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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岁女孩遇害后被抛尸离家43公里的灌木丛中,发现时下半身赤裸。凶手是她好心收留的19岁中国男孩,住进来还不到三周。

2018年6月8日晚上7点16分,悉尼肯斯区,25岁中国女孩俞琪正在跟远在上海的妈妈微信通话。电话里她跟妈妈说,家里停电了,但看别人家还有电。说完这句,通话断了。

俞妈妈回拨,不通。再拨,还是不通。

一种母亲的本能让她慌了神。她联系上女儿的邻居陈先生,拜托他立刻去家里看看。陈先生过去敲门,开门的是住在一楼的男租客,屋里漆黑一片。

陈先生检查发现,原来电闸被人拉了下来。他把电闸推上去,灯光重新亮了起来,但俞琪不在。男租客说她出去吃饭了,晚点才回来。

陈先生将信将疑地走了,把情况告诉了俞妈妈。

晚上8点半,二楼的女室友吴佳宁回到家。上楼时她注意到楼梯地毯上有一块红色印记,地板也比平时干净很多,甚至干净得有点反常。她去敲俞琪的门,没人应,轻轻一推,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吴佳宁太了解俞琪了。这个姑娘晚上9点以后绝不出门,作息稳定得像瑞士钟表。她心里有些不安,却也不能做什么。

第二天早上8点,彻夜未眠的俞妈妈再次恳求陈先生上门查看。这次是吴佳宁开的门,两人一合计——俞琪彻夜未归,又一直联系不上,大概是出事了。吴佳宁没再犹豫,直接报了警。她跟警方说:我强烈怀疑她出事了。

警方很快赶到,对公寓进行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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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俞琪卧室里,警方找到一条带血的内裤。经过检验,发现楼梯地毯上那块红色印记和楼梯口残留的红色斑点,都是人血,俞琪的手机、手提包、她的白色丰田卡罗拉小汽车,也全都不见了。

早上9点25分,别墅的男租客开着朋友的车回来了。他叫董硕,19岁,也来自中国。他付给俞琪882澳元租金,5月20号才搬进来,刚住不到三周。

他说因为租金太高,打算6月9号搬走,提前一周跟俞琪说了要退租,俞琪也答应了,答应退一半租金给他。两人没发生争执。

他说俞琪失踪的6月8号晚上,自己6点半就回到家,俞琪当时也在家,后来出去了。他一直和女朋友在房间里看电视,8点半出门吃饭,11点多回来。没上过二楼,并不知道俞琪失踪。

他的说辞看似无懈可击,但警方调查发现,董硕所说的女朋友,早在当年2月就已离开澳洲,根本没和他在一起。

更关键的是,警方在他一楼的卧室和浴室里都检测出了俞琪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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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面前,董硕飙起了演技,直接躺在地上抽搐起来——癫痫发作了。警方只能先送他去医院。

晚上8点半,警方在距离别墅4公里外的伯德区找到了俞琪的白色丰田卡罗拉,车子正停在董硕朋友家旁边。后座有大量血迹,车里多处检测出董硕的指纹和DNA。在董硕朋友那辆车的驾驶座脚垫下面,则找到了俞琪的车钥匙。

此时,医院也传来消息,医生给董硕做了全面检查后,发现他什么毛病没有,所谓癫痫发作,纯粹是装的。

6月12日,董硕被逮捕,被起诉谋杀。可是此时,他却换了另一副嘴脸。

之前那个主动配合、对答如流的年轻人消失了。警方问什么,他只说两句话: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警方让他戴上塑料袋,保护指甲缝里可能残留的DNA证据。他直接拒绝,拼命想把袋子摘掉,还试图咬掉自己的指甲,毁灭证据。

很显然,他杀害了俞琪,却又敢做不敢当,开始怕了。那么他和俞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非要下此毒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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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琪的人生,原本是一条坚定的上行曲线。

2009年,18岁的俞琪从上海来到澳洲留学,在新南威尔士大学拿下电子工程学士和电信硕士学位。毕业后进入一家高科技电子公司,一年内升为客户经理和总经理助理。

十年打拼,加上父母资助,她花95万澳元买下肯斯区的这栋别墅,定居下来。她跟父母说,澳洲这挺好,人友善,空气好,吃的也不错。她正积极准备申请父母移民,一家人眼看就要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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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房间分租给董硕的时候,一点没犹豫。都是同胞,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出事前几天,她还用创可贴帮董硕处理过手上的伤口。

董硕的人生轨迹完全不同。农村长大,小学六年级辍学,上面两个姐姐。2017年9月拿旅游签证来澳洲,在建筑工地装窗户。同年11月申请难民签证,2018年3月被拒。到案发时,他是个随时可能被遣返的非法移民。

警方调查他的手机搜索记录,发现案发前两天,他就搜过“澳洲谋杀罪量刑标准”、“故意杀人后需要赔偿哪些费用”等等。

案发当晚从9点半开始,他连续搜了悉尼周边18个全是深山、灌木丛和湖边等很少有人去的地方。

他要抛尸

再还原他的谷歌地图使用记录,发现他当晚沿着M1高速公路去了古林盖火车站附近,晚上10点半又搜了返回肯斯区别墅的路线,11点42分和次日早上6点46分,两次搜了他朋友家的地址。

