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命都捡回来了,我买婚房差35万,这你不得资助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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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裕强坐在我家客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就像是让我帮忙买个雪糕那么轻松。

我盯着他,觉得这个口口声声要我命的亲弟弟,陌生得可怕。

“我住院六个月,你来看过我一次,一分钱没出。”我声音很轻。

“那我不是手头紧嘛!再说了,当年你开店我凑了三万块,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他理直气壮地掏出一根烟点上,“嫂子,你说是不是?”

妻子顾舒冉攥紧了拳头,眼眶通红。

我笑了。

因为就在刚才整理住院物品时,我找回了一部遗失半年多的旧手机。翻开聊天记录的瞬间,六个月前那段黑暗的真相,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心里。

“弟,你说得对,我是该好好感谢你。”我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物业,调一下车库监控。”

江裕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01

我叫江裕山,今年三十八,在县城开了家小家装门店。

六年前我刚开店时,我弟江裕强确实给过我三万块。这件事他念叨了六年,逢人就说,好像没有那三万块,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但也只有我知道,那三万块,是他妈——我们的亲妈,背地里塞给我的,说是弟弟的心意,让我别声张,怕他知道了闹。

可江裕强还是知道了。知道了之后,他就把这笔账记在了我头上,时时讨要,事事算计。

我结婚时,他已经工作了,一分份子钱没出,还带着一帮朋友吃了三天流水席。我在县城买房时他说要支援,结果转手借走了我五万,至今没还。这些事,我一忍再忍。

因为他是亲弟弟。

因为妈总说:“他就那个性子,你当哥的别跟他计较。”

说的次数多了,我就真不计较了。

可这次不一样。

半年前的一天,我正在店里给客户量尺寸,突然觉得肚子疼得厉害,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已经在省城医院的ICU。

急性肝衰竭。

医生说病情来得太猛,必须立刻做手术,前期治疗和后期康复加起来,至少四十多万。

四十多万。

我和妻子顾舒冉刚还完房贷,积蓄只有十万块。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嗡嗡作响。

舒冉没有哭。她只是握着我的手说:“老公,我来想办法,你安心养病。”

她先给她爸妈打了电话。两位老人二话不说,把养老的十二万全部转了过来。可这还差一大截。

这时候,有人敲门。

来的是我弟,江裕强。

他穿着一身崭新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进门看了一眼我身上的管子,眉头皱了皱。

“哥,你这是咋搞的?好好的怎么病成这样?”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舒冉替我解释了情况。

“四十多万?”他眼珠子转了转,“我手里也没钱啊,房子首付还差一大截呢。这样,等哥稳定了我再来看他。”

说完,坐了不到十分钟,他就走了。

走的时候,甚至没留下一分钱。

舒冉送他出门,回来时眼圈红红的。我知道她委屈,但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舒冉的弟弟顾延洲打来电话,问姐夫情况怎么样。

顾延洲在省城做装修,比我小五岁,刚和女朋友订婚。舒冉怕他担心,只说我生病了,没提钱的事。

可那小子第二天一大早就出现在医院门口,提着一大袋子水果。 他把我姐拉到走廊里嘀嘀咕咕了半天,回来时我姐哭得稀里哗啦。

“延洲他……”舒冉擦着眼泪,“他把车卖了,刚提的新车,才开了一个月,折价十八万卖了。”

我愣住了。

那辆车,是顾延洲攒了三年的钱才买下的。他说那是他的“老婆”,是接亲用的面子。

可他就这么卖了。

“他还把装修款拿出来了,十二万。一共三十万,下午就能到账。”舒冉哭得说不下去,“他说姐夫的命要紧,婚礼可以推迟,车可以以后再买。”

我躺在那张病床上,盯着刺眼的白炽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

亲弟弟,只来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没有血缘的小舅子,却把自己所有的家当,全部掏出来给了我。

这件事,彻底把我心里那杆秤,砸碎了。

02

手术很成功。

术后大半个月,我住在重症监护室,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顾延洲那三十万,不到一个月就见了底。

