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寻迹乌兰察布:万古山河 源浚流长

阴山的层峦叠嶂间,金戈铁马与驼铃商队曾反复穿梭。

这里,既是狼烟四起的古战场,也是商旅不绝的贸易线;既是民族迁徙融合的大舞台,也是多元文化交相辉映的大熔炉。

乌兰察布,以其独特的地理位置雄踞于农牧交错带,成为北方游牧民族南下北上的重要通道和中原王朝经略北部边疆的重要区域。

从夏商周的晨光熹微,到秦汉帝国的金戈铁马,到魏晋南北朝的民族大融合,再到元明清王朝的边疆风云,数千年的岁月在这片土地上刻下了深刻的印记。

凉城县蛮汉山南麓发现的毛庆沟墓地,为春秋晚期至战国晚期的氏族公共墓。出土的青铜短剑、动物纹牌饰、陶器等,反映了北方游牧文化与中原农耕文化在此地的交融。人骨研究显示,墓主人包含古华北类型与古中原类型的混合人群,显示春秋战国时期农牧交错地带的人群互动与文化融合现象。

航拍赵长城。

公元前307 年,赵武灵王实施“胡服骑射”改革,并在乌兰察布南部修筑了最早的“赵长城”——这段西起乌兰察布卓资县,东至河北省张北县的夯土长城,虽历经2300余年风雨,至今仍有数段残垣矗立在荒野间。

绵延三千里,跨越六朝代。乌兰察布境内拥有自战国至明代六个朝代修筑的长城遗址,总长度达1528公里,是内蒙古长城保存里程最长、时代最多、形态最丰富的地区之一。

秦汉时期,乌兰察布地区先后隶属于云中郡、定襄郡等,是中原王朝与匈奴等游牧民族交往的前沿地带。

2010年,在察哈尔工业园区白家湾村发现的匈奴金器窖藏,出土了包括虎咬鹰、虎咬马金牌饰在内的一批珍贵文物,这些器物具有浓郁的北方民族特色,其时代约在公元前2世纪左右,是南北方文化交流的珍贵见证。

匈奴、鲜卑、突厥、契丹、女真、蒙古等游牧民族相继在乌兰察布留下了足迹,也留下了大量古城址、古墓葬等丰富的历史遗迹。

拓跋鲜卑的兴起及其建立的北魏王朝,与乌兰察布地区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今兴和县境内的长川古城、东木根山、于延水等地,是拓跋鲜卑南迁至内蒙古中南部早期的主要活动中心。

考古学者李兴盛等人编写的《乌兰察布史迹汇考》一书文稿记载,自东汉晚期到魏晋南北朝时期,鲜卑族来到乌兰察布地区,先后在此活动了400年左右。中国历史上有名的“檀石槐军事大联盟”“参合陂之战”等都是在乌兰察布地区演绎。应该说,鲜卑在这里休养生息、发展壮大、最后逐鹿中原。

北魏王朝为了拱卫都城盛乐(今呼和浩特和林格尔)和京师平城(今山西大同),在北部边境设立了著名的“六镇”,其中抚冥镇、柔玄镇即位于今乌兰察布地区。后来发生的对北魏政治产生深远影响的“六镇起义”,也与此地密切相关。

考古工作者在乌兰察布市发现了多处北魏时期的城址、长城遗迹以及大量的鲜卑墓葬群,这些发现具体而生动地反映了这一时期鲜卑文化的独特印迹和北方地区的历史变迁。

1956年,凉城县小坝子滩村发现一处窖藏土坑,坑内共出土金银器13件,包括“晋乌丸归义侯”金印、“晋鲜卑归义侯”金印、“晋鲜卑率善中郎将”银印以及“猗陀金”铭文牌饰等珍贵文物。

内蒙古博物院程鹏飞副研究员认为,窖藏中所见的鲜卑和乌桓印章共出的情况,体现了西晋时期中国北方地区民族间的交融互动和中原王朝对于边疆地区的有效治理。

元代是乌兰察布历史上又一个辉煌的时期,特别是集宁路古城的兴起,使其成为草原丝绸之路上的重要枢纽。金代的集宁县在元代升格为集宁路,隶属于中书省,被视为元朝的京畿腹地。

集宁路古城出土的釉里红玉壶春瓶。

集宁路古城考古发掘最为重要的是发现了大量金、元时期的瓷器。出土完整瓷器500余件,可复原瓷器标本7800余件,以及其他各类珍贵瓷器标本上万件,涉及磁州窑、景德镇窑、龙泉窑、钧窑、定窑、耀州窑、建窑等7大窑系。其中釉里红玉壶春瓶、钧窑香炉、景德镇窑青花高足杯、青花盏等尤为引人注目。

元代集宁路古城遗址曾被评为2003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内蒙古博物院名誉院长、内蒙古师范大学教授陈永志曾任集宁路古城考古工作队队长,他用“草原庞贝城”来形容集宁路古城。当时,元朝陆路贸易的发达程度不亚于海上贸易,而集宁路古城即是欧亚商贸往来与文化交流过程中的枢纽与桥梁,是草原丝绸之路东端的一个重要起点。

这片土地不仅是草原丝绸之路之路和张库大道的商贸枢纽,更是中国近代史上波澜壮阔的移民运动——“走西口”的核心承载地之一。从明末清初一直到民国时期,当晋陕冀的移民背井离乡穿越杀虎口、得胜口,踏上这片苍茫草原,他们的足迹不仅改变了乌兰察布的地貌,更塑造了其独特的文化肌理与精神内核。

食物也是人类文明的载体。在晋蒙交界处的丰镇市,260年前“走西口”浪潮中由山西人带入的面食制作技艺,在炉火中蜕变为传奇的丰镇月饼,成了多民族共同捧起的团圆图腾。

丰镇市文物保护中心主任薛韬说,丰镇月饼是在中原农耕文化和北方游牧文化相互融合过程中,诞生的一种美食,兼具多民族饮食文化特点,深受大家喜爱。

从中原王朝的长期经略,到拓跋鲜卑的崛起,再到辽金元时期草原丝路的繁盛,直至明清之际移民潮涌与茶道驼铃,乌兰察布在长达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始终以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多民族聚居的特点,成为文化交流和民族融合的重要舞台。

每一次王朝的更迭,每一次人群的迁徙,每一次商路的开辟,都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也为其文化注入了新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