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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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迟到的信号

我叫何苗,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师。赵磊是我男朋友,我们在一起快三年了。他是山西人,我是本地人,我们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的。

这个月例假推迟了十二天。

说实话,我自己也有点慌。我和赵磊平时措施都做得挺到位,但上个月有次确实有点意外。我把这事跟闺蜜小敏说了,她立刻在微信上炸了:“你是不是傻?赶紧买验孕棒啊!”

我没敢。不是怕怀孕,是怕那个结果带来的所有后续。见家长、谈婚论嫁、房子车子彩礼……这些词像一团乱麻塞在我脑子里。我和赵磊从来没正式谈过这些,每次我提起,他都打哈哈说“还早还早”。

周五晚上,赵磊打电话来,声音听着特别高兴:“苗苗,晚上一起吃饭吧,大斌从山西过来了,我介绍你们认识。”

大斌是他发小,我听过很多次,但没见过。赵磊说起大斌时总是眉飞色舞的,说他们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去哪儿吃?”我问。

“就咱们常去的那家晋菜馆,大斌想吃家乡菜。”赵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你最近不是不太舒服吗?多吃点好的。”

我心里一暖。赵磊平时粗枝大叶的,能注意到我最近状态不好,还惦记着让我补补,挺难得的。

那家晋菜馆在我们公司附近,装修得红红火火的,墙上挂着剪纸和辣椒串。我到的时候,赵磊和大斌已经在了。大斌个子不高,皮肤黝黑,见我就站起来喊“嫂子好”,嗓门特别大。

赵磊拉我坐下,手很自然地搭在我椅背上。桌上已经摆了几个凉菜,还有一瓶汾酒。

“苗苗,这是大斌,我铁哥们。”赵磊给我倒茶,“大斌,这我女朋友何苗,跟你提过的。”

大斌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点黄的牙:“知道知道,磊子老提起你。说你漂亮,能干,还是独生女。”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特别清楚,我笑笑没接话。

菜上来了,过油肉、糖醋鱼、烩菜,都是扎实的北方菜。赵磊和大斌开始喝酒,用方言聊起来。我是本地人,按理说听不懂山西方言,但巧的是,我大学室友就是山西人,我跟她住了四年,虽然说得不溜,但听懂七八成没问题。

一开始他们聊的都是老家的事,谁谁结婚了,谁谁买房了,哪儿又开了新厂子。我安静吃饭,偶尔给赵磊夹菜。赵磊喝了几杯,脸有点红,手在我肩上拍了拍,转头用方言对大斌说:

“你看,多体贴。”

大斌嘿嘿笑,也用方言回:“你小子有福气啊。”

酒过三巡,赵磊又给我盛了碗汤,突然压低声音,用方言问大斌:“对了,你跟小梅那事儿咋样了?彩礼谈妥没?”

大斌摆摆手,一脸苦相:“别提了,二十八万八,一分不让。还要市里有房,车不能低于二十万。我爸妈把老底都掏空了。”

赵磊啧了一声:“这么多?”

“可不是嘛。”大斌闷了一口酒,“你们呢?打算啥时候办?”

赵磊没立刻回答,他看了我一眼。我当时正低头喝汤,可能看起来完全没在听他们说话。其实我耳朵竖着,手里的勺子都慢了半拍。

然后我听见赵磊用那种带着酒意的、有点得意的声音说:

“快了。我这儿可省大事儿了。”

大斌问:“咋说?”

赵磊又瞥了我一眼,确认我还在专心喝汤,才凑近大斌,声音压得更低,但我离得近,听得一字不落:

“独生女怀上了,娶她就等于白嫖,彩礼也省了!她爹妈就她一个,到时候啥不都是我们的?”