舒冉每天往返于医院和县城的家,瘦了整整一圈。她没敢告诉我,她已经把家里的车和首饰都卖了,连我那块戴了八年的手表都没留下。

后来我才知道,最艰难的时候,她甚至去借了网贷。

可这些事,她一个字都没提。

顾延洲更不用说。他辞了工作,天天泡在医院里。盯着我的输液瓶,盯着心电监护仪,盯着我的气色。医生查房他跟着,护士换药他守着,比我请的护工都尽心。

“延洲,你不用天天在这儿。”我嗓子插管说不了话,只能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字给他看。

“姐夫,我姐一个人忙不过来,你们那门店也不能黄了。”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安心养病,店里我帮你盯着呢。”

他真的说到做到。

我住院的六个月里,他白天跑医院,晚上去店里帮我处理订单、对接客户。他干的是装修,对家装这块门清,硬是把我那个快散架的店,给撑住了。

有一次,我听他跟客户打电话:“我姐夫生病了,但你放心,工程不会耽误,我给你优惠两千块,你把尾款结一下行吗?”

两千块,说让就让,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可是他自己的钱。

他说:“姐夫救了我的命。”

我什么时候救过他的命?不过是他刚来城里打工时,我在他那租住的城中村请他吃过几顿饭,带他跑过几次建材市场,教他怎么跟客户打交道而已。

就这么点恩情,他记了整整八年。

而那个所谓的亲弟弟,我身上流着同样血的亲弟弟,自打那次来了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后来我妈打电话来问情况,我才知道江裕强在省城谈了女朋友,正忙着筹备婚礼。

“你弟也不容易,城里房价那么高,他得攒钱买房子。”我妈在电话里叹气,“大山啊,你别怪他,他挣得也少……”

我没说话。

是,挣得少。

可顾延洲挣得比他多吗?那个小装修工,一个月拼死拼活也不过万把块钱。他卖车的时候,女朋友气得跟他大吵一架,差点退婚。

这些,我妈不知道,江裕强更不会知道。

他们只知道,我是当哥的,是应该的。

四个月后,我终于能下地走路了。

顾延洲扶着我,在医院走廊里一步步挪。我看着窗外阳光洒在他那张晒得黝黑的脸上,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哥,你别多想。”他喊我哥,从来都叫得自然,“等你好了,咱们把店做大,我还等着跟你干大事呢。”

我拍拍他的手,没说话。

可心里已经暗暗发誓:这份情,我这辈子得还。

六个月后,我终于出院了。

出院那天,顾延洲开着店里的面包车来接我。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这座熟悉的县城,恍如隔世。

“姐,姐夫,晚上我请客,涮羊肉!”他兴奋得像个孩子,“我姐说你最爱吃这家。”

舒冉坐在后排,抹了把眼泪笑了。

那顿饭吃得热闹。我们仨坐在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的锅底咕嘟咕嘟冒泡,羊肉片一盘盘往锅里倒。

“姐,你多吃点。”顾延洲不停给我姐夹菜,“你看看你,都瘦成啥样了。”

我喝了口啤酒,心里暖洋洋的。

这才是一家人。

可这份温暖,没能持续多久。

第二天上午,我还在店里拾掇东西,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哥,你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抬头,看见我弟江裕强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名牌,手腕上多了块新表,整个人红光满面,比我这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不知道精神多少倍。

“裕强来了。”我放下手里的扳手,努力让自己语气平静。

“哥,你身体好了?”他大大咧咧走进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恢复得不错嘛,我看你这气色,跟没事人似的。”

“还行。”

“那就好。”他掏出烟盒,自己点上,“哥,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他把烟头在地上摁灭,抬起头看着我:“哥,我谈了个对象,准备年底结婚,房子看好了,首付还差35万。”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钱,你得出。”

03

江裕强说完这句话,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我坐在他对面,被这话堵得半天没缓过气。

“裕强,你哥刚出院,店都没开张,哪来的钱?”舒冉从里间走出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得出来她在发抖。

江裕强抬眼看了她一眼:“嫂子,我没跟你说话。”

“你怎么说话的?”舒冉急了,“你哥住院六个月,你一分钱没出,现在还有脸来找他要钱?”

