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佛家讲究因果相续,中医亦在《黄帝内经》中批注“有诸内者,必形诸外”。

人活一世,骨血皮肉皆是前尘往事的账本。

周建国提着两瓶老窖酒走在医院长廊里。

产房门推开。

护士抱着他刚出世的外孙走出来。

周建国一眼看见了孩子身上的红印。

属于老周家的这本宿命账,翻开了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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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客厅里的挂钟指向半夜十二点。

婴儿的啼哭声准时从次卧传出来。

周建国坐在沙发上抽烟。

烟灰缸里已经按灭了五六个烟头。

这已经是外孙出生后的第七天。

白天孩子吃得好睡得香。

一到半夜子时就开始扯着嗓子哭。

声音发尖。

双手双脚在襁褓里不停地乱蹬。

亲家母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张红纸。

“老周。这孩子天天半夜闹腾。我看是碰见不干净的东西了。”亲家母把红纸放在茶几上。

周建国看了一眼。

红纸上用黑笔写着外孙出生的年月日时。

“这是孩子的八字。明天一早你拿去城隍庙后街。找那个瞎子先生给批个命。”亲家母压低声音。

周建国没说话。

他把手里的烟头戳进烟灰缸。

“现在的孩子讲究科学喂养。兴许是肠绞痛。”周建国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去医院查了什么毛病都没有。这肯定是来讨债的。”亲家母拍了拍大腿。

周建国皱起眉头。

他不喜欢听这种话。

四十多岁的人活到这个年纪,经的事多。

他不信那些江湖骗子的神神鬼鬼。

但孩子天天夜啼也不是办法。

周建国脑子里浮现出外孙身上的那几块胎记。

红色的印记。

不规则的形状。

分布在四个不同的位置。

他总觉得这事有蹊跷。

周建国拿起茶几上的红纸。

“这事交给我去办。您别管了。”周建国把红纸揣进口袋。

他站起身穿上外套。

外面下着小雨。

周建国开着那辆老款的帕萨特出了小区。

他没去城隍庙。

他把车开到了城南的一条老巷子里。

巷子尽头有一家没有招牌的门脸。

木门半掩着。

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这是乔大夫的地方。

乔大夫是个六十多岁的退休老中医。

街坊邻居都叫他乔居士。

这人精通中医经络。

闲暇时也研究周易和佛理。

周建国早年生意上遇到坎坷,没少来这里喝茶听点话。

周建国推开木门走进去。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艾草香味。

02

乔大夫坐在实木茶台后面。

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

“大半夜的。带两瓶酒来找我。这是遇上难事了。”乔大夫头也没抬。

周建国把酒放在旁边的矮几上。

他拉开椅子坐下。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红纸。

“我女儿生了个男娃。今天第七天。天天半夜哭。”周建国把红纸推到乔大夫面前。

乔大夫放下紫砂壶。

他看了一眼红纸。

又抬头看了看周建国。

乔大夫没接那张纸。

他拿起茶台上的一个粗陶茶盖。

“啪”的一声。

茶盖重重地压在了红纸上。

周建国愣了一下。

“您这是什么意思。”周建国问道。

乔大夫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新生儿骨血未坚。命理未定。你现在给他算八字。是用刀子刮他的福气。”乔大夫看着周建国的眼睛。

周建国身子往前倾了倾。

“亲家母非说孩子是来讨债的。要找瞎子批命。”周建国搓了搓手。

“愚昧。佛家讲因果不假。但不是这种讲法。”乔大夫冷笑了一声。

乔大夫把茶盖拿开。

他把红纸推回给周建国。

“收起来。这东西别再拿出来给人看。尤其是那些江湖术士。”乔大夫语气严肃。

周建国赶紧把红纸折好塞回口袋。

“您老给指条明路。这孩子夜里哭得吓人。”周建国语气焦急。

乔大夫拿起抹布擦了擦茶台。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我没见着孩子。但我问你。孩子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记。”乔大夫停下手里的动作。

周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产房门外看到的那一幕。

“有。有四块红色的胎记。”周建国点了点头。

乔大夫净了净手。

他走到神龛前点了一炷香。

香烟袅袅升起。

乔大夫走回茶台前坐下。

神态变得凝重。

“都在什么位置。你仔细说。”乔大夫盯着周建国。

周建国回忆着孩子换尿布时的情景。

“第一块在眉心正中间。第二块在后脖梗子靠下的位置。”周建国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和脖子。

乔大夫闭上眼睛。

“接着说。”乔大夫手指敲击着桌面。

“第三块在右脚脚底板。最后一块在左边耳朵垂上。”周建国比划完。

屋内安静下来。

只剩下烧水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乔大夫睁开眼。

他叹了一口气。

03

乔大夫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周建国。

“这四块胎记。在民间俗称菩萨点化。也是前世因果在皮相上的显现。”乔大夫坐直了身子。

周建国握着发烫的茶杯。

“您别吓我。我不信鬼神那一套。”周建国手心出了汗。

“我也不信鬼神。我跟你讲的是经络和气血。”乔大夫摆了摆手。

乔大夫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眉心这个位置。在中医里叫印堂。属于督脉。也是肝经走行的位置。”乔大夫解释道。

