十年不烂。但是上面的草捆却用不了多久就会腐烂掉。因此需要每隔一两个月就增铺新的草捆。男人每天驾草船去湖上捕鱼割草。女人在岛上编织,制作更新草岛的新草捆。
男主人又带着我们参观了岛上的人家。屋子里的家具桌椅、床也全部用草编制,屋外有用草编制的鸡窝。我甚至在一个角落里看到在草垫上种植的一片土豆。乌罗人的日常生活哪里也离不开托托拉草,终日围绕茅草劳作。托托拉草的嫩根是乌罗人的食物之一,也是防治许多病痛的草药。像安第斯山区的其他土著居民有嚼古柯叶的习惯一样,的的喀喀湖的乌罗人嚼的是托托拉草根。除此之外,他们身上哪里不舒服就会在那里缠上托托拉草。据说草叶可以吸收掉疼痛。天气太热时,他们会把托托拉草撕开贴在脑门上以避暑。几百年前,被驱赶的乌罗人在的的喀喀湖上找到了避难的家园,而托托拉草成了他们的衣食父母。
的的喀喀湖,这个海洋般辽阔的大湖中并不仅仅有神奇的草岛,还有着许多真正的岛屿。
离开乌罗人的草岛,我们又去一个名为塔基莱的真正湖中岛。这个面积为5.7平方公里的小岛上居住着两千多讲奇楚亚语的原住民。与乌罗人相反,奇楚亚人是印加帝国最直接的后裔。六百多年前,正是奇楚亚人的祖先征服了安第斯高原上的各个印第安部落,建立起了强大的印加帝国。这个帝国除了有不同的民族和部落外,还有着不同的等级。在印加帝国时代,奇楚亚语是帝国的官方语言。奇楚亚人也享有高贵的地位,是印加帝国的“白天鹅”,至今他们仍传承着印加帝国的文化传统。
当游船靠上塔基莱岛的码头后,听到导游说还要再上五百多级台阶,上到海拔4千米以上的山脊上才能看到奇楚亚人的村落时,我兴致勃勃的心情一下就泄了气。在湖畔海拔三千八百多米的普诺市,我都已经有点接不上气了,现在还要上五百多台阶到海拔四千米以上?可是不上又怎么办呢?难道远远地跑来,就这样在码头上等上半天吗?
咬咬牙,我还是跟上了向上攀登的同船游客。所谓“台阶”就是在陡峭的山坡上的乱石中的一条之字形小路。大家几步一喘,艰难地往上爬。山坡上有岛民们修建的梯田。因为山势陡土壤少,梯田都是小块分散的,上面种的土豆正开出不同颜色的花朵。随着地势的升高,的的喀喀湖出现在脚下,天也放晴了,刚才还是灰黑色的湖水变成了湛蓝湛蓝的,一望无边,让人心旷神怡。我们终于登上了岛的最高处。
穿过一座印加拱门的废墟,我们沿着一条修筑在山脊上的青石小道走进了塔基莱社区。之所以叫它社区,是因为虽然看不出太明显的分界,但塔基莱岛上有六个小村落。青石小道沿着山脊上上下下,转了大半个岛,每经过一道半人高的栅栏小门就算进了一个村子的领地。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村长,村民们以集体的方式共同耕作,放羊养鸡,或者下湖打鱼,遇到大事也要共同商议做出决定,对本岛的旅游也是集体管理,所有收获和收入由全体村民平均分配。在岛上,村民们仍遵循着印加古训:不偷窃,不说谎,不懒惰。如果说真有世外桃园,那这个被碧水蓝天围绕,与世隔绝,尊古训自给自足生活的的的喀喀湖小岛不就是名副其实的世外桃源吗?