“嫂子,你这话可就不好听了。”江裕强把烟头摁进烟灰缸,“我和我哥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这是我们江家的事,你一个外姓人插什么嘴?”

“你——”

我抬手拦住舒冉:“舒冉,你先进去。”

舒冉看着我,眼眶通红。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知道我性子软,怕我又心软答应。

“没事,我来跟他说。”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等舒冉进了里屋,我重新看向江裕强,努力让语气平稳:“裕强,你说35万,我真拿不出来。你哥刚捡回一条命,那点积蓄全治病花了,店里的生意也停了半年,现在一分钱进账都没有。”

“哥,你这话我不爱听。”江裕强往后一靠,“你没钱,那是过去的事。你现在不是活着出来了嘛,生意再干起来就行了呗。”

“你说得轻巧。”

“我可没说轻巧。”他掰着手指头给我算账,“你看啊,你在县城开了五年店,门面是买下来的,房子贷款还清了,老婆也有工作,你愁什么?实在不行,把车库那辆SUV卖了不就有钱了?”

我的心,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车库那辆SUV,是我的。三年前买的,二十万出头,开了不到三万公里,一直停在老房子的车库里。我住院前那段时间忙,没怎么开。

可我再忙,也不会把它卖了。

因为那辆车,是我爸生前攒了半辈子钱,临终前交代我一定要买的。他说:“大山,咱家穷了一辈子,你买辆好车,撑撑门面。”

我不舍得卖。

可江裕强说起这辆车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裕强,那辆车是咱爸让我买的。”

“我知道啊。”他摆摆手,“可是哥,你弟我要结婚了,这是大事。爸要是还在,也肯定支持你把车卖了帮我的。”

我盯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哥,你别墨迹了。”江裕强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我跟你摊开说吧,当年你开店的三万块钱,是我让妈给你的,那是我攒了一年的血汗钱。要不是那三万块,你哪来的今天?”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当年那三万块,是我的钱!”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让妈转交给你的!你以为真是妈给你的?她一个退休老太太哪儿来的三万块?是我想着你是我亲哥,帮衬你一把,才让妈拿给你的!”

这话像一颗钉子,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闭了闭眼。

“所以呢?所以我就该给你35万?”

“不是我该不该,是你欠我的!”他几乎是在吼,“你的命是救回来了,可你想过我没有?我快三十了,好不容易找到个愿意嫁给我的姑娘,人家家里要35万首付,少一分都不行!”

“那是你的问题。”

“哥!”他突然软下来,一屁股坐回沙发,声音带着哭腔,“哥,你就帮帮我吧。你看我女朋友,人家都不嫌弃咱家穷,我要是连房子都买不起,我这婚还怎么结?我这辈子不就完了吗?”

他演得可真像。

他要是不去干销售,简直可惜了。

“裕强,你哥现在真没钱。”我耐着性子,“你等我缓半年,等生意好转了,我再给你想办法。”

“半年?”他猛地抬起头,“半年黄花菜都凉了!人家姑娘能等我半年吗?”

“那我也没有办法。”

“你有!”他蹭地站起来,“你把车卖了,再跟嫂子娘家那边借点,凑一下不就有了吗?顾延洲不是借了你们三十万吗?我再借三十万怎么了?”

我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已经疯魔了。

“延洲的钱,我早就还给他了。”

“还了?”他瞪大眼睛,“你哪来的钱还他?”

“他的钱是他卖车凑的,我不能让他白搭进去。”我平静地说,“出院后,我把房子抵押了,贷款还了他的钱,剩下的做了后续治疗。”

“你疯了?”江裕强声音尖利起来,“你把房子抵押了?那是咱妈的房子!”

“房子写的是我的名。”

“那也是咱妈的——”他顿住了,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

“咱妈怎么了?”

“没,没什么。”他别过头去,“哥,我不管,这35万你必须给我。你要是不给,我就找咱妈评理。”

他掏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我没拦他。

因为我知道,电话打过去,我妈一定会站在他那一边。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江裕强是家里最小的,妈最疼他。不管他闯什么祸,妈永远是那句:“他小,你让着他。”

让了三十多年,让到他如今理直气壮地来要我的命。

电话打通了,江裕强开了免提。

“妈,我哥他不给我钱!他说他不认我这个弟弟了!”