按照这些记录,警方勾勒出一条清晰的线:他杀害俞琪后,开着俞琪的车去偏僻地点抛尸,然后把车扔在朋友家附近,又借了朋友的车开回家。

由于董硕拒不交代抛尸地点,警方只得出动了搜救犬、骑警队、水上部队和直升机,对古林盖附近的山林和水道进行地毯式搜索。可是植被太茂密了,警方连续寻找几天,什么都没找到。

俞琪失踪的消息传开后,大量华人自发组织起来帮忙寻找。她的同事、球友、驴友,还有很多素不相识的网友才最大关注她的下落,没人说多余的话,大家只有一个目的——把人找到。

6月26日,俞琪失踪第18天。警方知道生还希望已经没多少了,但俞琪的父母不肯放弃。没见到尸体,就还有可能活着。他们召开新闻发布会,俞妈妈泣不成声,俞爸爸强撑着用普通话恳求大家提供线索。

7月25日,案件终于迎来突破。

当天早上8点多,有人路过M1高速公路库林盖火车站附近的一个紧急停车点,在旁边的灌木丛里发现了俞琪的遗体。这片灌木丛夹在高速公路和铁路之间,距离她家大约43公里。150米之外的库林盖火车站墙上,还贴着她的寻人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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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时,俞琪的遗体已经严重腐烂,下半身赤裸,脖子上系着一件长袖衬衫,泡衣的碎片散布四周,手机也碎在旁边。在那件衬衫上,警方检测出董硕的DNA。但由于尸体腐烂程度太重,没能确定直接死因。

让人气愤的是,从逮捕到庭审整整一年多,董硕一直没有说出他到底对俞琪做了什么。

2019年12月4日,董硕通过视频连线出庭。法官宣读了罪名,他表情平淡,时不时咬手指上的倒刺。法官问他是否认罪,他说了两个字:认罪。旁听席上,俞爸爸无声地擦掉脸上的泪水。

2020年1月,一次心理诊断中,董硕终于说出了一些东西。他说当晚因为退租的事跟俞琪发生冲突,俞琪对他说了些话让他很不舒服,而且拒绝当场退钱,说要等新租客来了才能走。情绪失控下,他起了杀心。他对心理医生说,俞琪对他很好,他感到内疚和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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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坚持说这是激情犯罪,不是预谋。

真是激情杀人吗?那为何会提前两天搜索谋杀罪量刑标准?为何会提前搜索抛尸地点?作案当晚又为何故意拉掉电闸呢?

面对质问,董硕无以应答。

俞琪有随手关房门的习惯。那天电闸被人拉掉,屋内停电,她只好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不会知道,踏出房门后,她就再也没能走回去。

2020年2月提审中,俞琪父母向法庭提交了一封三页长的信。信里说,女儿遇害之后,这个家就散了。他们觉得董硕下毒手,是怕俞琪举报他非法移民的身份,怕被遣返。他查到澳洲没有死刑,宁愿坐牢也不愿意回去。

但这个解释不够。

警方在董硕手机里发现了另一类内容:大量成人视频和图片,里面的女性都有同一个特征——外形跟俞琪相似的亚洲女子。他还反复用女性器官和与性有关的关键词,搜索会引发他性刺激内容。

另外,他还曾经和朋友说过,自己喜欢上了俞琪,要追她。他信心满满,觉得一定能追到手。

在他眼里,俞琪不仅长得漂亮,而且有房有车,有永居身份,把她追到手,自己就什么都有了。

他甚至认为俞琪也喜欢自己,尤其是俞琪用创可贴帮他处理作品后,更让他坚定了这种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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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俞琪对他的好,纯粹是出于同胞间的照顾,拿他当弟弟看。两人年龄、阅历、教育、家庭背景,各方面都差得太远,他再怎么示好,俞琪都无动于衷。

但他放不下,幻想越来越深。

俞琪卧室里那条带血的内裤,没法不让人往更黑暗的方向想。

担心被举报非法移民是事实;追求无果之后的东西,是另一个事实。种种因素堆叠在一起,把他推向了那条路。对他来说,杀人既能发泄被拒绝的某种感受,又能避免被遣返。在他看来,坐牢比打黑工好得多,至少不用东躲西藏。

但俞琪既然收留了他,怎么可能再举报他?对俞琪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庭审中,董硕的母亲也向法庭提交了一封信。

她说自己生董硕时打了催产素,孩子从小就不太一样,5岁才只能讲几句话。后来送去寄宿学校,被人霸凌,被两个同学打得重伤,性格彻底缩进壳里。

他六年级辍学,成年后当过一段时间厨师,被雇主认为“跟正常人不一样”给解雇了。来澳洲前一年,他又被人认错,遭到严重殴打,胸、眼睛、大脑都受了伤,严重脑震荡,住院一个多月才恢复。