周建国认真听着。

“你女儿怀孕期间。是不是受过很大的委屈。或者生过一场大闷气。”乔大夫问道。

周建国猛地抬起头。

他想起了女儿怀孕五个月时的事情。

女婿公司裁员。

女儿为了保胎辞了职。

房贷压力全压在女儿一个人身上。

小两口为了钱的事情大吵了一架。

女儿半夜跑回娘家哭了整整一宿。

“有。吵过一架。哭得很伤心。”周建国如是回答。

“这就对了。母体肝气郁结。气滞血瘀。这股火气化解不掉。就顺着经络传给了胎儿。”乔大夫喝了一口水。

“胎儿在母体里感受到了母亲的怨气。出生后这股气就凝结在印堂上。变成了红色的胎记。”乔大夫指着周建国说道。

周建国心里有些发堵。

他没想到女儿的委屈全印在了孩子身上。

“那后脖梗子那块呢。”周建国追问。

“后脖梗子那个位置。叫大椎穴。是人体阳气最盛的地方。”乔大夫站起身走到人体经络模型前。

他指着模型上的大椎穴。

“中医讲。大椎不通。百病丛生。佛家讲。脖颈受印。是承继家风。”乔大夫转过身。

乔大夫看着周建国。

“你早年做生意的时候。是不是替别人扛过雷。背过债。”乔大夫语气低沉。

周建国夹烟的手抖了一下。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当时合伙人卷钱跑路。

留下一堆烂摊子和材料商的欠款。

周建国大可以申请破产躲清静。

但他没有。

他卖了老家的一套房。

带着老婆摆了三年地摊。

一笔一笔把欠款全都还清了。

这事他从没跟别人提过。

“是有这么回事。做人得讲良心。”周建国低下头。

“你扛下的这份重担。成了你们老周家的家风。这孩子脖子上的胎记。就是替你承继这份骨气的印记。”乔大夫坐回椅子上。

周建国眼眶有些发热。

中年男人的心酸和隐忍在这一刻被击中。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04

外面的雨下大了。

雨水打在木格窗户上作响。

周建国平复了一下情绪。

“乔大夫。那右脚底板和耳朵垂上的胎记又怎么解。”周建国掏出一包烟递过去一根。

乔大夫摆手拒绝了香烟。

“脚底板的穴位叫涌泉。是肾经的起点。肾主骨生髓。藏着人体的先天之精。”乔大夫指了指地面。

“脚底生红印。在中医看是肾气充足。在民俗里这叫脚踏星宿。是个落地生根的稳当命。”乔大夫语速放慢。

周建国松了一口气。

“那亲家母说这孩子是来讨债的。”周建国还是有些介意这句话。

乔大夫笑了。

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

“你看看最后那块胎记在哪。在左耳垂。”乔大夫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佛门里看佛像。哪个菩萨不是耳垂丰厚。这叫福气满溢。也叫报恩印。”乔大夫语气笃定。

周建国愣住了。

“报恩。”周建国重复了一遍。

“对。报恩。你仔细想想。你这辈子除了还债。还做过什么积阴德的事情。”乔大夫盯着周建国的眼睛。

周建国陷入了沉思。

他这辈子普普通通。

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如果非要说有。

那就是十年前在国道上遇到一场车祸。

他把一个被压在货车底下的年轻小伙子硬生生拖了出来。

当时小伙子的腿满是血。

周建国用自己的车把人送到了医院。

还垫付了两万块钱的手术费。

后来小伙子家人找来还钱。

周建国看他们家里困难。

只收了一半就让他们走了。

周建国把这件事简单说了一遍。

乔大夫听完点了点头。

“这就对上了。佛家说万物皆有回响。你当初救人一命。种下的是善因。”乔大夫拨弄着茶具。

“这孩子带着报恩印投胎到你家。不是来讨债的。是来给你们老周家撑门面的。”乔大夫语气重了几分。

周建国觉得胸口那一团闷气彻底散了。

他感觉眼前的茶都变得香甜起来。

“有您这句话。我就踏实了。以后亲家母再唠叨。我知道怎么顶回去。”周建国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

乔大夫没有笑。

他拿起水壶往紫砂壶里注水。

“因果的事讲清楚了。但孩子夜啼的毛病还没解决。”乔大夫倒掉洗茶水。

周建国赶紧坐正了身子。

“对对。这夜啼怎么治。去医院连药都开不出来。”周建国拍了一下大腿。

05

乔大夫端起茶杯。

水汽在两人之间弥漫。

“我刚才说了。这孩子身上的印记是带着前世的因果和你们家的家风。”乔大夫吹了吹茶叶。

周建国点头附和。

“中医讲。半夜子时是胆经当令的时候。一阳初生。”乔大夫放下茶杯。

“新生儿是纯阳之体。本来火力就旺。这孩子命格里又带着你们老周家的硬气和前世的福报。气血太冲了。”乔大夫用手指沾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圆。

周建国探着头看。

“这股气血冲撞了小儿娇弱的心智。到了子是阳气生发的时候。他压不住。就会觉得烦躁害怕。”乔大夫擦掉桌上的水迹。

“那就任由他这么哭下去。”周建国急了。

“不能让他一直哭。哭久了伤肺气。得用点土法子给他安神。”乔大夫站起身走向里屋。

乔大夫拿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散发着一股陈皮和安神木的药香。

他把布包递给周建国。

“这个你拿回去。放在孩子的枕头旁边。这药香能平复他的肝胆之火。”乔大夫坐回茶台。

周建国接过布包贴身放好。

“这就能好。”周建国还是不放心。

乔大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将杯子重重磕在木桌上。

“这只是辅助。你外孙这夜啼的毛病要根治。还得靠你自己。”乔大夫沉下脸。

周建国倾了倾身子。

“您老指点。”周建国态度恭敬。

乔大夫抬眼盯着周建国。

“这孩子命格重。”

“寻常的物件压不住他心里的虚火。”

“你现在就回家去。”

“别惊动旁人。”

“悄悄进你和你老婆那间住了二十年的老卧室里。”

“找齐三样东西压在孩子的枕头底下。”

周建国攥紧了手里的车钥匙。

“哪三样?”周建国喉结滚动了一下。

乔大夫压低了声音。

“第一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