我们在小道上走着,迎面来了两个男人,白衫黑裤,头戴印第安人的彩色毛线帽,腰上系着五彩编织的宽腰带。导游介绍说:他俩是两个村子的村长。两个男人气宇轩昂,他们不卑不亢地向我们表示欢迎,还特意亮了亮自己腰上的花腰带。早就听说塔基莱岛的传统羊毛织物已被列入了人类非物质遗产,是当地村民们的骄傲。
中午在村民们自建的餐馆吃过午餐后,村长特意向我们介绍了他们的各种羊毛织物,有男人的护耳花帽“chullos”和彩色腰带“chumpis”,女人的大披肩“llicllas”,和其它毯子围巾。它们全部是手工织就的,件件让人惊艳。最令我们惊叹的是塔基莱岛羊毛织物竟然都是男人的手艺。
男人编织是塔基莱岛最独特的传统。这里有“不会编织的男人就不是真正的男人”一说。男孩子从六、七岁就在父兄的指导下学习针织技术,并且代代相传。而女人则负责纺线、染线。他们用一针一线把自己文化传统、自己对人生的认知和对生活的向往织进了帽子和腰带里。岛上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传统图案,每个男人的婚姻状态和在家族中的地位也都在帽子和腰带上体现出来。
编织的重要性还体现在老丈人挑选女婿的仪式上。未来的女婿要在婚聘仪式上交上一顶亲手编织的chullos毛线帽。老丈人要当着全村人的面检测帽子的编织手艺如何。具体标准是:把帽子里倒进一杯水端着走。如果编织的针脚足够致密,水就不会滴漏出来。因此走得远不漏水的帽子说明准女婿是个合格的男人。为了证实这个说法,村长特意摘下自己的“chullos”,倒进了一碗水。果然,滴水不漏。大家都不由得拍手叫好。
村长的家建在一个山顶上,面向着的的喀喀湖,岸边有一个小沙滩。水浪掀起一道白链拍打着沙滩。阳光下,房子四周种植的花草姹紫嫣红。我不由想到了那个总爱戴着一顶奇特的帽子的中国诗人,和他那句脍炙人口的诗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普诺是进入的的喀喀湖的出发地,此次前来,我正好赶上了普诺一年一度的康德拉利圣母狂欢节。正因为此,当我乘了整整一天的大巴风尘仆仆地到达普诺后,马上就赶去了中心广场。为期3天的狂欢节已经开始了。
广场上张灯结彩、人头攒动。一侧的普诺主教堂被彩灯装饰得既庄严又喜庆,主导着节日的气氛。人们翘首以待。不久,鼓乐齐鸣,一尊高大的圣母像在万众欢呼中从广场的一侧缓缓进入。圣母像身披白纱,头戴华冠,被彩色花卉簇拥着,在强烈的灯光的照耀下,在黑夜里闪耀着神圣的光芒。无数热烈的目光,无数双高举手机的双臂迎向她,跟随着她绕场一周,来到了主教堂前。礼花齐放,秘鲁最大的集宗教庆典和传统音乐舞蹈大赛为一体的狂欢节正式开始了。
第二天,普诺从早到晚整整一天都沉浸在狂欢的海洋里,街道上源源不断走过载歌载舞的队伍。来自的的喀喀湖周围和秘鲁高原的一百八十多个原住民部落,全部身着本民族的节日盛装,用这些独具民族特色的礼服、衣帽、披肩和面具展示各自的文化——为了迎接这一盛大节日,数万人的刺绣工,面具制作者和乐师做了整整一年的准备。
我在世界各地看到过各种各样的狂欢节游行,很少看到像普诺这样盛大的。在人口仅有15万的普诺市,前来参加盛装游行的人就有10万之多。队伍里有妙龄的少女、健壮的帅哥、白发老人和四、五岁的幼童,身材胖硕的奶奶和大妈们虽然跳跃不动了,但仍随着鼓点左一下右一下地扭动腰肢,小小幼童也像模像样地走三步退一步地走着,队伍里还有不少已去外地城市上学和工作的原住民子弟,他们也专程赶回来参加这次庆典游行。在安第斯高原的烈日下人们汗流浃背忘情地舞着,五、六个小时不间断的队伍不知走过了多少原住民的部落。
游行队伍载歌载舞走过市中心主要街道后,都集中到普诺市的体育场,下午在这里举行正式的歌舞大赛。已经在烈日下连跳带舞地走了几个小时的人们重振旗鼓,像孔雀开屏一样亮出自己最光鲜靓丽的羽毛,普诺的康德拉利亚圣母狂欢节达到了最高潮。
傍晚,我又来到的的喀喀湖畔。夕阳柔和了很多,酷暑逐渐消去,一天的狂欢高潮过后是人们放松的时刻。湖畔大道边停了很多中型轿车,等待着把各部落的人们送回家。他们都是从的的喀喀湖方圆百里赶来参加狂欢节的。现在他们要回去了,临走前的这段时间,各部落聚在一起唱歌跳舞聊家常,人群中有近邻也有多年未见的远亲,还有从外地甚至国外赶回故乡的子弟。此时的歌舞不再是表演了,欢笑也不再是为了观众。青年男女在肆无忌惮地追逐打闹,不少人微醺,相互搀扶东倒西歪,纵情欢笑。
晚霞映红了的的喀喀湖,我走过湖边一个又一个欢聚的部落群,人们对着我挥舞手帕打招呼。我也被他们的欢乐所感染。看着这些印加帝国的后代们,我想到那个曾经统治了安第斯高原的伟大帝国,它的辉煌,它的骄傲和它悲剧式的消亡。然而,帝国消亡了,文化却永存。它的子孙后代正继承着印加文化的宝贵遗产,在这片高原上生生不息。
编辑|Lili、Kiki
文|秦昭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秦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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