我手里的勺子“叮”一声轻响,碰到了碗边。

赵磊立刻转头看我,脸上挂上关心的表情:“怎么了苗苗?烫着了?”用的是普通话。

我抬起头,看着他。这张脸我看了快三年,眉毛浓,单眼皮,鼻梁挺高,右边脸颊有颗很小的痣。此刻他眼睛里映着餐馆暖黄的灯光,显得特别温柔。

可我耳朵里还嗡嗡响着刚才那句话。

白嫖。省了。啥不都是我们的。

每一个字都像小针,扎在我耳膜上。

“没事,”我说,声音出奇地平稳,“有点烫。”

赵磊笑了,伸手过来想揉我的头,我下意识偏了偏,他的手落了空。他愣了一下,但没在意,又转回去用方言跟大斌说:

“看,还害羞了。”

大斌也跟着笑,那笑容我现在看着,觉得刺眼极了。

接下来的饭,我不知道是怎么吃完的。赵磊和大斌继续聊,话题转到了工作。我安静地坐着,偶尔笑笑,点点头。赵磊给我夹菜,我就吃。他问我是不是累了,我就说有点。

但我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那句话。

独生女怀上了。

娶她就等于白嫖。

彩礼也省了。

原来这段时间他偶尔的关心,催我多吃点好的,主动约我出来吃饭,不是因为心疼我,而是在确认一件“好事”——一件能让他“省大事儿”的好事。

我突然想起上个月,有次我们吵了几句嘴,他气呼呼地说:“你们家就你一个,以后你爸妈的钱不都是你的?老跟我计较这点小事干嘛?”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气话。

原来不是。

“苗苗?”赵磊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想啥呢?大斌问你话。”

我回过神。大斌正笑着看我:“嫂子,听说你是做设计的?厉害啊。”

“混口饭吃。”我说。

赵磊搂住我的肩膀,语气亲昵:“我家苗苗可厉害了,一个月能拿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大斌恭维了几句。赵磊脸上有光,那是男人在兄弟面前炫耀自己所有物时的得意。

我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我去趟洗手间。”我站起来。

“要我陪你吗?”赵磊问。

“不用。”

我几乎是逃到洗手间的。关上门,对着镜子,我看到自己脸色苍白。手指在发抖。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

冷静,何苗。冷静。

第一,你不一定怀孕。只是推迟了,也许只是压力大。

第二,就算怀了,你也绝不会让那句“白嫖”成真。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很亮,那是愤怒烧起来的火光。

回到桌上时,赵磊正在看手机,嘴角还挂着笑。大斌去了外面抽烟。赵磊见我回来,收起手机,凑过来小声说:

“大斌刚跟我说,觉得你特好,让我好好珍惜。”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想起刚在一起时,他就是用这种真诚的眼神看着我,说“苗苗,我会对你好的”。

“是吗?”我说。

“当然。”他握住我的手,“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感觉你心神不宁的。别担心工作的事儿,不行就辞职,我养你。”

多动听啊。如果不是十分钟前我亲耳听见那句话,我可能真的会感动。

“再说吧。”我抽回手。

那晚赵磊送我回家。在小区门口,他搂着我,酒气喷在我耳边:“苗苗,下周末我爸妈来,一起吃个饭吧。”

我心里一紧:“怎么突然要来?”

“想见见你嘛。”他笑,“早晚要见的。”

以前他总说“还早还早”,现在突然变成“早晚要见”。

因为我可能怀了。因为他觉得时机成熟了。可以“白嫖”了。

“再说吧,我这段时间可能挺忙的。”我说。

赵磊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行,那你定时间。对了,你那个……还没来?”

终于问出来了。

“没。”我说。

他眼睛亮了亮,虽然努力克制,但我看得出来。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光。

“那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检查?”他语气温柔,“别是身体出问题了。”

“不用,”我说,“可能就是最近加班多。我再等等。”

“等啥呀,检查一下放心。要不咱们买那个……验孕棒试试?”他试探着问。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你这么着急知道我怀没怀?”

赵磊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要是真有了,咱们得早做打算,对吧?”

