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阮佳琪】
“在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发起一场史无前例的‘将领大清洗’后,五角大楼内部警铃大作。”当地时间5月3日,英国《卫报》报道称,自去年1月特朗普重返白宫以来,赫格塞思已勒令24名将领和高级指挥官离职或强制退役,且未给出任何履职不力的相关理由。
据报道,随着特朗普政府对“多元、公平与包容”(DEI) 政策的抨击持续升级,遭清洗的官员中约六成是黑人或女性,其中包括前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查尔斯·布朗、海军作战部长莉萨·弗兰凯蒂等核心高层。
《卫报》援引知情人士的观点称,这些声誉卓著的美军高官过去一直被视为令人安心的“房间里的成年人”,是防范手握核密令的总统随性妄为的最后一道防线。但在这场前所未有的解职浪潮过后,军方原本作为总统权力最后缓冲垫的传统角色几乎被彻底摧毁。
有军事分析人士告诉英媒,此番人事清洗会严重挫伤军队内部凝聚力与专业体系,致使高级军官人人自危,因惧怕遭到排挤清算而不敢直言进谏,也不愿抵制领导层的荒唐决策。
一些人更担忧,赫格塞思本身资历存疑,加之仓促接任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的丹·凯恩同样缺乏历练,这类领导层恐怕无力制衡,甚至可能纵容总统下达违反法律或道德的极端军事指令。显而易见的是,赫格塞思向来无条件迎合特朗普的各项诉求,在对伊朗议题上更是频频附和这名总统的好战论调。
这样的局面,让常年亲历美国文官与军方领导层博弈、且早已习惯双方以相对理性方式化解分歧的五角大楼元老们倍感错愕。
退役美国陆军上校凯文·卡罗尔(Kevin Carroll)不无感慨,“2002至2003年我在参谋部任职时,国防部与参谋长联席会议也曾因伊拉克战争的开战时机和方式发生分歧,关系紧张。但当时一切都非常专业且文明。如今只剩一片混乱,太疯狂了。”
4月30日,赫格塞斯在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作证
“未遭清洗的官员人人自危”
据《卫报》报道,这场大规模解职风潮始于去年2月,查尔斯·布朗被免去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一职,而该职位正是军方与文职领导层之间的主要沟通桥梁。
非裔出身的布朗上将,曾是战功卓著的空军指挥官;其空缺由三星中将丹·凯恩接任。凯恩此前已退役,为达到参议院任职确认所需的四星军衔标准,被仓促破格晋升。
在遭撤换的女性军官中,海军上将莉萨·弗兰凯蒂备受关注。她不仅是美国史上首位女性海军作战部长,也是首位跻身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女性成员。
就在刚过去的4月,赫格塞思再度接连罢免两名美军高级官员——陆军参谋长兰迪·乔治上将、海军部长约翰·费伦。
五角大楼并未公开此次人事变动的具体缘由,但有消息称,乔治遭解职,只因其拒绝遵照赫格塞思的要求,将四名军官(两名黑人男性和两名女性)从晋升候选名单中剔除;费伦则陷入“内斗”传闻,据称赫格塞思不满其在造船业改革上推进迟缓,更对他绕过自己直接向特朗普汇报沟通的做法心生芥蒂。
去年4月,美国防长赫格塞思和美国海军部长费兰在特朗普级战列舰设想图前召开发布会。白宫
上周,在参议院军事委员会的听证会上,罗德岛州的民主党议员杰克·里德质问赫格塞思,是否受特朗普指使刻意针对非裔及女性军官进行清退,赫格塞思回答说,“当然没有。”
而他后续的一番表态更耐人寻味,“本届委员会成员以及国防部前任领导层,过分关注人员身高、社会工程、种族与性别议题,在我们看来这种做法是不健康的。”
军事分析人士认为,赫格塞思近期发起的高官“清洗行动”,与名为《2025计划》(Project 2025)的施政蓝图高度契合。
《2025计划》又称“总统过渡计划”,由美国保守派智库传统基金会牵头制定,包含削弱少数族裔公民权、限制堕胎、强化反移民、推动教育私有化等主张,旨在重塑联邦政府。
特朗普在2024年竞选时曾多次试图与该计划撇清关系,称其为“极右翼的激进方案”,但自去年1月再次就职后,该计划大量内容正在快速转化为现实。美方监测数据显示,截至今年2月,特朗普政府已启动或完成计划中53%的行政政策建议。
“这份报告谈到要清洗军官,打击所谓‘觉醒派’高级军官,”退役美国陆军少将保罗·伊顿说,“他们想打造一支意识形态纯粹的军队,使其完全听命于总统与国防部长,其誓言效忠的对象将是个人而非宪法。”
