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和于凤至
成为张学良的妻子
于凤至(1897年6月7日—1990年3月20日),出生在吉林省怀德县大泉眼村。她的父亲名叫于文斗,母亲姓钱,出嫁前没有正式的名字,出嫁后被称为于钱氏,上了年纪后又按照于氏家族的辈分,被称为于八奶奶。
于家是怀德县响当当的商贾大家,于文斗是一个非常成功的生意人,经商很有头脑,在郑家屯开办了钱庄、粮栈、油坊、酒坊、杂货铺,还开有铁木社、皮毛行、布庄、茶庄,同时还设足食盐、木材、土地等买卖,生意做得很广,并且都很挣钱。
于文斗
当时关于于家,在于氏家族内部流传着这样一句话:“骑一匹快马从天亮跑到天黑,一打听,还是于氏家族的土地。”说于家的财富家财万贯,一点都不夸张。
1927年,于凤至和子女合影,左起:于凤至,张闾琪,张闾玗,张闾珣,张闾瑛
于凤至出生的时候,他的父亲于文斗已经54岁了,于家也早已经富甲一方。因此,于凤至没有亲眼见证过父辈白手起家的艰苦岁月,而是一出生就享受了父辈的财荫和富荫,过着衣食无忧的大小姐生活,并且受到了精心的教育。
于文斗对子女的教育非常重视。据于家后人于至辉介绍,于文斗曾经不远千里从东北跑到中国的南大门广州,重金聘请英文家教到家里教授子女学习英文。他尽职尽责地培养子女长大成才,这在当时的社会环境里是很少见的。
而于凤至的母亲于钱氏是那个年代少有的能识字的女性,具有一定的文化水平,于凤至小时候由母亲启蒙,很早就开始读书识字了。
在父母请来的外教的辅导下,于凤至学生时代就能说一口流利的英文。嫁给张学良后,第一次和宋美龄见面时,她就操着地道的英文和宋美龄无拘无束地交谈,陪同张学良接见外国友人时,她偶尔也会充当翻译的角色,这个角色在一定程度上显示出了她作为张夫人的用武之地。
张学良、于凤至和宋美龄、孔祥熙等人聚会
1931年,于凤至抵达南京,宋美龄到码头迎接
1931年11月,张学良、于凤至接见英国外宾艾迪夫妇
到了上学的年纪,于家父母把于凤至送到私塾读书,和她的大哥于凤彩、二哥于凤翥一起跟随一位博学的李先生学习。
在学习上,于凤至从小就展现出了非凡的学习天赋,她天资聪慧,学习起来比两个哥哥都快,常常把哥哥们远远地甩在身后。
李先生讲的要点,于凤至总是一点即通,并且能够一字不差地背下来。此外,她还写得一手娟秀的毛笔字,深得李先生的喜欢,李先生曾经由衷地夸赞她:“真是字如其人,才女也。”
不仅学习用功,出生于商人之家的于凤至,长期耳濡目染经商之道,亲眼看到父亲怎么与三教九流打交道,怎么在充满风险、复杂多变的生意场上运筹帷幄,她的经商感觉也特别好。
可以说,少女时代的于凤至聪明伶俐,有头脑有学识,优秀到无可挑剔,于文斗每每以有这样一个女儿为荣,女儿于凤至是他的娇儿,他的掌上明珠。
以至于当后来于凤至嫁给张学良,只能站在张学良身边做一个漂亮的陪衬,而无法在商场上施展她与生俱来的经商天赋时,于文斗心里的遗憾无法言说,常常对别人说:“我姑娘就是没经商,要是经商的话,也是了不得的。”
于凤至(中)
于凤至和宋美龄、宋霭龄
当时,张作霖统率的军队驻扎在郑家屯。由于于文斗也是郑家屯有头有脸的人物,和张作霖有很多见面的机会,两个人自然而然就认识了,而且聊得很投缘,很快称兄道弟,大哥小弟叫得亲热。
张作霖知道于文斗有一个非常出色的女儿,不仅学识好,而且一举一动大方得体,这种条件简直就是做“张家儿媳”的料,便萌生出了天作之合、和于家结亲的想法。
然而,令张作霖没有想到的是,于文斗虽然真心实意地把他当作拜把子兄弟,却对和张家结亲的事不那么热衷。
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于文斗当然希望自己的爱女有一个好归宿,张家家世显赫,张学良前途无量,他提不出反对的理由来。
但是另一方面,于文斗又考虑到张家是官门高户,当官的人基本都是随心所欲三妻四妾,家里环境复杂,女眷打破头争宠,他希望女儿能嫁进一户富贵但关系简单的人家,一辈子过着平静安稳的生活。
因此,于文斗委婉地向张作霖表示,这件事事关女儿一生的幸福,他做不了主,一切都要看女儿的想法。之后,张作霖和于文斗商量后决定,让张学良和于凤至自由地相处,随意地发展。