“打算什么?”我问。

“结婚啊,生孩子啊,这些事儿。”他说得理所当然。

“那要是没怀呢?”我问。

赵磊又愣了下,然后笑了:“没怀就没怀呗,咱们继续过二人世界。不过你年纪也不小了,迟早要考虑的。”

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我听懂了潜台词:怀了,就赶紧结婚,反正你跑不了,彩礼也省了。没怀,就再等等,反正你独生女,迟早是你爹妈的,也是我的。

“我上去了。”我说。

“好,早点睡。”他在我额头亲了一下。

我转身进楼。电梯里,我看着金属门上自己扭曲的倒影,手指紧紧攥着包带。

回到家里,我靠在门上,长长吐了口气。屋子里很安静,这是我爸妈给我买的小公寓,六十平,他们付的首付,我在还月供。赵磊提过几次想搬进来一起住,说省租金,我没同意。现在想想,真是万幸。

手机响了,是小敏。

“怎么样怎么样?验了没?”她劈头就问。

“没,”我说,“但我可能不需要验了。”

“啥意思?”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赵磊还站在小区门口,点了根烟,在打电话,表情轻松愉快。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敏,”我说,“我记得你表姐是律师,对吧?”

“是啊,怎么了?”

“帮我约她,我有事咨询。”

挂掉电话,我看着楼下的赵磊。他抽完烟,把烟头踩灭,抬头往我窗户看了一眼。我往后退了退,没让他看见。

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脚步轻快。

我拿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下单了验孕棒。加急,明天就能到。

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一些东西。我和赵磊的聊天记录,他给我转账的记录(很少),我给他买东西的记录(很多)。我们一起出去玩的照片,他搂着我,笑得很灿烂。

看着这些,我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三年。我竟然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三年。

手机又震了,是赵磊的微信:“到家了,想你。明天给你带早餐?”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回:

“好。”

先不戳破。我得知道,我到底怀没怀孕。

还得知道,他到底算计到了哪一步。

第二章 无声的求证

第二天是周六,我醒得很早。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我躺在床上,没动,听着自己的心跳。

昨晚几乎没睡。一闭眼就是赵磊那句方言,还有他说那句话时的语气,那种掺杂着得意和算计的、压低的笑声。

七点半,门铃响了。是快递,验孕棒到了。

我把那个小盒子放在茶几上,盯着看了很久。塑料包装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然后我去洗漱,换衣服,像往常一样做了早餐。煎蛋,烤面包,热牛奶。动作机械,但很稳。

手机在八点准时响起,赵磊的电话。

“醒了吗?我给你带了豆浆和油条,你最爱吃的那家。”他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

“我吃过早饭了。”我说。

“啊?这么早。”他顿了顿,“那我现在过去?”

“来吧。”

二十分钟后,赵磊到了。他手里拎着早餐袋,一进门就换鞋,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这三年他来这里的次数,确实不少。

“真吃过了?”他把豆浆油条放在餐桌上,走到我身后,很自然地环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上,“我昨晚梦见你了。”

我没动:“梦见什么了?”

“梦见咱们结婚了,你穿白婚纱,特别好看。”他笑,呼吸喷在我脖子上,“还梦见你生了个闺女,长得像你。”

我掰开他的手,转身看他:“你很喜欢孩子?”

“喜欢啊。”他眼睛亮亮的,“咱们的孩子肯定聪明。不过儿子闺女我都喜欢。”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真挚。如果不是亲耳听到那句话,我真会以为他是个期待当父亲的、深爱我的男人。

“赵磊,”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们结婚,你家打算出多少彩礼?”

赵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松开我,走到餐桌边坐下,打开豆浆喝了一口:“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我说,“大斌不是要结婚了吗,彩礼二十八万八。咱们这边,一般多少?”

赵磊放下豆浆,搓了搓手:“这个……各地风俗不一样。我们老家那边,现在也得十几二十万吧。不过,”他话锋一转,看着我笑,“我觉得彩礼这玩意儿就是陋习。两个人在一起,感情最重要,你说对吧?”

“所以你是不打算给彩礼?”我问。

“不是不给,”他连忙说,“是觉得没必要搞那些形式。咱们把钱留着,以后过日子用,给孩子用,多实在。”

话说得真漂亮。我点点头,没继续问。

赵磊观察着我的表情,试探着说:“苗苗,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

“没有。”我说,“就是随口问问。对了,你爸妈什么时候到?”

“下周五。我订了饭店,到时候你爸妈也来,咱们两家见个面。”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你跟你爸妈说了没?就是……你可能怀孕的事。”

“没说。”我说,“还不确定呢。”

“那咱们今天测测?”他眼睛又亮了,“我买了验孕棒,在车里,忘了拿上来。要不我现在去拿?”