“大山!”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又急又慌,“你弟弟结婚是大事,你要是能帮就帮帮他,啊?你们是亲兄弟,你都快三十八了,还跟他置什么气?”

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我闭了闭眼,正要说话。

突然,里屋的门被推开。

“姐夫。”

是顾延洲。

他脸色铁青,手里攥着我那部旧手机,走过来的脚步很重。

“延洲?你怎么——”

“哥,你看看这个。”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亮着。

我低头看去。

屏幕上是微信聊天记录,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头像。

而我握住手机的那一刻,手开始发抖。

04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那是我之前丢失的那部旧手机,半年前突然找不到了。我当时以为是搬家时弄丢了,也没太在意,直接换了新手机。

可它现在,被顾延洲拿在手里。

上面显示的聊天记录,来自六个月前。

我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头像——江裕强。

消息的发送日期,是我住院的第三天。

我一点点往前翻。

大刘,我哥那辆SUV能卖多少?他住院没钱,我想帮他卖了凑手术费。”

我心里一暖。原来他还是想过要帮我的?

可再往下翻,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江哥,你是说那辆停在新华路车库里那辆?成色挺好的,能卖个三十二三万吧。”

“卖了!你赶紧找买家,尽快脱手。”

“行,不过江哥,这车是你哥的吧?你卖的话,他同意吗?”

“他人都快不行了,谁管这个?卖!”

“那行,这钱……”

“直接打我卡上!”

直接打我卡上。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胸口。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了那段令我至今浑身发冷的对话:

“刘哥,钱到账了吗?”

“到了,三十一万八。扣了两千块中介费,实打实的三十一万六。”

“好嘞。你嘴严实点,这事谁也别告诉。”

“放心吧江哥,我就当没见过这辆车。”

三十一万六。

他卖了我的车,吞了三十一万六。

而那时候,我正躺在病床上,命悬一线。

我抬起头,看着面前还在跟我妈打电话的江裕强。

他还在说:“妈,你说句公道话,他是我亲哥,怎么能不帮我?当年要不是我给他那三万块钱……”

他后面说了什么,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只觉得脑子嗡嗡响,像有人在我耳边敲钟。

江裕强挂断电话,回头看我:“哥,妈说了,你多少得帮帮我。我也不多要,35万,你就别跟我计较了,行不行?”

他冲我笑了笑。

那笑容,坦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裕强。”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怎么了哥?”

“我问你。”我放下手机,看着他的眼睛,“你哥住院那段时间,你来看过我一次,对不对?”

“对啊,我不是来看你了吗?”

“除了那次,你还干过什么?”

他愣了一下:“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还能干什么?我忙着上班攒钱买房呢,哪有空……”

“你卖了我的车?”

空气,突然安静了。

江裕强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盯着我,眼珠子一动不动。

“哥,你说什么呢?我卖什么车?”

“车库那辆SUV。”我一字一字地说,“你趁我住院,把它卖了。三十一万六,全进了你的口袋。”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我什么时候卖你的车了?那车不是停得好好的吗?你听谁瞎说的?”

“你自己说的。”我举起那部旧手机,“你忘了吗?这部手机,是你偷偷拿走的。你以为它找不到了,交易记录就没人知道了。”

他的脸色,由红变白。

“你还记得当时你来医院看我的时候,在我病床前转了一圈吧?说是给我充话费,其实是顺手拿走了我的手机。你怕我发现卖车的记录,是不是?”

“我、我没有——”

“你没有?”我指着手机屏幕,“那这上面的聊天记录是谁的?你微信名叫‘江总’,头像是你本人,别告诉我这是别人冒充的!”

江裕强后退两步,额头开始冒汗。

“哥,我……我那是,我那是想帮你!我那不也是急着凑钱给你治病嘛!”

“是吗?”我冷笑,“那钱呢?”

“钱……钱我……”

“钱你花了,对吗?”我盯着他,一字一字地说,“你把卖车的钱,一分不少全装进自己口袋了。你不但没给我交一分钱医药费,还趁我病,把我爹留给我的车卖了。然后你现在跑过来,又要我拿35万给你买房子?”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江裕强,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哥?”