后来,张作霖便安排张学良到郑家屯生活一段时间,给这对年轻人提供了一个相互了解的机会。
在那些日子里,张学良对于凤至百依百顺,并且向于凤至保证一辈子以她为大。于凤至被他真挚的承诺打动,这桩婚事也就彻底定下来了。
1914年,于凤至和张学良结婚。这一年,于凤至17岁,张学良13岁。
张学良和于凤至结婚照
至此,一段刻骨铭心、牵绊一生的情缘,拉开了序幕。
西安事变后,于凤至的人生之船就此浮浮沉沉
婚后,于凤至跟随张学良来到沈阳,住进了雄武威严的大帅府,开始了他们相敬如宾的婚姻生活。
在张家,张作霖是这个家里“一手遮天”的当家人,是张家最高权力的全部灵魂。
张作霖
张学良的亲生母亲去世得早,因此张作霖在于凤至面前既是公公,同时又扮演着婆婆的角色,他对于凤至的要求非常严格,常常教导于凤至恪守礼仪、持家有道,于凤至每天都要到他面前为他敬茶,给他装烟,不敢有丝毫马虎。
当时,张学良听从张作霖的旨意,在军队里学习、训练,跟随部队四处打仗。虽然身为东北之首的儿子,但他不怕吃苦受累,经得起磨炼,十分渴望做出一番事业。
于凤至则在家里掌管家事,孝敬公公,养育子女,让张学良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不仅如此,在繁忙的家事之余,于凤至还抽出难得的空闲时间到东北大学听课、学习,竭尽所能提高自己的能力和见识,只为成为张学良最得力的贤内助,成为他仕途上最可靠的帮手。
与此同时,于凤至也以张学良夫人的身份积极参与到社会活动中,她创办学校,给儿童们提供良好而免费的教育,以此扩大张学良的威望和号召力,做好张学良的后盾。
于凤至(左一)出席汉口儿童健康比赛
在刚结婚的头几年,于凤至和张学良有商有量,互扶互挽,遇到大事共同探讨,共同寻找解决的办法,他们的子女也相继出生,1916年于凤至生下长女张闾瑛,1917年又生下长子张闾珣,1918年生下次子张闾玗,1919年生下三子张闾琪,一家人的生活不可谓不动人、不幸福。
后来,于凤至回忆:“这是我一生最幸福、美满的时光。”
于凤至和女儿张闾瑛
老师(站立者)在教授张学良、于凤至的子女们读书
1930年,张学良和于凤至在南京与官员们游玩
然而,作为叱咤东北、在东北大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少帅,注定了张学良生命里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20世纪20年代,张学良和政府中主管经济的要员赵庆华的四女儿赵一荻发展出了一段婚外浪漫史。年仅十四岁的赵一荻不惜与家人断绝关系,誓要和张学良在一起,甚至硬着头皮找到于凤至,请求她同意自己终生在张学良身边当秘书。
张学良把决定权交给了于凤至,于凤至得知之后,没有大吵大闹,而是念在赵一荻只有十四岁的份上,答应了下来。
于凤至的所作所为,不仅是在挽回丈夫的心、挽救自己的婚姻,同时也是她自身宽广的胸襟和容人之道,使她在面对一个无家可归的少女时产生了悲悯之心,让她无法狠下心来拒绝她。
赵庆华一家合影,被抱在怀里的就是赵一荻
赵一荻
右四赵一荻,右二张学良
从此,赵一荻的名字深深嵌进了张学良、于凤至两个人的婚姻当中,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情感纠葛,成为庞大历史背景下一阵嘈嘈切切的弦音。
从左到右:赵一荻,于凤至,张学良
1933年4月,张学良被迫下野,携于凤至及子女开启了游历欧洲各国的旅程,并趁此机会安排子女在英国入学。1934年,张学良回国,于凤至继续留在英国陪伴子女读书。
1936年12月12日,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爆发。不久后,张学良被蒋介石软禁了起来,前途未卜,生死难料,成为20世纪令人唏嘘难平的奇冤巨案。
当灾祸从天而降,于凤至安顿好子女后,立即踏上了回国之路,并见到了前来迎接她的宋美龄和孔祥熙。