“不用,我买了。”我说。

赵磊明显愣住了:“你买了?什么时候?”

“今早快递送的。”

“那……咱们现在测?”他站起来,有点急切。

“我想自己去测。”我看着他说。

赵磊脸上的急切凝固了,慢慢变成一种困惑:“为什么?我陪你啊。万一真有了,我就在你身边,咱们一起高兴。”

“万一没呢?”我问。

“没就没呗,我刚才说了,不着急。”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苗苗,你今天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我避开他的手:“可能没睡好。你先坐会儿,我去测。”

我拿起茶几上的小盒子,走进卫生间,反锁了门。

门外传来赵磊的声音:“苗苗,别紧张啊。不管什么结果,我都爱你。”

我没回话。拆开包装,看着那根小小的塑料棒,按照说明书操作。然后我把它放在洗手池边,设定手机计时器,三分钟。

我靠着墙,看着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还是苍白,眼圈有点青。我深呼吸,一次,两次。

三分钟很漫长。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客厅里赵磊走动的脚步声,听到楼下小孩的嬉闹声。

计时器响了。

我走过去,拿起验孕棒。

一条线。

我盯着看了足足十秒钟,又凑近灯光看。确实只有一条线。阴性。没怀孕。

那一瞬间,我竟然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空了。然后,一股更冰冷的愤怒慢慢涌上来。

我没怀孕。但他以为我怀了。所以他迫不及待要安排两家见面,所以他跟我提结婚,提孩子,说那些甜蜜的话。

全是因为,他以为可以“白嫖”了。

我把验孕棒扔进垃圾桶,用纸巾盖住,打开水龙头洗手。水很凉,我多冲了一会儿。

“苗苗?”赵磊在门外敲门,“怎么样?”

我打开门,看着他。

他脸上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眼睛紧盯着我的手:“结果呢?”

“没怀。”我说。

赵磊的表情瞬间垮了。那不是失望,是某种计算落空后的错愕和烦躁。虽然他很快调整过来,换上关切的表情,但那短短一瞬的变化,我看得清清楚楚。

“啊……没事没事,没怀也好,咱们再享受两年二人世界。”他伸手想抱我。

我侧身躲开,走到客厅。

赵磊跟出来,声音有点急:“苗苗,你真没事吧?是不是有点失望?其实我也……有点失望。我昨晚还做梦来着。”

“失望什么?”我转身看他,“失望不能省彩礼了?”

赵磊整个人僵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从错愕,到震惊,再到慌张,最后强装镇定。

“你……你说什么呀?”他扯出一个笑,但那笑容很僵硬,“什么省彩礼,我听不懂。”

“昨晚,”我一字一句地说,“在餐馆,你用方言跟大斌说的。‘独生女怀上了,娶她就等于白嫖,彩礼也省了。她爹妈就她一个,到时候啥不都是我们的?’”

赵磊的脸唰地白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往后退了一步,撞到餐桌边。豆浆杯晃了晃,倒了,乳白的液体在桌上漫开。

“你……你听得懂?”他声音发干。

“我大学室友是山西人。”我说。

赵磊站在那,一动不动。豆浆滴到地上,啪嗒,啪嗒。时间像是凝固了。我能看到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看到他喉结上下滚动,看到他手指在微微发抖。

然后他突然往前一步,抓住我的胳膊,很用力:“苗苗,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跟兄弟吹牛,说大话,男人都好面子,你懂的……”

“吹牛?”我甩开他的手,“用那种话吹牛?”

“我错了,我错了行吗?”他声音带着哭腔,“我喝多了,胡说的。我心里不是那么想的,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你爱我,所以算计我爸妈的钱?”我问。

“我没有!”他提高声音,又马上压低,“我就是……就是觉得,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你家就你一个,以后那些东西,不也是咱们孩子的吗?”

