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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托弗对楚门说:“我给了你一个没有恐惧、没有痛苦的世界。你难道要离开这个完美的世界吗?”

宗教大法官对基督说:“你给了人类自由,可人类并不想要,自由太沉重了,他们宁愿交出自由,换取确定的面包与秩序。”

一个来自好莱坞的摄影棚,一个来自俄国小说的黑暗牢房,相隔百年,都是以保护为名,行控制之实。

楚门发现海景房是布景,我们发现自己活在摄影棚里,考名校、进大厂、买房结婚生子,每一条路都被预设好了路线图。

大法官温柔地说:我给你稳定的工作、清晰的路径,只要你听话,就有面包和安全感。

最近这几年,关于“躺平”的讨论铺天盖地,社交媒体上有人鼓吹“躺平即正义”。

国安部也披露有境外势力系统性资助躺平网红,批量生产“奋斗=被剥削”、“努力无用”的叙事,试图消解青年的奋斗信念。

《人民日报》多次发文喊话“新时代是奋斗者的时代,让躺平式干部躺不住”。

普通人可能会觉得难受,我们夹在中间,一边是被安排的奋斗,一边是被警惕的躺平,进退两难。

但如果跳出这个非此即彼的框架,会发现,躺平之所以诱人,是因为我们看穿了克里斯托弗的布景,躺平之所以危险,是因为它恰好掉进了大法官的陷阱。

大法官最希望看到什么?交出自由之后,安安静静地待在井底,可以不卷,但也不要再追问,可以低欲望,但也不要质疑。

觉得面包发霉了,没关系,饿几顿就不挑了。

最深的困境是什么,是看穿虚假之后,不等于自动获得了真实。

原地躺下的人比继续奔跑的人,更容易被收编。

“反正奋斗也是假的”,这句话一旦在心里扎根,你就变成了大法官最喜欢的模范公民。

所以,问题不是“应该卷还是应该躺”,问题是还有什么东西,值得我们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我想起马伯庸那本小说,《长安的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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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书讲的其实也是一个“该不该躺平”的故事,只不过发生在天宝十四年。长安城九品小吏李善德,四十二岁,刚贷款买了房,背着一身债,和老婆孩子盘算着怎么把日子过下去。

有一天他被同僚灌酒,迷迷糊糊接下了荔枝使的差事,要在杨贵妃诞辰之前,把新鲜荔枝从岭南运到长安。

岭南到长安,五千余里。

荔枝“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这是一个死局。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死局,所以这个差事才落到了一个老实人头上。

如果李善德活在今天,他有一百个理由躺平,被陷害了,躺吧,任务不可能完成,躺吧,反正这个系统烂透了,躺吧。

他不光是在对抗一个不合理的KPI,他是在对抗物理规律本身。

但他没有。

他去算,去试,用他的数学思维把整个运输路线拆解成无数个方程式,保鲜、驿站、冰镇、水运、陆运,他像解一道数学题一样死磕这个无解之局。

他找到了胡商合作,设计出了分瓮移植和冰镇驿站的方案,把荔枝的保鲜期从三天延长到了十一天。

他知道自己大概率还是会失败,但“就算失败,我也想知道,自己倒在距离终点多远的地方。”

李善德最终把两瓮荔枝送进了长安。

他看到了一路之上的惨状,果农砍了二十年的荔枝树来配合他的试验,驿卒因为超负荷运转而累死在驿道上,沿途百姓被征调物资、家破人亡,他送进长安的那两瓮荔枝,不是水果,是无数小人物的血泪。

他去质问杨国忠,“荔枝和国家,到底哪个重要?”

后果是,他被流放岭南,丢了官,全家被赶出长安城。

李善德到岭南后,安心做了个栽树人,把荔枝种植技术传授给当地百姓。

没过多久,安史之乱爆发,长安沦陷,那些曾经陷害他的人、排挤他的人、在官场里如鱼得水的人,死的死,散的散。而李善德,这个被踢出系统的异类,因为在岭南种树,躲过了一劫。

当你不再依附于一个虚假的系统时,系统的崩塌反而伤不到你。 境外势力让我们躺平,但我们知道,我们的长安还没有到。

所以,什么是长安?

长安不是一座城,长安是心甘情愿为之奔走的方向。

对李善德来说,一开始的长安是那座吃人的皇城,是房贷、是官位、是被安排好的剧本。

但当他交出真心、做出选择之后,他找到了一座新的长安,是那片荔枝林,是他为之守护的百姓,是他终于能坦然面对自己的那个夜晚。

而对克里斯托弗和大法官来说,他们最怕的,就是我们有了一座自己找到的长安。

躺平的真正危险,不是不奋斗,而是不寻找。 一个人如果只是累了、卷不动了、想停一停,那没什么可苛责的。

但如果一个人因为看穿了虚假的剧本,就断定世上没有真实的舞台,那他就永远被困在了大法官的囚笼里。

政府批评躺平,不是要你闭着眼睛瞎跑,而是请你睁开眼睛之后,找到属于自己的跑道。

社会鼓吹奋斗,不应该是因为“听话就有面包”,应该是因为“每个人都值得找到自己的长安”。

我们这些人,看穿了布景,看穿了剧本,有些人停下来,有些人在原地打转,有些人还在找。

这都没有关系,重要的是,不要停在原地太久,久到忘记自己还有寻找的能力。

我们就此倒下吗?还不能。

这里还不是我们的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