这句话,我问得平静。

可我心里,却像有根绳子,在一点点勒紧。

他沉默了几秒钟,突然抬起头,语气变得蛮横起来:“对!我是卖了你的车!那又怎么样?那辆车是咱爸买的,凭什么都给你?我也是他儿子,我也有份!”

“那是爸留给我的!”

“谁说的?爸又没写遗嘱,凭什么说是给你的?卖都卖了,你能拿我怎么样?”他梗着脖子,“再说了,你命都保住了,一辆车算什么?你当哥的,就不知道让着我点?”

“让着你?”我气得浑身发抖,“我从八岁让你让到三十八岁,你还要我怎么让?你是不是要我这条命也给你?”

“我没这么说……”

“那35万呢?”

“那是我应该得的!”他吼了起来,“你的命值多少钱?我卖辆车救你一命,你还跟我计较这个?”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这就是我的亲弟弟。

我掏心掏肺护了三十多年的亲弟弟。

“行。”我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下来,“你不是说要看监控吗?我陪你去。”

“看、看什么监控?”

“物业车库的监控。”我站起来,拿起外套,“你那辆车,是什么时候拖走的?拖车进了车库,总有记录吧?你不是说车还停在那儿吗?咱们现在就去看看,看看那辆SUV,是不是真的还在。”

江裕强的脸色,彻底白了。

“哥……”

“走啊。”

他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铅。

“走不动?”我看着他,“那咱们换个地方说也行。”

“去、去哪儿?”

“派出所。”

这两个字一出,江裕强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05

“哥!”江裕强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哥!你别这样!咱俩亲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亲兄弟?”我甩开他的手,“你卖我车的时候,想过咱俩是亲兄弟吗?”

“我那是……我那是没办法啊!”他声音带着哭腔,“哥,你不知道,我女朋友家里逼得紧,没有房子人家就不结婚。我也是被逼急了才出此下策,我本来打算过段时间就把钱还给你的!”

“过段时间?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等我、等我缓过劲来……”

“你拿什么还?”我冷冷地看着他,“你在省城打工,一个月挣几千块钱,房贷都不够付。三十一万六,你十年都还不起!”

“哥,我……”

“够了!”我打断他,“江裕强,我今天就把话给你说明白。这些年,你欠我的,我不跟你计较。但这次,你偷卖我的车,那三十一万六,你必须一分不少还给我!”

“哥,我没钱……”

“没钱?没钱你去借,去贷款,去卖血都行。反正这钱,你跑不掉。”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哥!我给你跪下了!你饶了我这一次行不行?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找你了!”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以前,每次他闯了祸,都是这副德行。跪下认错,痛哭流涕,说尽好话。我妈一看,心就软了,反过来劝我:“算了算了,谁让他是弟弟呢?”

可这次不一样了。

因为我这半条命,是在鬼门关前捡回来的。

因为那辆SUV,是我爸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起来,别跟我来这套。”我声音平静,“钱你还不还?”

“我……我还……”

“怎么还?”

他跪在地上,半天没有动静。

我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哥!”他突然叫住我。

我回头。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哥,你要是非要追究,那我就只能进去蹲着了。我才三十岁,我不想坐牢……”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你卖我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我那时……我那时真的是猪油蒙了心……”他哭得稀里哗啦,“哥,你就看在咱妈的面子上,饶我一次吧!”

妈。

又是妈。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

“江裕强!”

门口传来一声怒吼。

我抬头,看见顾延洲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脸红脖子粗的,整个人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你他妈还有脸说妈?”他几步冲过来,“你知不知道,你妈——你亲妈,半年前就知道你卖车的事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延洲,你说什么?”