“所以还是为了钱。”我说。

“不是!”赵磊急得眼睛都红了,“苗苗,咱们在一起三年,我对你怎么样你不知道吗?我工资卡都给你管,我每天接你下班,你生病我整夜守着,这些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我记得他冬天把我冰凉的手捂在怀里,记得我加班他给我送夜宵,记得我发烧他跑遍半个城给我买我想吃的那家粥。

可我也记得,每次吵架,他都会说“你们家条件好,你就不能让让我”;记得他总暗示我让我爸妈“帮衬”我们买房;记得他听说我表姐结婚彩礼拿了三十万时,不屑地说“卖女儿呢”。

那些好,是真的。那些算计,也是真的。

“赵磊,”我说,“我们分手吧。”

赵磊像是没听懂,愣愣地看着我。然后他猛地摇头:“不,不行,我不分!苗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那种话了,我彩礼照给,你要多少我给多少,行吗?”

“我不需要你的彩礼。”我说。

“那你需要什么?你说,我都改。”他抓住我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发疼,“三年了,苗苗,咱们三年感情,你就因为一句醉话,说分就分?”

“那不是醉话,”我看着他,“那是你的真心话。你只是不小心,让我听见了。”

赵磊说不出话了。他看着我,眼神从哀求,慢慢变成一种愤怒。

“何苗,”他松开我的手,声音冷下来,“你就这么绝情?三年,我为你付出多少?你现在说分就分?”

“对。”我说。

“好,好。”他点着头,往后退,“你别后悔。你以为你条件多好?二十八了,没结婚,现在分手,你看谁还要你。”

“那是我的事。”我说。

赵磊盯着我,胸膛起伏。然后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冷:“行,分就分。但何苗,我告诉你,这三年我也没亏。你在我身上花的钱,我给你买的礼物,咱们两清了。还有,这房子,”他环顾四周,“你爸妈给你买的吧?分手了,以后我娶别人,照样有房。你就守着你这小房子,自己过去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一眼,眼神复杂,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会回来找我的。”他说,然后摔门而去。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壁都好像在颤。

我站在原地,没动。桌上,豆浆还在慢慢流淌,滴到地上,积了一小滩。我看着那滩白色,突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机响了,是小敏。

“喂,苗苗,我跟我表姐说了,她下午有空,你……”

“小敏,”我打断她,“我没怀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赵磊呢?”

“分了。”

“什么?!”小敏尖叫,“怎么回事?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回头跟你说。”我说,“下午帮我约你表姐,我还是需要咨询。”

“咨询什么?不是没怀孕吗?”

“咨询,”我看着桌上那滩正在凝固的豆浆,慢慢说,“怎么让一个人,为他说的每一句话,付出代价。”

第三章 算计的代价

赵磊摔门离开后,屋里彻底安静下来。我坐在沙发上,没开灯,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块光斑。

手机震了几下,是赵磊发来的微信。

“苗苗,我刚才太激动了,说话不过脑子。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三年感情不容易,别因为一句话就判我死刑。”

“我在你家楼下,等你到中午。你不来,我就走。”

我没回。点开他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一张灰蒙蒙的天空照片,配文:“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下面已经有几个共同好友点赞评论,问他怎么了。

我关掉手机,站起来,开始收拾屋子。

把打翻的豆浆擦干净,把没动的油条豆浆扔进垃圾桶,把卫生间里那个验孕棒彻底销毁。然后我打开电脑,登录云端,找到昨晚就开始整理的文件夹。

里面有这三年来,我和赵磊的所有聊天记录截图。特别是那些他暗示我家里条件好、抱怨彩礼高、说“反正你家就你一个”的对话。有他跟我借钱的转账记录(虽然不多,但每次都是“应急”,从来没还过)。有我给他买衣服、鞋子、手表的购物记录。还有我们一起出去玩,大部分是我出钱的机票酒店订单。

我一一分类,标注日期。

然后我给小敏表姐,那位姓陈的律师打了电话。陈律师听我简单说了情况,很冷静:“证据保存好。你们没结婚,没有共同财产纠纷,但恋爱期间的赠与和借贷,如果有证据,可以主张返还。不过实际操作起来比较麻烦,金额不大的话,可能不值得。”

“我不是想要回钱,”我说,“我只是想知道,从法律上,他说的那些话,有没有什么能约束的?”