在张学良生死攸关之际,宋美龄询问于凤至下一步的谋划和打算:“你准备如何安排?”于凤至神情决绝,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平寂和坚韧,她说:“汉卿身陷囚禁,所受打击太大,需要我的支持、劝解、安慰,帮他渡过这一关。他有不测,我当陪同赴黄泉为伴。”
宋美龄似乎这时候才真正认识了于凤至这个人,她的刚烈程度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宋美龄宽慰她:“你不要着急,我当尽全力保护汉卿。”
不久后,于凤至笃定而从容地前往张学良的关押地浙江奉化溪口,陪伴他同度囚禁生涯。虽然两个人只分别了不到三年的时间,可是却恍如隔世,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1937年,王卓然、何柱国、田雨时到溪口看望张学良,于凤至和他们合影
在囚禁的日子中,张学良、于凤至虽然也被允许做一些放松的事情,例如划船、打篮球等,但生活的基调是苦闷的、沉重的,他们度日如年,囚禁的生活把他们压垮了、压服了,一种悲愤的情绪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们,他们的年轻岁月就那样静静地一天一天流逝了,漆黑的前路,看不到尽头。
长期的囚禁使曾经高高在上、满怀抱负的张学良内心十分痛苦,他壮志未酬,却被困在牢笼之中,自由的路早就已经对他关闭了,他嘴里常常低声哼唱一句词:“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
于凤至虽然陪伴在张学良身边,但也无力挽回丈夫的命运。她每每听到他唱这句词,一股锥心之痛顿时蔓延她的全身,泪水模糊她的双眼,她走到张学良身边,轻轻抚摸着他厚实的肩膀,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1940年,命运似乎又对于凤至展示出了残酷无情的一面,她被诊断患有乳腺癌,不得不离开处于人生至暗时刻的丈夫,前往美国看病求医。在临走前,张学良嘱咐于凤至要尽全力保住他们的子女,保住张家的血脉,与此同时,于凤至提议让赵一荻前来照顾张学良的生活。
就这样,于凤至带着张学良的嘱咐,带着对张学良命运的担忧,带着极度的不舍,踏上了出国的路。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这一别竟成了诀别,从此天涯相望,相隔万里,会见无期。
于凤至
于凤至
于凤至
在美国,于凤至一边密切关注国内的局势,一边顽强地与病魔作斗争,最终她的病情奇迹般地好转,最终恢复了健康。
在人生的晚年,虽然失去了“张夫人”之名,但“张夫人”仍然是于凤至一生最重要的“关键词”
在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处处渗着寒意。于凤至不仅要生活,身上还背负着保全张家子女的重担,这份责任前所未有的重大。她毫无社会根基,没有人可以依靠,只能凭借自己单薄的臂膀和踏实的双脚,来换取一家人在异国他乡的安全感。
为了在美国稳定安生,在美国找到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于凤至开始学习炒股,并凭借天生的商人嗅觉和善于投机的眼光,在股市里赚得盆满钵满,闯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成为华人圈里有名的富人。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一年年地过去了,在国内,张学良的释放之日遥遥无期,看不到任何希望。而于凤至在异国他乡日复一日地守护他们的婚姻,夫妻俩相隔万里,纵然能共对同一轮明月,却不能笑语相聚,命运的悲哀和荒唐莫过于此。
在那些年里,张学良被辗转幽禁于江苏南京、浙江奉化、安徽黄山等地,又在1947年被转移到台湾,于凤至通过书信长期和他保持联系,书信成为他们之间联系的纽带,承载着他们的寄托,传递着他们的安慰,他们的牵挂。
