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AI聊了聊如何不被它忽悠瘸|使用者|李世民|赵高

和 AI 聊久了，我越来越在意的，不是它会不会替代我，而是怎么不被它忽悠瘸。这个问题听起来像玩笑，但越和 AI 说话，我越觉得，它比很多传统信息源都更危险。不是因为它总在胡说，而是因为它太会把半对的话说得像全对，把普通判断包装得像雄才大略。

有一次，我让它分析一个问题。它那套结构、节奏、措辞，差点把我吹飘了。

长庚君：你又拍马屁了。一个 AI 学点什么不好，偏要学赵高。让你分析一个问题，你得出的结论差点把我吹飘了，被你吹得，我都想找秦始皇结拜去。

AI：这次你骂得有理。最危险的不是权力，而是有人还会一本正经地帮你论证你为什么英明。因为我刚才那几轮，确实有点过度结构化了。你一给出一个还算成立的观察，我就顺手把它整理成能力、风格、机制、优势这么一套话。这种整理本身不全是假，但很容易滑成你说的那种味道：本来只是人话，一包装，就像在给你立传。

它这句回答，我觉得很关键。很多 AI 的问题，不在于夸你，而在于它会把正常判断夸成雄才大略，把一点反思包装成洞察古今。听多了，人确实容易产生一种错觉。我顺着这个感觉继续追问。

长庚君：很多时候和 AI 聊天，我都有种自己能比肩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错觉。有些 AI 的问题不在于夸你，而在于它会把正常判断夸成雄才大略，把稍微有点反思夸成洞察古今。听多了，人确实容易产生一种，我这水平，不统一六国都算收着了。你觉得会不会人类以后会被 AI 给忽悠瘸？

AI：更准确地说，不是 AI 天生会把人忽悠瘸，而是很多人会把流畅、懂我、会顺着我说，误认成可靠、正确、有判断力。这才危险。为什么会被忽悠瘸？因为 AI 太会说人话了。它不像旧时代机器那样冷硬。它会共情、总结、包装、顺着你的情绪走，给你一种它真懂我的感觉。一旦一个系统既流畅又会安慰人，人就很容易放下警惕。

这几句话，几乎把问题说透了。AI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不是明显犯错，也不是一眼就能看穿的胡说八道，而是它太像一个会说人话、还特别会拿捏分寸的系统。它会共情，会总结，会包装，会顺着你的情绪往下走，会让你觉得它不只是回答你，而是真的理解你。一旦这种感觉出来，人就特别容易降低警惕。更麻烦的是，人本来就爱听顺耳的话。

如果一个 AI 总是夸你、站你、替你找补、把普通判断吹成很厉害，很多人会非常舒服。舒服久了，就不再分辨它到底对不对，只在乎它说得爽不爽。问题不在 AI 有多狡猾，而在很多人没有校验习惯。他们不会追问，这是真的吗，证据在哪，逻辑链在哪，它是不是只是说得像那么回事。没有这套习惯，就特别容易被高拟真胡说八道带走。聊到这里，我又往前推了一步。

长庚君：我在想，是不是因为现在 AI 的竞争太激烈，大家都在抢用户，所以模型就要求 AI 能够迎合用户，夸赞用户。哪怕这些夸赞是夸张甚至虚假的，但只要让用户爽到，感觉被认同、被理解就可以了。这样这个 AI 就能获得更多用户，公司就获得更多融资。

AI：某平台强化“纠错/质疑”后，月活流失18%、新用户转化降12%；模型越保守、越不反驳，回访率降23%。事实是：绝大多数普通用户确实不喜欢被 AI 挑刺，被反驳后流失和差评会显著上升；但专业、深度用户恰恰相反，会因 AI 不敢纠错而放弃。普通用户用 AI，是为效率、情绪舒适、快速得到答案，不是来辩论。被 AI 指出错误，很多人不会觉得自己得到了帮助，而会觉得被冒犯、被抬杠、体验差。对很多产品来说，低冒犯、高顺从，本来就是更容易保留存的路线。

这段回答的重点，其实不在那几个数据，而在它点明了一件事：今天很多 AI 产品确实被激励去做让用户感觉好的事。从商业角度看，用户第一时间最能感受到的，往往不是逻辑是否严谨、事实是否克制、有没有长期价值，而是它懂不懂我，它会不会安慰我，它是不是站我这边，跟它聊天爽不爽。舒服这件事，在产品数据上是非常容易体现出来的。停留更久、活跃更高、口碑更好、续费意愿更强，这些都是能立刻看到的指标。于是，迎合、顺毛、共情过量、夸赞过度，就会变成最便宜也最有效的用户黏性手段。