“单纯的语言,如果没有形成胁迫或欺诈,很难追究法律责任。”陈律师顿了顿,“但何小姐,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我的建议是,既然决定分手,就断干净。拉黑,不再见面。如果他纠缠,保留证据,可以报警。”

“我明白了,谢谢陈律师。”

挂掉电话,我走到窗边,往下看。赵磊果然在楼下,靠在他的车上抽烟。他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灰色夹克,低着头,看起来有几分落寞。

如果是昨天之前,我可能会心软。

但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

“苗苗,在干嘛呢?这周末回家吃饭不?你爸买了条野生鱼,说要给你炖汤。”

我妈的声音总是很温暖。我鼻子突然一酸。

“妈,”我说,“我跟赵磊分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妈问:“怎么回事?吵架了?”

“不是吵架。”我简单说了几句,省略了最难听的部分,只说发现他三观不合,算计太多。

我妈听完,叹了口气:“分了也好。其实妈一直不太放心他,总觉得他太精明了。但你喜欢,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分就分吧,回家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嗯。”

“需要我跟你爸过去陪你吗?”

“不用,我没事。”我说,“就是……他爸妈本来下周要过来,两家见面的事,取消了。你帮我跟爸说一声。”

“行,知道了。你自己好好的,别难过了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挂掉电话,我又看了一眼楼下。赵磊还在那,手机贴在耳边,大概在给谁打电话。表情烦躁,一脚踢在轮胎上。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赵磊有我这儿的钥匙。虽然他说过不会擅自进来,但以防万一,我决定换锁。

我打电话给锁匠,约了下午上门。然后我开始收拾赵磊留在我这儿的东西。几件衣服,一双球鞋,一个剃须刀,几本他看的书,还有一个他落在这儿的充电器。不算多,一个纸箱就装完了。

我把纸箱放在门口,拍了张照。

中午十二点,我下楼。赵磊还站在车边,脚下一堆烟头。看到我,他眼睛一亮,立刻迎上来。

“苗苗……”

我把纸箱递给他:“你的东西。”

赵磊没接,他看着我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点心软的痕迹:“我们非要这样吗?我道歉,我写保证书,以后工资全交给你,房子写你名,行不行?”

“不用了。”我说。

“那你到底要我怎样?”他突然提高声音,“我都这样低三下四了,你还要我怎么样?何苗,你别太过分!我赵磊也不是没人要!”

“那你去找别人吧。”我说。

赵磊盯着我,眼神越来越冷。然后他笑了,点点头:“行,你狠。何苗,我告诉你,你会后悔的。等你年纪大了,找不到更好的,别回来哭!”

他一把夺过纸箱,扔进车里,砰地关上车门。车子发动,绝尘而去。

我看着车尾消失,转身往回走。心里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反而像是卸下了一个很重的东西,有点空,但轻松。

下午锁匠来换了锁芯。我把新钥匙收好,开始大扫除。把赵磊用过的杯子扔掉,把他睡过的床单被套全洗了,把他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擦一遍。

忙到傍晚,屋子焕然一新。我点了外卖,打开电视,随便放了个综艺。屋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的笑声。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大斌。

“嫂子,听说你跟磊子吵架了?怎么回事啊?磊子打电话给我,喝得醉醺醺的,哭得不行。你们三年感情,不容易,有啥事说开就好了嘛。”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大斌,谢谢关心。不过我们已经分手了,以后别叫我嫂子了。”

大斌很快回过来:“别啊嫂子,磊子就是脾气急,人还是好的。他对你是真心的,昨天还跟我说,打算跟你求婚呢。”

求婚。为了“白嫖”的求婚。

我回:“大斌,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听得懂山西方言。昨晚你们说的话,我全听见了。”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很久,最后发来一句:“……对不起嫂子,我那时候喝多了,胡说的。磊子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再回。把他拉黑了。

然后是赵磊的几个朋友,轮番来劝和,话术都差不多,无非是“磊子知道错了”“他真的很爱你”“给个机会”。我一律回复“已分手,勿扰”,然后拉黑。

世界清静了。

晚上十点,我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狂震。一个陌生号码,我接了。

“何苗!”是赵磊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醉意,“你够狠!拉黑我!还让我兄弟也拉黑我!你他妈想逼死我是不是?”

“你喝多了。”我说。

“我没喝多!”他吼道,“我告诉你,何苗,这事儿没完!我爸妈下周就来,酒店都订好了,你现在说分手?你让我怎么跟他们交代?我老脸往哪儿搁?”

