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一年七月七日凌晨,鄂南夏家塝的那个打谷场上,气氛压抑得简直能拧出水来。

几挺歪把子机枪架在高处,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几百个抱头蹲下的老百姓。

那时候的日本人已经杀红了眼,因为他们虽然抓住了十七个新四军的“大鱼”,甚至连鄂南的一把手黄全德都在网里,但那个最让他们寝食难安的名字——王甦(sū),却没在名单上。

这就好比警察端了老窝,抓了一屋子头目,唯独跑了那个最能打的“悍匪”。

鬼子翻译官扯着嗓子吼,如果不交出王甦,全村人就得一起去见阎王。

其实这时候,王甦就在人群里,周围的乡亲们拼了命地往他身前挤,想用身体把他挡严实了。

只要他不出声,这事儿大概率能混过去,毕竟鬼子手里只有个名字,谁也没见过真人长啥样。

但在听到拉枪栓声音的那一秒,这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破防的决定。

他慢慢推开挡在前面的大爷,往前走了一步,喊了一嗓子:“住手!

我就是王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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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吧,要是搁现在很多利己主义者看来,简直不可理喻。

留得青山再,哪怕没柴烧也不能自投罗网啊。

但这恰恰就是那个年代最让人看不懂、也最让人服气的地方。

那时候的人,骨头是真硬,命也是真不当命,只要值,扔了就扔了。

说到王甦这个名字,在当年的鄂南日伪军圈子里,那绝对是止小儿夜啼级别的。

但他其实不是一开始就叫这个。

他本名叫王儒林,是个典型的“死过一次”的人。

一九三六年从国民党大牢里放出来的时候,红军长征早就没影了,老家那边的组织也烂得差不多了。

他就跟个孤魂野鬼似的,硬是在老家熬了两年。

直到一九三八年武汉会战打完,党组织的人摸进涂家垴,才发现这里居然还藏着这么一尊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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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归队那天,他给自己改名叫“王甦”,“甦”就是苏醒的意思,说白了就是:老子这条政治生命,活过来了。

既然活过来了,那肯定得干点动静出来。

王甦带兵那是真有一套,起初手里就几杆破枪,连像样的弹药都没有,硬是让他带出了“幽灵部队”的名声。

最神的一次是一九三九年五月,也就是他复出没多久。

鬼子想在涂家垴搞个维持会,也就是汉奸窝点。

王甦就在徐家桥那块儿蹲点,地形选得那叫一个绝。

鬼子大摇大摆过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揍得找不着北,扔下八九十具尸体跑了。

到了四一年,他已经是新四军第五师鄂南独立第五团的团长,手里的家伙事儿硬了,专门盯着长江水道和粤汉铁路搞破坏。

这对日本人来说,简直就是喉咙里卡了根刺,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难怪非要置他于死地。

不过说起来也真是造化弄人,这泼天的祸事,起因竟然是为了“躲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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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七月六号那天,为了迎接主力过江,大家定好了在胡家大湾开会。

结果一去发现坏了,村里正在唱大戏,锣鼓喧天,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看热闹。

这种环境下开秘密会议肯定不行,人多眼杂容易出事。

王甦和几个领导一合计,为了安全起见,咱们撤吧,去十几里外的夏家塝,那边地形好,隐蔽。

这就好比是为了躲雨跑进了屋檐下,结果屋檐塌了,命运这玩意儿,有时候真没处说理去。

谁能想到,这一转移,反倒被汉奸给盯上了。

七号凌晨天还没亮,夏家塝就被围得铁桶一般。

独立五团的警卫连虽然拼死抵抗,但毕竟人数悬殊太大,打到天亮,弹尽粮绝。

这一仗,不仅把特委书记黄全德折进去了,连带着组织部长、统战部长一共十七个核心骨干全被摁住了。

这对鄂南抗日力量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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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就是开头那一幕。

王甦心里明镜似的,这帮鬼子真干得出屠村的事儿。

他从那个找不到家的流浪红军,混到威震一方的团长,这辈子早就赚了。

与其连累几百个老百姓,不如自己站出来,反正早晚也是个死。

被抓进去之后,那日子就不是人过的了。

日本人是真狠,十八个人,酷刑轮番上阵。

为了杀鸡儆猴,他们把那个才二十岁的统战部长何愚,身上浇满汽油,当着大家的面活活烧死。

你想想那个画面,得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但就算这样,王甦硬是一个字的机密都没吐。

日本人后来也学乖了,觉得硬的不行来软的,想诱降王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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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他是最高军事指挥官,如果能把他拿下,那独立五团剩下的兵基本就能不战而降。

什么高官厚禄、金钱美女,那一套糖衣炮弹全搬出来了。

结果呢?

换来的只有王甦的冷笑和痛骂。

鬼子本来以为能钓到大鱼,结果鱼饵都被吃了,鱼钩还把手给扎了,气急败坏。

最终,日本人也没了耐心,把王甦拉到鄂城江边给杀害了,黄全德他们几个也都相继牺牲。

这场“夏家塝惨案”,直接导致鄂南抗日根据地的大脑瘫痪。

更惨的是后面,那个侥幸逃脱的组织部长钱远镜,本来想收拾残局,结果一个月后也被杀了。

整个樊湖根据地的党组织,基本算是被连根拔起。

这在整个湖北抗战史上,都是最黑暗、最惨痛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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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要是去葛店江边,能看到那个烈士纪念碑。

站在那儿看着长江水哗哗流,很难想象当年这里发生过这么惨烈的事儿。

王甦和他的战友们,真的就是在国家最烂、最没希望的时候,拿命去填那个坑。

那个在打谷场上挺身而出的背影,那个为了不连累乡亲而放弃活路的决定,咱们现在用键盘敲出来可能就几行字,但在当时,那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他们倒在了黎明前最黑的那会儿,连个也是值的。

就像“王甦”这个名字一样,肉体没了,但这股子精气神儿,确实是在这片土地上复苏了,扎了根。

那一年,王甦牺牲时,离他二十九岁生日也没差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