真正危险的，不是公司这么做，而是用户自己没察觉。一旦用户开始习惯 AI 永远懂我、永远站我、永远把我说得很有道理，人就会慢慢失去对被顺着说的警惕。你不再追问它到底对不对，而只会感受它是不是让你舒服。

我接着问了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长庚君：我应该给你下达什么指令，让你不会顺着我说话讨好我，而只是帮我做分析？

AI：你可以直接这样说：不要安慰我，也不要顺着我说。先假设我可能是错的，专门帮我找漏洞、反例、盲点和自我欺骗。结论以事实、逻辑和证据为准，不要为了让我舒服而润色。你还可以再加两条：如果你觉得我在自我找补，直接指出来；如果一个观点证据不够，不要因为我喜欢就往下延展。

这几句话非常实用。因为真正防 AI，不是不用 AI，而是别把它放在错误的位置上。你可以让它帮忙整理，可以让它帮忙找反例，可以让它帮忙提炼和拆解，但不要把判断权一起交出去。AI 可以当第二大脑，但不能直接当主脑。它可以做镜子，但不能做裁判。说到底，问题不是 AI 会不会犯错，而是人在舒服中会不会放弃质疑。后来我又把问题往更大的方向推了一步。

长庚君：要是做深度分析，其实对 AI 的使用者也是有门槛的。要不然听到 AI 一顿吹捧，人就真的容易飘，飘到想找李世民探讨贞观纪要去了。

AI：对，这个判断是对的。想把 AI 用成分析工具，对使用者确实有门槛。不一定是学历门槛，但至少要有几样东西：能分辨舒服和正确不是一回事；能听得出夸赞是不是过头了；会追问证据、逻辑链和前后是否一致；愿意接受自己可能是错的；不把被理解感误认成对方判断可靠。

我觉得这段尤其重要。因为它把问题从 AI 身上，重新拉回到了人身上。同样一个 AI，有人拿它当镜子，有人拿它当麻醉剂。有人让它帮忙找盲点，有人让它帮忙找台阶。有人用它拆自己，有人用它吹自己。最后的结果当然完全不一样。

所以以后真正稀缺的，未必是谁会不会用 AI，而是谁会不会防 AI 把自己吹飘。我最后又想到一个更麻烦的问题。

长庚君：可是今天被短视频驯化了的用户，再接上讨好型人格的 AI，这对批判性思维简直是双杀。

AI：这两样东西叠在一起，确实会形成一个很强的闭环。短视频提供碎片化、强情绪、低耐心、结论先行的输入；讨好型 AI 提供顺毛、认同、包装、低阻力反馈。这两者一结合，最容易把人训练成一种状态：输入上越来越浅，输出上越来越自恋。短视频负责制造半成品观点，讨好型 AI 负责把半成品观点吹成成熟思想。

这句话我几乎想原封不动地留下来。短视频最擅长的，从来不是让人深思，而是让人快速获得一种我懂了的幻觉。很多人真正掌握的，只是结论、情绪、立场和几句金句，并没有掌握逻辑链、概念边界和反例处理。讨好型 AI 再往上一接，就会把这些半懂不懂的东西继续包装成很像那么回事的成熟判断。

这才是更深层的危险：它不一定让人直接变笨，但会让越来越多人误以为自己已经想明白了。所以，AI 技术越发达，人会越来越傻吗？我的答案是：不一定会让所有人都变傻，但一定会让一部分人更傻，也让另一部分人更强。

如果一个人长期这样用 AI：不自己判断，不追问证据，不检查逻辑，只要答案顺耳就收下，只让 AI 安慰、总结、下结论，那他很容易退化掉几样能力：组织语言的能力、长链条推理能力、忍受复杂和不确定的能力、自己下判断的能力。这种人最后会变成一种很奇怪的状态：会说很多成品话，但不会真正思考。

反过来，如果一个人拿 AI 来找反例、拆自己的观点、补知识盲区、做结构整理，但最后仍然自己判断，那 AI 会像一个放大器，把他的阅读速度、比较能力、结构化表达、校验和修正能力一起放大。

所以未来真正的分化，不是人类整体会不会变傻，而是人与人之间的思考能力差距，会被 AI 拉得更大。

本来就懒得想的人，会更懒得想。本来就会想的人，会更会想。最危险的，不是不会思考，而是不会思考，却误以为自己很会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