伊顿警告称,这场持续人事动荡或将影响美国对伊朗战事的军事行动能力。他直言,“美军高层指挥体系已遭到严重破坏。”
“在这个层级,你就会发现团队内部的凝聚力出现了裂痕。未遭清洗的官员人人自危,生怕言行稍有不慎触怒身边同僚,进而招致国防部长或总统的打压。”
他补充说,“当人们不敢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不仅不敢直言对权势的批评,甚至也不敢为军队仗义执言以反对那些愚蠢的决策时,那可真是一个非常不健康的环境。”
美军高层将领失去制衡总统的能力
《卫报》提到,特朗普近期屡次扬言要摧毁伊朗民用基础设施,更抛出极具争议的言论,声称若伊朗领导层不肯妥协,便要“覆灭整个伊朗文明”。另有传闻称,特朗普近期在白宫会议中,曾探讨对伊朗动用核武器的可能性。
虽有参会知情人士称,特朗普只是“随口探讨”,并非“下令发起打击”;但特朗普首任政府一名资深官员直言,总统向来“痴迷核武器”。2017年特朗普就曾执意对朝鲜动用核武,后经多方劝阻才作罢,他始终将核武器视作彰显自身强硬姿态的终极底牌。
英媒指出,在如此局势下,军方能否有效制衡总统越界滥权,重要性前所未有。而经历此番高层“大清洗”后,如今的五角大楼是否还具备这般劝阻与制衡的能力,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退伍军人群体担忧,特朗普这类近乎纵容战争罪行乃至种族灭绝的言论,会在普通官兵群体中产生恶劣影响。他们也质疑凯恩等新任高层是否有能力制衡总统的冲动行为。
卡罗尔曾任职于国防部长办公室与参谋长联席会议。他坦言,“我认识的所有退役军官,都对领导层言论深感忧虑。而军方高层竟无人出面驳斥。我认为这对军队的道德和精神构成了真正的长期风险威胁。”
在接受《卫报》采访时,许多批评人士认为,赫格塞思仅拥有国民警卫队步兵少校履历,虽有伊拉克、阿富汗战场服役经历,但资历根本不足以胜任国防部长一职。
据知情人士向英媒透露,赫格塞思始终深陷被特朗普解职的焦虑,内心充满不安与猜忌。随着一众声誉卓著的军方高官被迫离任,他在五角大楼庞大的官僚体系中愈发孤立,身边仅聚拢着一小圈亲信与亲属。
据悉,赫格塞思的核心亲信圈子包括:被他任命为高级顾问的胞弟菲尔·赫格塞思、曾先后担任赫格塞思与特朗普代理律师的蒂姆·帕拉托雷,以及与其私交渐笃的前海军陆战队员、拜登政府留任官员里奇·布里亚。
更令人诧异的是,赫格塞思出席各类官方会议时,常会由妻子陪同。这位前福克斯新闻制片人总会在会议现场后排就座。
相较于统筹五角大楼全局事务,赫格塞思更热衷于聚焦个人感兴趣的议题,比如倒腾国防部的牧师服务。而国防部下辖全球约210万军事人员、77万名文职人员的日常运营要务,大多交由副部长史蒂夫范伯格全权打理。
凯恩的任职资质同样饱受外界质疑。他从未担任过高级作战指挥职务,不少人认为,他缺乏前任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马克·米利那样的魄力与权威。2021年美国国会山骚乱事件后,米利曾要求下属报备总统任何可疑军事指令,以此提前约束总统的越界举动。
卡罗尔说,“凯恩的履历履历十分特殊,在历届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中实属罕见。这只会让凯恩感到自己的职位始终岌岌可危,因为他看到特朗普和赫格塞斯解雇了像布朗、弗兰切蒂或乔治这样履历优秀的人。”
伊顿也称,“我听说他(凯恩)是个好人,但从三星中将骤升四星上将,人会发生一些变化。他与赫格塞思一同出席简报会时的肢体神态,完全看不出发自内心的欣然与自在。”
“我不知道他作为总统的高级军事顾问私下里跟总统说了些什么。但是,如果美国总统一度距离犯下战略战争罪行仅有90分钟或两小时之差,那么我们的文官与军方关系肯定存在问题。”
美国资深国家安全分析师、核不扩散专家乔·西里奇奥内呼吁,美国应建立新的核打击指挥规则。
“多年来,我们一直被告知,我们不必担心疯狂的总统发动核战争,因为军方不会执行任何非法命令,”他说,“但现实并非如此。过去一年里,过去一年我们看到的是美军屡次执行非法命令。在加勒比海与太平洋打击疑似贩毒船只、突袭委内瑞拉强掳总统马杜罗、对伊朗发动战事。这些行动均属非法,军方却悉数照做。”
“人们不明白,总统拥有不受任何限制的权力,可以随时以任何理由下令核打击,指挥链条极其简短。”
乔强调,“事实证明,单纯依靠军方拒绝执行总统非法指令,根本不足以构筑安全防线,我们亟需建立更强有力的约束机制。”
本文系观察者网独家稿件,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