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轮子卡在门槛缝里,我用力一拽,吱啦一声,像撕开一张旧胶布。那扇深棕色防盗门没锁,只是虚掩着——和四年前我拖着箱子走时一模一样,连门轴那声“吱呀”,都像被时光腌透了,没变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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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玄关,盯着客厅地板上散落的塑料积木,红黄蓝绿,滚得到处都是。陈铭泽半跪在地毯上,后颈那块淡褐色的胎记还露在毛衣领外,和大学时一模一样。他手里攥着一把小铲子,正笨拙地把一块蓝色方块往歪斜的塔顶塞,动作轻得不像一个带过七轮融资、被《财经》封面报道过三次的C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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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多的男孩仰起脸,黑眼睛亮得吓人,小手还沾着灰,奶声喊:“爸爸,这个放不上去~”

陈铭泽肩膀一抖,铲子掉进积木堆,哗啦一响。他慢慢回头,嘴唇发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眼眶底下泛着青,像熬了四十个通宵。

我没动,也没出声。他家里沙发换了,我攒了半年工资买的米白布艺款没了,换成一套冷灰皮质的,坐垫上还压着半本《儿童财商启蒙》,封面印着卡通猪存钱罐。阳台那几盆我养了三年的薄雪万年草,一株没剩,只剩几盆蔫黄的绿萝,叶子耷拉着,水都没浇匀。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玻璃:“清瑶……你怎么……”

“来拿东西。”我打断他,手还搭在行李箱拉杆上,“明天九点,民政局,办手续。”

话音刚落,厨房传来高跟鞋声,嗒、嗒、嗒,不疾不徐。周婉宁端着锅铲出来,围裙是浅黄碎花的,铲尖滴着油,落在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她脸一僵,锅铲“啪”地落地,油星子溅到小腿上。

“这位是……”她嗓子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陈铭泽喉结动了动,才说:“苏清瑶,我……妻子。”

他停顿太长,长到像在翻一本多年没碰过的旧字典,找“妻子”这个词该翻哪一页。

周婉宁立刻换上笑,上前一步解围裙,动作熟门熟路,像是解了上百次。“苏小姐啊,总听铭泽提起你。”她语气热络得像刚团建完的同事,手指还下意识抚了抚肚子左侧——那里有道浅浅的妊娠纹,我没看错。

我点点头,拖箱子往书房走。门一关,听见她小声问:“她怎么突然回来了?律师不是说……下周才约时间吗?”

书桌抽屉最底下,铁皮盒还在,锈得发红,盒盖上印着我大学校徽。我把它抱出来,指腹擦过盒面那层薄灰,里面躺着我妈临终前塞进我手心的翡翠镯子,冰凉,沉得压手腕。

窗外天色灰得像泡过水的宣纸。我合上盒盖,听见自己骨头缝里,有什么东西悄悄裂开了条缝,不大,但透风。

2026年2月12日,下午3点17分,我关掉手机,没回陈铭泽第13条未接来电。

电梯下行时,灯管滋滋闪了两下。我盯着数字跳到“1”,门开,冷风灌进来,吹得睫毛发颤。

楼下梧桐树刚冒芽,嫩得能掐出水,可枝杈上还挂着没化净的冰碴子,一晃,就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