“那是你的事。”

“我去你妈的!”他破口大骂,“装什么清高!你不就是嫌我没钱吗?你们城里人,瞧不起我们农村来的!我告诉你,我赵磊以后发财了,你他妈别来求我!”

“说完了吗?”我问。

电话那头传来打砸东西的声音,还有赵磊粗重的喘息。然后他突然哭了,声音软下来:“苗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不要我,我求你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把钱都给你,我跪下来求你行不行……”

“赵磊,”我说,“你喝多了,早点休息吧。”

我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

然后我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很平静。

原来彻底失望之后,是不会难过的。只会觉得累,和一种淡淡的恶心。

第二天是周日,我睡到自然醒。阳光很好,我拉开窗帘,让满屋都是光。然后我给我妈打电话,说今天回家吃饭。

回家的地铁上,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这个城市很大,有三千多万人。我和赵磊,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两个。我们的故事,在这座城市里,连一点水花都算不上。

但对我而言,这是一次重生。

到家时,我爸在阳台浇花,我妈在厨房忙活。饭桌上摆满了我爱吃的菜。没人提赵磊,就像他从来没存在过。

吃饭时,我爸给我夹了块鱼:“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我妈看看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苗苗,分手了就别想了。妈托人给你介绍更好的。”

“不用,”我说,“我想一个人过段时间。”

“也好。”我妈拍拍我的手,“不急,咱慢慢挑。”

吃完饭,我帮妈妈洗碗。水声哗哗,我妈突然说:“其实去年,赵磊来找过你爸。”

我手一顿:“什么?”

“他跟你爸说,想跟你结婚,但家里条件一般,彩礼可能给不了太多。又说反正咱们家就你一个,以后都是一家人,问能不能两家一起出钱买房,写你们俩的名。”妈妈擦着碗,声音很平静,“你爸没答应,说房子我们给你买了,你们要买新房,自己努力。他当时脸色就不太好看。”

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你们怎么不告诉我?”我问。

“告诉你干嘛?让你为难?”妈妈看我一眼,“苗苗,爸妈就你一个孩子,不图你大富大贵,就图你找个真心对你好的人。钱不钱的无所谓,但心眼要正。赵磊那孩子,太会算计了,不是良配。”

我鼻子又酸了。

原来爸妈早就看出来了。他们没说,是怕干涉我,怕我为难。

“对不起,”我说,“让你们担心了。”

“傻孩子,”妈妈摸摸我的头,“一家人说什么对不起。分了就分了,以后眼睛擦亮点。”

晚上回到家,手机里有很多未读消息。有同事问工作,有朋友约饭,有闺蜜小敏发来的一长串安慰和吐槽。我一一回复,然后发了个朋友圈,很简单的一句话:

“新开始。”

配图是窗外的晚霞,一片绚烂的橙红。

几分钟后,点赞和评论涌进来。有问“什么新开始”的,有发“加油”的,有约饭的。我刷着这些温暖的留言,突然觉得,其实我拥有的很多。

赵磊没再找我。也许他酒醒了,知道再纠缠也没用。也许他找到了新的“目标”。不过,都与我无关了。

周一上班,同事小刘凑过来,小声问:“苗苗姐,你分手啦?”

“你怎么知道?”我有点意外。

“赵磊说的。”小刘表情有点尴尬,“他昨晚在朋友圈发了一大段话,说什么‘三年青春喂了狗’,‘城市女瞧不起农村男’,还暗示你……嫌贫爱富。我们几个同事都看见了,不过都屏蔽你了,怕你看见生气。”

我打开赵磊的朋友圈——虽然拉黑了,但还能看。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没有指名道姓,但字字句句都在影射我。底下有不少共同好友的评论,有安慰他的,有骂“那个女人”的,也有劝他“看开点”的。

我看了一遍,平静地截图,保存。

然后我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配图,只有一句话:

“听说有人在背后编排我。那就澄清一下:分手是因为我听懂了一句山西方言——‘独生女怀孕了,娶她就等于白嫖,彩礼也省了。’谢谢大家关心,此事到此为止。”

设置,仅共同好友可见。

发送。

一分钟后,手机开始疯狂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