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人类对闪亮石头的好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珠宝柜台里的水晶吊坠、博物馆里的化石标本、抽屉里随手捡的鹅卵石——现代人似乎天生容易被这些"地球纪念品"吸引。但一项最新研究提出了一个有趣的追问:这种偏好,会不会比我们以为的古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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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3月,考古学家在以色列北部有了意外发现。他们在萨赫宁山谷(Sakhnin Valley)挖出了十件史前手斧,制作时间大约在50万到20万年前。这些工具的特殊之处在于,原材料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含有化石水晶或其他地质奇观的岩石。研究团队认为,制作它们的古人是故意这么选的。

制作这些手斧的是直立人(Homo erectus)。这是一种脑容量相对较大的古人类,大约200万年前在非洲演化出现,最终在11.7万到10.8万年前灭绝。考古证据显示,他们是熟练的工具制造者,与一种被称为"阿舍利"的复杂石器技术有关。

这项研究发表在《特拉维夫》期刊上。论文第一作者、特拉维夫大学考古学家兰·巴尔凯(Ran Barkai)向Live Science描述了一个令他难忘的时刻:合作研究者穆阿塔兹·沙拉塔(Muataz Shalata)最初在2024至2025年间发现这些手斧,两人会面时,"他从包里拿出一件手斧,化石面朝下递给我,所以我看到的只是一个普通手斧的样子。但当我把它翻过来,我真的震惊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那是一个非常、非常令人印象深刻的时刻。"

研究团队表示,这批藏品是迄今发现的最大规模的化石和晶洞石质工具集中地。"在此之前,这类物品都是单独发现的,只有一两件特别的零星出现,"巴尔凯在邮件中告诉Live Science。

但这里有个关键问题:科学家无法确切知道,50万年前的直立人为什么偏偏挑这些石头。

论文中的推测很谨慎。研究人员写道,这些人类祖先可能被这些独特的标本吸引,因为它们"与他们对世界的宇宙学理解相联系"。直立人或许将化石和晶洞视为"原始时空的痕迹",并将其感知为"力量的象征"。

"我们假设化石、晶洞和其他地质现象被认为对与之互动的人具有强大的影响,它们被视为维持生命和确保人类及宇宙繁荣的基本要素,包括人类所依赖的所有元素,"研究者在论文中补充道。

注意这里的措辞——"假设""或许""可能"。科学家并没有声称已经"证明"直立人具有某种精神信仰或宇宙观。他们只是在解释一种考古现象:为什么有人愿意费更多工夫,去加工那些硬度不均、形状不规则的石头,而不是随手捡块 Flint 了事。

这种解释框架在考古学中并不新鲜。现代人类学研究中,许多文化都将特殊石头赋予象征意义——从澳大利亚原住民的"梦幻时代"遗址到欧洲中世纪的矿物疗法。但把类似的逻辑套用到50万年前的直立人身上,需要格外小心。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已经灭绝的物种,没有文字,没有可以直接询问的后代,只有沉默的石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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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些手斧能告诉我们什么?

首先,它们显示直立人具备辨别地质差异的能力。化石和晶洞在未经打磨的岩石表面并不总是显而易见,识别它们需要一定的观察力和经验积累。其次,选择这些材料意味着额外的加工难度——含化石的岩石往往质地不均,打制时更容易碎裂。如果只是为了做一把趁手的切割工具,这显然不是最优选。

这两点合起来,指向一个有趣的结论:至少在萨赫宁山谷的这批工具制作者眼中,石头的"特殊之处"本身就有价值。这种价值是否等同于"宇宙力量"或"原始时空的痕迹",我们无从确知;但"刻意选择"这个行为本身,已经被石头记录下来了。

这就好比未来考古学家发现,21世纪有人专门用陨石碎片做首饰。他们无法知道我们是相信陨石能带来好运,还是单纯觉得"来自太空"很酷,或者两者兼有。但他们可以确认:我们花了额外成本获取这种材料,说明"来源特殊性"在我们眼中值得追求。

直立人与现代人的这种"共鸣",究竟是演化留下的深层偏好,还是独立出现的相似策略?这个问题目前没有答案。研究团队自己也承认,他们的解释属于推测范畴。

但正是这种推测与证据之间的张力,让考古学保持开放。50万年前的手斧不会说话,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提问:当我们凝视一块水晶时,看到的究竟是物理的光学现象,还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也许两者并无区别。毕竟,对"闪亮"和"罕见"的敏感,原本就是灵长类视觉系统的老本行。直立人、智人,乃至动物园里盯着亮片目不转睛的猴子,共享同一套神经硬件。区别只在于,我们的祖先开始把这种偏好刻进石头里——并且保存到了今天。

萨赫宁山谷的发掘还在进行。沙拉塔和巴尔凯的团队计划继续搜索周边区域,看能否找到更多同类工具,以及制作它们的现场遗迹。如果能发现石器与居住遗址、食物遗存或墓葬的关联,或许能为"为什么选这些石头"提供更多线索。

在此之前,这十件手斧安静地躺在博物馆的抽屉里,化石纹路和水晶断面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它们曾被某只手握住,被某种意图挑选,被某种技术塑形。那双手的主人早已消失,但选择的痕迹留了下来——像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等待被阅读,也允许被误读。

而我们,作为同样会被石头吸引的后来者,或许正是最合适的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