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斯蒂芬·霍金出了一本叫《时间简史》的书。一个研究黑洞的物理学家,写了一本讲宇宙起源的书,结果成了全球畅销书。这事本身就挺不可思议的。

更不可思议的是,很多人买了,但没看完——包括我。十几岁的时候,我满怀好奇地翻开一本更新版,结果卡在半道上,再也没捡起来。霍金的书有个名声:人人都知道好,但不是人人都能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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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年过去,粒子物理学家萨拉·阿拉姆·马利克(Sarah Alam Malik)接过了这个接力棒。她的新书标题明显在向霍金致敬:《宇宙简史(以及我们在其中的位置)》。但翻开之后你会发现,这不是一本"更容易懂的霍金",而是完全不同的写法。

霍金从公元前340年的亚里士多德讲起,论证地心宇宙模型。马利克走得更早:公元前7世纪,巴比伦人在泥板上用楔形文字记录日月星辰的运行轨迹,他们称之为"天文日记"。从那里出发,她一样会经过亚里士多德和托勒密,一样会讲到6世纪伊斯兰世界的天文学繁荣——但节奏和重点已经变了。

既然是"简史",速度当然很快。到第47页,我们已经掠过伽利略发现木星四颗卫星、牛顿看着苹果落地,一路冲到爱因斯坦和广义相对论。然后是星系、黑洞,最终抵达宇宙的热寂。但马利克没有停在那里,她调转方向,从宏观扎进微观:"宇宙的基本构建单元,原来和它们创造的宇宙结构一样奇妙。"

量子力学的发现史、亚原子世界的揭开过程,被她用同样的篇幅带过。这不是一本给物理专业学生的教材,而是一张宽幅全景图。

比起霍金,马利克在物理细节的深入程度上有所退让,但在另一件事上花了更多笔墨:让书里的人活过来。

德米特里·门捷列夫的故事是个典型例子。他是西伯利亚小镇上一个十几口之家里最小的孩子,在参观一家奶酪工厂时想出了元素周期表。弗里茨·兹威基(Fritz Zwicky)更戏剧性:他在1930年代就提出了暗物质的概念,但为人实在太难相处,这个想法被搁置了四十年才被人接受。

这些故事不是花边点缀,而是理解科学史的关键——发现从来不是孤立事件,它发生在具体的人身上,带着他们的脾气、处境和时代局限。

马利克比霍金晚写几十年,这让她能纳入一个更多元的角色阵容。中世纪伊斯兰天文学家自然在列,女性科学家的故事也被认真讲述。薇拉·鲁宾(Vera Rubin)是其中代表:她在普遍的性别歧视中坚持研究,最终完成了关于星系旋转曲线的开创性工作。

语气变了,内容也在更新。1988年的霍金不可能写到的大型强子对撞机——马利克本人就在那里工作过——以及希格斯玻色子的发现,都被纳入叙事。她记录了一个细节:希格斯玻色子公布的现场,有些观众哭了。这类充满人情味的瞬间,在她的书里到处都是。

书名括号里的部分——"以及我们在其中的位置"——和前面"宇宙简史"四个字同等重要。这不是一本关于宇宙的书,而是一本关于我们如何发现宇宙的书。我们怎样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走到今天,接下来可能往哪里去。

书里充满敬畏,但没有廉价的升华。马利克写到一个事实时用了"marvel"(奇迹)这个词,但她的奇迹是克制的、有具体所指的——某个数据、某次观测、某个人在实验室里熬过的某个夜晚。

如果你当年和我一样,在《时间简史》的某页折了角然后遗忘,这本书可能是重新上车的机会。它不保证你能记住所有概念,但会让你记住:那些概念是被人想出来的,而人永远比概念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