“姐夫,你自己看。”他把手里的文件递给我,“这是咱妈——你妈,半年前去车管所办的手续。”

我接过来。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车辆过户授权委托书。

委托方:江裕山。

受托方:王秀兰——我妈。

办理事项:全权代理过户。

日期,是我住院后的第七天。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妈去车管所说你病了,委托她全权处理车辆过户,工作人员核实了情况,就给她办了。”顾延洲的声音在发抖,“姐夫,你住院那段时间,你妈和你弟,一直在背后搞这些。”

我盯着那张纸,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她知道。

她知道这一切。

可她从来没提过。

甚至在我出院后,她还在电话里说:“大山啊,你弟结婚是大事,你得帮他。”

她用着我的钱,要我去帮她瞒着这件事的儿子。

我突然觉得很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姐夫,你没事吧?”顾延洲扶住我。

我摆了摆手,看向跪在地上的江裕强。

他还在哭。

可我不知道,这眼泪是真的,还是装的。

“起来。”我说。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

“起来,别跪在这儿丢人现眼。”

他慢慢站起来,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车的事,我不追究你。”我看着他,“但是钱,你得还我。”

“哥……”

“十二万。你最少还我十二万。”我打断他,“那是我爸留给我的念想,你卖了,就得赔。剩下那十九万六,我不要了。就当我这三十年,没养过你这个弟弟。”

他愣住了。

“哥,我……”

“别叫我哥。”我别过头去,“明天早上,我看不到钱,我就去派出所。你自己选。”

说完,我转身走进里屋。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外面嚎啕大哭。

可我已经不会心疼了。

只觉得很累。

06

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

舒冉躺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时发现她不在旁边。我走出卧室,看见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张银行卡。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歪歪扭扭的字体:“哥,十二万,我借遍了朋友才凑齐。对不起。”

是江裕强的笔迹。

我拿起那张银行卡,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舒冉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粥:“他早上五点多送来的,眼眶红红的,门都没进就走了。”

我没说话,把卡收进口袋。

“大山……”舒冉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这事,真就这么算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舒冉,我不是不追究,而是暂时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大。”我说,“那三十一万六,他东拼西凑也只能还十二万。剩下那些,你逼死他也要不回来。”

“那你的车……”

“车没了,就算了。”我低下头,“爸要是知道,我为了这辆车跟我弟闹进派出所,他在地下也不会安生。”

舒冉红着眼眶没说话。

我端起粥喝了两口,突然问:“妈呢?她这两天没打电话?”

“打了。”舒冉迟疑了一下,“我接的。她说……她说让你别怪裕强,他也是没办法。还说那辆车的钱,就当是给弟弟结婚的礼金。”

我手里的勺子,“咣当”一声掉进碗里。

“礼金?”

“嗯。”舒冉的声音很低,“她说,你是当哥的,要让着弟弟。反正车也卖了,钱也花了,不如就认了,总比闹得兄弟反目强。”

我放下碗,深吸一口气。

一股无名火,从胸腔里烧起来。

以前所有的事,我都能忍。

可这次,我真的忍不下去了。

“我出去一趟。”我站起来。

“大山,你去哪儿?”

“我去找妈。”

舒冉急了:“大山,你别冲动——”

“你放心。”我回头看她,“我不会闹。我只是去告诉她一句——她那个小儿子,是被她亲手养废的。”

我出门的时候,天还阴着。

走在去我妈家的路上,我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小时候,我考了第一名,妈说:“不错,下次继续努力。”弟弟考了第十五名,妈却说:“哎呀,我家裕强真厉害,都快追上你哥了。”

想起我初中毕业想读高中,她说家里没钱供不起,让我去打工。可弟弟念了五年大专,她掏光了积蓄。

想起我结婚时,她说没钱给彩礼,让我自己想办法。可弟弟订婚时,她把养老钱全拿了出来,说要给他撑面子。

以前我一直以为,我妈只是偏心。

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偏心。

那是她从头到尾,就没把我当作她亲生的孩子。

我走到她家门口,刚要敲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我妈站在门口,一脸复杂地看着我:“我正想去找你,你就来了。”

她身上挎着一个包,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妈,我来的话不多。”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裕强卖我车这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妈。”我声音很轻,“车管所有你的签字。”

她愣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从我住院那天起,你和他就在合计这事了吧?”我看着她,努力让声音不发抖,“我躺在ICU里,命悬一线,你们没一个关心我还能不能活过来。你们只关心,那个车,什么时候能卖,钱什么时候能到手里。”

“大山……”

“我不怪你偏心。”我打断她,“可我就是想问问,这么多年来,你有没有哪怕一次,真心地,把我当你儿子看过?”

