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南京城破。一个美国女人站在楼梯口,张开双臂,用蹩脚的日语喊"这是美国财产,你们不能进"。她被枪托砸倒在地,从她身旁拖走的,是年轻的中国少女。
这不是电影。这是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代理院长明妮·魏特琳,亲笔写进日记里的那个夜晚。
那道命令
很多人以为南京大屠杀是日本兵"失控"——打仗打兴奋了,管不住自己。
这个说法,让人太好笑了。
事实是:在日军踏入南京之前,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朝香宫鸠彦王已经亲笔签下了一道密令——"杀掉全部俘虏"。命令顺着指挥链条往下传,传到师团长,传到联队长,传到每一个拿着枪的士兵。这不是哪个士兵一时冲动,这是一套运转正常的杀人机器。
命令传下来之后,南京城外的长江边发生了什么?
有个叫刘永兴的裁缝,那年二十四岁。日军闯进他家,把他和弟弟一起带走,说是"走一走"。走到下关中山码头,他才发现江边已经黑压压聚了好几千人。四周架起了机枪。
他后来回忆,枪响之后,他躺在尸体堆里没敢动,日军用刺刀一个个补刺,他忍住了。然后是汽油,然后是火。他是极少数从那堆焦炭里爬出来的人。
中山码头,不是孤例。
幕府山下有个叫草鞋峡的地方,日军在那里关押了数万人,不给吃不给喝,关了好几天之后,以"转移"为名把人押到江边。机枪先响,然后是刺刀,然后同样是火。一个叫唐广普的守军士兵,右肩中弹,靠着装死才活下来,他记得"死尸堆在我身上,感觉特别重"。
仅这一个地点,遇难人数就超过了五万。
战后的南京军事法庭统计,集体屠杀的案例多达二十八起,零散屠杀案例接近九百起,合计遇难军民三十万人以上。这个数字是有司法认定基础的,不是估算。
还有一件事,很少有人提,但很关键。
早在1929年,国际社会就签了一份关于战俘待遇的公约,规定不得杀害投降的士兵。日本政府那年签了字,但一直没批准。为什么不批?日本陆军省内部有人写了一句话留下来,原话大意是:谁要是批准这个,谁就是国贼。
也就是说,屠杀战俘在他们看来不是罪,是应当的。这才是最冷的部分。
那些看见的人
南京沦陷的时候,城里还留着二十几个外国人。
他们留下来不是因为不怕死,而是因为觉得不能走。传教士、医生、商人——这些人凑在一起划了一块安全区,收留了二十多万无处可去的中国平民。
魏特琳管着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一口气收了将近一万名妇女和儿童进来,睡走廊、睡操场,只要能塞就塞。日军闯进来要抓人,她就站在门口挡。
那个被枪托打倒的夜晚,她在日记里写下了那些少女被拖走的事,一字没落。
鼓楼医院的威尔逊医生,是那段时间南京城里唯一还在开刀的外科大夫。送来的病人让他几乎崩溃,有孕妇被刺了将近三十刀,腹部、面部,全是伤。他连续工作了三十个小时没有合眼,然后在写给家人的信里说:这不是战争,这是别的什么东西。
还有一个德国商人叫拉贝,纳粹党员,穿西装,戴着党徽臂章。
他成了这二十多万人的救命稻草,原因很荒诞:德国和日本是盟友,日本兵看见那个纳粹标志就往后退一步。他利用这个身份,一次次把闯入安全区的士兵喝退,同时把他看见的所有事,都写进了日记。
一个美国牧师约翰·马吉,找来一台16毫米摄影机,偷偷把镜头对准了那六周里发生的一切,拍了一百多分钟的胶片。最后把胶片缝进大衣夹层,带出了南京。这段影像后来在东京审判上当庭播放,是南京大屠杀留存至今的唯一动态证据。
这些人没能阻止屠杀。他们只是用各自的方式,留下了证明它发生过的东西。
顺便说一件事,经常被遗忘——南京守军司令唐生智,在决定"死守南京"之前,下令把城里所有能渡江的船只全部没收,制造"背水一战"的气氛。但他偷偷在芦苇丛里藏了一艘小火轮,留着自己撤退用。后来守不住了,他先走了。
之后的事
战争结束之后,正义来了,但来得很迟,也很不彻底。
日军第六师团师团长谷寿夫,是南京大屠杀的主要责任人之一,1947年在南京雨花台被执行枪决。行刑之前,他冲着现场的人点了点头,然后高呼"天皇陛下万岁"。
连死,都死得毫无悔意。
再说魏特琳。那个在楼梯口挡住日本兵的美国女人,后来怎么了?
她在南京保护了将近一万名妇女儿童,然后精神垮了。1940年,她离开南京回到美国,脑子里的东西却带不走。1941年5月14日——刚好是她离开南京整整一年——她在印第安纳州的家里打开了煤气,就这样走了。
她的墓碑上,刻着四个汉字:金陵永生。
南京大屠杀的幸存者,如今还在世的,已经不足三十五人。每过一年,这个数字就往下掉。他们能讲述的东西,正在随着他们的离去,一点一点地消失进历史里。
有人可能觉得,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但凶手临死前喊的那句"万岁",说明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这种"没有错",才是最需要被记住的地方——不是为了仇恨,而是为了弄清楚,一道命令是怎么变成三十万条人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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