60年代,张学良终于结束了被转移的不安定生活,在台北市北投区复兴三路70号修建了一栋住所,作为他在台湾的家。搬进新居后,张学良特地写信给予凤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并在信里表达了对于凤至身体的挂念:“我听说你腿不大好,我十分挂念你。”
就这样,他们各自在万里之遥的地方过着平静的生活,但相聚无望之悲、牵挂不尽之苦又是他们平静生活中极其残酷的一部分,是他们生活中一个深切的遗憾。
1964年,张学良写给于凤至的信
1964年,张学良和于凤至离婚,和赵一荻结婚。
张学良和赵一荻
离婚这件事,成为于凤至后半生一个化不开的心伤。
张学良五弟张学森的长女张闾蘅曾回忆:“我后来到美国也见过于凤至,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在美国生活,以后再没有见到大伯。大伯在国外有一笔存款,所以她在生活上没有问题,但后来一直没有再婚,她还是有怨言的。”
晚年于凤至坐着轮椅
于凤至一共生了一个女儿、三个儿子,她的三儿子张闾琪在12岁的时候就早早地夭折了;大女儿张闾瑛定居在旧金山;大儿子张闾珣精神出现过问题,后来被送到台湾治疗,1986年在台湾病逝;二儿子张闾玗长期待在于凤至身边,身份是于凤至的私人秘书,帮助母亲处理一些重要的事务,1981年遭遇车祸,不幸去世,终年62岁。
在中国,长寿是一个人的最高理想,是一个人人生最好的结局,于凤至的三个儿子或夭折,或生病,或早逝,都不长寿,都没有完美的人生结局,这对身为母亲的她来说,无疑是人间至痛,难以消解。
在人生的晚年,尽管已经离婚,但于凤至并没有断开和张学良的联系,他们的书信往来仍然在继续。
80年代,郭维城前去拜访于凤至,于凤至曾指着桌子上摆放的一张张学良的照片说:“这是他最近寄来的照片。”
晚年,于凤至的右眼一直深受白内障困扰,而且她的腿脚一直不好,下肢瘫痪,只能坐轮椅,生活很难料理。
1987年,来自中国上海的孟芳琳前往美国加州大学留学。由于手头拮据,她计划勤工俭学,找一份只在晚上上班、同时又管吃管住的工作。那段日子,孟芳琳格外留意报纸上的招聘启事。
有一天,孟芳琳在一张报纸的右下角看到一则招聘启事,对方以每个月600美元的工资招聘管家,并且可以解决吃住问题。
这份待遇非常优厚,孟芳琳有些心动,立即来到洛杉矶雷克瑞治路2904号面试,满怀希望的摁响门铃。
在一位姓郑的中年女性的带领下,孟芳琳被领到别墅的餐厅,在餐厅里她看到一位年迈的老人,大概80多岁的年纪,看东西有些吃力,但精神状态不错,给人一种高贵、气派的感觉。
看到孟芳琳后,那位老人家问她:“你是从中国大陆来的?”孟芳琳如实回答:“是的,从上海来的。”
老人又问:“那你知道我是谁吗?”孟芳琳有点摸不着头脑,抱歉地摇摇头。
老人轻轻地说:“我是张太太!”孟芳琳仍然不解,壮着胆子问:“请问您是哪位张太太?”
老人不耐烦地动了动身子,说:“这你都不知道?张学良,你知道不?”
这位老人正是于凤至。
就这样,孟芳琳通过了应聘,在于凤至家里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孟芳琳回忆,于凤至给她印象最深的是,哪怕失去了张太太之名,但于凤至始终对这个称谓很是自豪。
于凤至还曾对外表示:“若有人去看她是看张学良夫人她很欢迎,若是去看于凤至,她将不会面。我生是张家人,死为张家鬼。”
虽然已经不是名义上的“张太太”,但直到人生的终点,于凤至都一直以“张太太”自居,也许这个这个称谓是她回首自己漫长的一生时,认为这是自己一生最重要的“关键词”,是对自己一生最恰当的“定义”,是对自己一生最好的“诠释”。
1987年,郭维城看望于凤至
1990年3月,于凤至因心脏病发作病逝,终年93岁。
她的一生被一场风暴席卷,家庭被撕裂开来,不得不离开故土,从此流散天涯,几十年的人生岁月她孑然一身,踽踽独行,虽然没有了张夫人的名头,但她在心里冠以张学良之姓,一个人走完人生最后的旅程,其情之痛、之切让人无限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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