她的眼眶红了。

“大山,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我退后一步,“我今天来,就这一句话。从今以后,我江裕山,不再是你儿子。你只有江裕强一个儿子就够了。”

“大山!”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大山!你不能这样!妈也是没办法啊!你弟他不成器,我不帮他,谁帮他?”

我没有回头。

冲出小区的那一刻,天空下起了雨。

我没有打伞,就那么走着,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手机响了。

是顾延洲发来的微信:“姐夫,你没事吧?今晚来家里吃饭,我姐炖了排骨。”

我看着那句话,突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血缘是改不了的,但人心,是可以选择的。

从今往后,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与姓不姓江,没关系。

07

三个月后。

县城秋叶路,品居装饰。

我的门店挂上新招牌那天,顾延洲特意买了两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整条街。

“姐夫,开张大吉!”他笑呵呵地递过来一个红包,“这是我和我姐的一点心意,你拿着买个大花瓶,摆在店里添添喜气。”

我接过红包,感觉沉甸甸的。

“延洲,这钱……”

“哎,你别跟我客气!”他摆摆手,“你是我姐夫,我帮你是应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把红包拆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这钱我不能要,你婚礼的事还要花钱呢。”

“姐夫,我婚礼推迟了。”

我愣住了:“推迟?为啥?”

他抓了抓脑袋,有点不好意思:“我女朋友——不是,我未婚妻,她说现在结婚没意思,想多攒点钱,年底再说。”

我看着他那副憨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哪是人家姑娘要推迟?

是他把所有积蓄都给姐姐了,没钱办婚礼了。

“延洲,你对得起你姐,对得起我。”我把卡塞回他手里,“可你也得对得起你自己。这卡里的钱,你拿回去,把婚礼办了。”

“姐夫——”

“听话。”

他抿着嘴,眼圈有点红。

“姐夫,我就问你一句话。”他抬起头看着我,“你真的打算一辈子不认你妈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没答话。

我妈找过我几次,我都让舒冉挡了。

江裕强倒是再也没出现过,那十二万到账之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有一次我听老街坊说,他在省城出事了一聚众赌博,被派出所抓了。他女朋友知道后,直接退了婚,连首付那笔钱都被人骗走了。

我没去打听真假。

因为我不关心了。

“延洲,你要记住一句话。”我看着店里崭新的招牌,“有些人,有血缘,但不是一家人。有些人,没血缘,但比亲兄弟还亲。”

他愣了愣,点了点头。

这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这里是品居装饰吗?”

我和延洲同时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妇女,穿着体面,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姑娘。

“是,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我赶紧迎上去。

“我家装修,想找个靠谱的装修队。”她打量着店里的样板间,“听人说你们家做得不错,过来看看。”

“哎呀,您来对地方了!”顾延洲精神抖擞地走过去,“姐,您坐,我给您倒茶!我们这家装啊,用料实在,活路细致,全城找不到第二家……”

我看着他那副热络的样子,笑了。

三个月前,我还在为那三十一万六的车钱痛彻心扉。

三个月后,我已经能笑着重新开始了。

生活就是这样,不管多痛多难,总得往前走。

那天的生意格外好,连着签了三单。

关店的时候,我和延洲坐在门口台阶上,一人一瓶啤酒。

“姐夫,你说咱们这店,能干多大?”

“干到能在省城开分店那么大。”

“真的?”

“真的。”

“那到时候,我在省城给你当店长!”

我们碰了碰酒瓶,在路灯下哈哈大笑。

手机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

“哥。”

是江裕强的声音。

我握着手机,好久没说话。

“哥,我……我这边出了点事,你能不能……”

“不能。”

我挂断电话,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延洲看着我,没问是谁。

我也没说。

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旧照片,是当年我爸抱着小时候的我,站在老房子门口的合影。

照片上的我爸,笑得很开心。

“爸。”我对着照片轻声说,“弟弟那个家,我回不去了。可我自己这个家,会过好的。你放心。”

顾延洲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咱爸?”

