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约这个几年前还被标榜为“有史以来最成功”的军事组织,正面临重大生存危机。无论欧洲曾经对北约的命运作出过怎样悲观的预测,当白宫宣称“正严肃考虑美国退出北约的问题”时,它带给欧洲的冲击仍然是前所未有的。 这番表态至少传递出两个信息:一是华盛顿此前在谈论“退出北约”时并不认真,不过是对北约不满的情绪表达;二是白宫对北约的态度正从轻视到无视再到厌恶一路恶化,在将伊朗战局不顺归咎于盟友失职后已达到临界点。北约秘书长吕特此前急匆匆出现在华盛顿,也意在安抚白宫,让其对北约的不满控制在发泄情绪层面,而不至“言出必行”,在欧洲最需要它的时候掏空北约。 在美欧的关税纷争和政治分歧尖锐化、公开化后,事关切身安全的北约成为维系跨大西洋关系的“最后一根纽带”。但从乌克兰危机到格陵兰岛争端再到伊朗局势,欧洲从美国的战略盟友迅速沦为安全负担,欧美之间在战略安全领域的分歧再也无法掩盖。华盛顿绕过欧洲盟友、撇开北约框架,在欧洲周边另开战场,在局势失控并陷入困局后又将矛头指向北约及北约盟友。这和欧洲想象中的欧美“安全共同体”有云壤之别。美国的“散伙论”导致北约出现严重的“失魂症”症状。因此吕特能做的也只是听听华盛顿的牢骚、说说欧洲的苦衷,然后就“必要时配合美国行动”做些不痛不痒的表态。 美欧双方仍然有将北约作为维系盟友体系乃至“西方阵营”象征的需要。除了国会可能产生的阻碍作用和民主党的反对外,共和党内部也有对白宫威胁要“退出北约”的激烈批评;尽管不堪胁迫,欧洲也很现实地意识到在俄乌问题以及战略安全问题上,即便是作为一个空壳的北约仍然“难以替代”。在美国仍控制北约40%的核心军事资源,欧洲还无力在核保护伞、信息情报以及系统整合等方面实现替代的情况下,在乌克兰危机持续、欧洲还无力建立起对俄罗斯的可信威慑、欧洲内部在战略自主上还无法观念统一步调一致之前,对美羁縻、留住北约依然是欧洲的主要诉求,尽管它深知北约已经开始徒有其表。吕特秘书长的主要工作也不再是协调盟友一致对外,而更像是随时需要应付内院起火的“消防员”和两头不讨好的“出气筒”。 欧洲倒是也需要开始认真考虑如何在美国退出北约之前,让战略自主加速落地生效,并妥善处理与美国在北约框架内的现实关系。欧洲不得不需要耗费时间和精力,去揣测华盛顿每一次言语威胁的真实性,并尽量避免它成为猝不及防的现实。为落实其安全战略,美国实际上已经开始通过将欧洲推上俄乌冲突前沿、在欧洲以外地区采取军事行动时完全撇开北约等做法,下一步或将是带有惩罚性质的逐步减少驻欧美军。但美国对北约和欧洲角色的重新分配并不意味着放弃对欧洲的控制,白宫在安全问题上对欧洲的一次次胁迫,不过是一系列“服从性测试”,目的是将北约作为束缚欧洲的一道枷锁,彻底确立起美欧之间在战略安全上的“主从关系”。 从欧洲的角度出发,由于安全依赖过大、心态纠缠过深,让北约实现“欧洲化”转型而不是与美国一拍两散,被认为是比较符合欧洲现状的未来出路。因此,提升自身军事能力还得以“加强北约的欧洲支柱”的名义,在承受大西洋彼岸的怒火之后,做出一些必要的应付姿态。北约正在从体现西方军事协作和安全协调的同盟机制,变成一个欧美在战略安全领域渐行渐远,但在进退交接之间又要不断保持平衡、持续博弈的外交平台。 在经受住“失魂”阶段的阵痛后,欧洲才可能不再仰人鼻息,从而获得独立的政治人格,扩大自身的战略和外交空间,才能够摆脱枷锁、真正自主,确立起欧美关系的正常化状态,并作为“可信的一极”融入世界多极化的浪潮中。(作者是北京外国语大学欧盟与区域发展研究中心主任)
“北约散伙论”让欧洲患上失魂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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