再后来,因为一件小事跟父亲发生矛盾,他拿起菜刀弄伤了父亲。事后他自己也吓到了,说自己当时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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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硕的律师则提交了一份精神鉴定报告。报告里说董硕告诉心理专家,13岁就有厌世倾向,控制不住情绪。14岁被诊断抑郁症。他能听到脑子里有不同的声音,有时觉得自己身处电视节目中,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报告建议进一步观察是否患有精神分裂症。

法官同意了,延期量刑听证,进行第二次精神评估。

但这些说法,他身边的人不认。

借车给他的朋友、一起干活的工友、他的雇主,都说他学习能力强,挺会跟人交际,尤其爱跟中国工人来往。只是工作最后那段时间老喊累,要求早下班。

审问过他的警员也说他表现得特别机警,没有任何情绪激动或困惑的迹象。

心理专家分析了他的表现和检测数据后,给出的结论是:他在医院里的表现大概率是装出来的,跟真正的精神病人完全不一样。

2020年9月18日,法官作出最终判决。

董硕在俞琪家中犯下的罪行,还有事后抛尸的行为,都显示出冷酷无情。他始终拒绝透露作案细节和动机,说明他毫无悔意。即便存在精神分裂症的可能,也不能成为谋杀的借口。

他被捕时跟警方周旋的方式、作案的手法、事前调查抛尸地点和量刑标准的行为,都表明他是在精神正常的状态下犯案的。

综合考量他的年龄、非法移民身份、可能存在的精神障碍,加上主动认罪带来的25%减刑,法庭最终判处他18年有期徒刑,服刑13年零6个月后方可申请假释。

宣判刚结束,法庭里响起一连串凄惨的哭喊声,那是俞妈妈。

俞爸爸用普通话大声喊着:这不公平,这太不公平了!我们的女儿没了,凶手可能过十几年就能出来,而我们什么答案都没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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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琪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被发现时下半身赤裸?董硕始终没有说。他的认罪,在俞琪父母看来,只是一个利用司法系统给自己减刑的手段。

女儿离开后的几年,俞琪父母把上海的房子卖了。女儿在悉尼的那栋别墅,他们不忍心再踏入一步。每一个角落都是女儿的气息。他们在一个不熟悉的地方租了房子,搬进去,试着换个环境,试着活下去。

俞琪的生命停止在2018年6月8日,28岁。那个阳光、自律、对世界没任何防备的女孩,再也等不到她和父母团聚的那一天。

可是董硕再过几年,三十出头,还有大把人生。

这个案子最值得琢磨的,不是凶手的残忍,也不是受害者的无辜。这两个都在明面上,不需要多说什么。

真正让人沉默的,是动机这个东西的不可穷尽性。

法庭没有给出行凶的“最终答案”。警方没有,心理专家没有,董硕一直不交代。

他咬死不说,也许是编不圆,也许是怕一旦说出来,那种残忍连他自己都不敢多想,更有可能加重法官对他的判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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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习惯给每件事找一个原因。他杀人,是因为他是非法移民,是被拒难民签,是怕被举报。或者因为他爱而不得,心理扭曲?

这些都有可能。但最有可能的是,案发当晚,他拉掉电闸,在黑暗中突然扑向俞琪,要侵犯她。由于俞琪的强烈反抗,他将其杀害后强奸了她。

可这只是笔者的想象,具体作案细节,董硕一直没有说。

反过来想俞琪。她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对人性太信任?防范心太低?这些词放在事后说,都太轻巧了。

她只是做了绝大多数人都可能会做的事:对身边的人好一点,相信同胞之间可以彼此照应。

这不是她的问题。把一个人的善意说成她的致命弱点,这种叙事本身就是荒谬的。

很多人说俞琪缺乏防备心。这话对,也不全对。

一个在异国独自打拼十年的女孩,从留学生到跨国公司经理,从租房到买房,她搞定过的事情比绝大多数同龄人都多。她不是没有辨别能力的人,她只是没有把这种辨别力,用在同胞身上,没有把对外部世界的警惕,带进自己家的大门。

善意这个东西,平时是美德,只有在遇人不淑的时候才变成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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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琪没做错任何事,对熟人友善、信任同胞、帮人一把,这些在一个健康的社会里应该是基本素养,不该是致命弱点。问题从来不出在善意本身——出在善意没有被对方当成善意。

我们没法事先知道,今天伸手帮的人,他脑子里在转什么念头。我们能做到的,大概就是在善意和边界之间留一个缓冲区。

把租约书面签清楚是边界,不让男性租客随意进入女生楼层是边界,发现对方行为异常立刻止损也是边界。这些边界不叫冷漠,叫对自己负责。

俞琪的故事如果有一句话可以带走,可能是这句:

保持善意,但永远不要用善意替代判断。

判断一个人靠不靠得住,看的不是他跟你是不是同胞,不是他年纪小不小,不是他看起来需不需要帮助——看的是他做过什么事,在什么处境下,做了什么样的选择。

信源

信源

1.环球网:《中国女子在澳被杀,舍友认罪,犯案前曾网上搜"谋杀处罚"》2019.12.04

2.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最高法院(Supreme Court of New South Wales)对董硕(Shuo Dong)一案的判决文书(R v Dong [2020] NSWSC 12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