“嗯。”

“跟姐夫你长得真像。”

我笑了笑,把照片收进口袋。

是啊。

像他,所以得学他,做个顶天立地的人。

不能像另一个。

那个姓江的,我已经忘了。

08

年底。

顾延洲的婚礼终于订下来了。

腊月十八,县里最好的香格里拉酒店,二十桌酒席。

舒冉为这事忙活了半个月,挑喜糖、定菜单、选伴手礼,样样都亲力亲为。

“姐夫,到时候你得给我当证婚人。”顾延洲穿着新买的西装,在我面前转了个圈,“你看我这身怎么样?帅不帅?”

“帅,比我结婚时都帅。”

“那必须的!”他哈哈大笑。

我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心里暖得不像话。

结婚前一天,延洲突然打电话来:“姐夫,你来酒店一趟,我有东西要给你。”

我赶到酒店时,他正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信封。

“干啥,明天的红包不是都给了吗?”

“不是红包。”他把信封递给我,“你打开看看。”

我拆开信封,愣住了。

里面是一份产权证明。

“延洲,这是……”

“车。”他笑了笑,“我买回来了。”

“什么车?”

“你那辆SUV。”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

“姐夫,你不知道,我费了好大劲才找回来的。那车被转了三手,最后落到隔壁市一个二手车贩子手里。我带了个懂车的朋友,愣是找到了那人,多花了两万块,才把它赎回来。”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产权证,手在发抖。

“你哪来的钱?”

“我借的。”他挠了挠头,“不过你放心,我能还上。以后这店,我多跑点单子,很快就还清了。”

“你疯了吧?你明天就结婚了,你现在去借钱买车?”

“那车是咱爸留给你的。”他认真地看着我,“我听姐说过,那是咱爸临终前让你买的。这不能丢。”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我的样子,笑了:“姐夫,你别哭啊,明天可是我的大喜日子。”

我别过头去,使劲眨了眨眼睛。

“行了行了,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他推着我往外走,“明天早点来,别迟到啊!”

我被他推出酒店大门,站在夜风里,手里攥着那本产权证。

寒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可我心里热得像揣着一团火。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掏出手机,给舒冉打了个电话。

“舒冉,延洲买车这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知道。”

“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大山,”她的声音很轻,“他说了,这辈子除了我爸妈,就你是他最亲的人。他不能让你心里那块疤一直在那儿。”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老公,”舒冉声音有点哽咽,“这世界上,不缺玩弄亲情的人,可也不缺拿命对你好的人。我们遇上了,是我们的福气。”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灯下,仰起头。

天上零星飘着几片雪花。

明天就是腊月十八了。

我在楼下抽了好几根烟才上楼回家。

第二天天还没亮,舒冉就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快起来!今天可是延洲的大日子,你这个当姐夫的不能迟到!”

我刚到酒店,就在停车场看见了我那辆SUV。

它就停在最显眼的位置,重新喷了漆,擦得锃亮,车头还绑着大红绸子。

延洲站在车旁边,朝我扬了扬下巴:“姐夫,看看,还满意不?”

我走过去,摸了一下引擎盖,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延洲,这钱……”

“别提钱!”他打断我,“今天是我结婚,你是我哥,这就够了。”

婚礼很热闹。

顾延洲穿着西装站在台上,新娘一身白纱,美得不像话。

舒冉坐在我旁边,一直抹眼泪。我握着她的手,肩膀悄悄挨着她,谁都没说话。

婚礼结束的时候,延洲带着新娘来敬酒。

“姐夫,姐,我敬你们。”他端着酒杯,眼眶红红的,“谢谢你们,让我遇到这么好的姐姐,还有这么好的姐夫。”

“臭小子,跟我说这话干嘛?”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那杯酒,有点辣。

辣得我眼泪差点没绷住。

晚上回到家,舒冉在厨房收拾东西,我站在阳台上,翻出那部旧手机。

里面还有江裕强的微信聊天记录。

我没有删。

那里面,是证据,是教训,也是重新开始的起点。

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新微信。

我点开,是他。

“哥,新年快乐。我在外地重新开始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只是默默把那个对话框,连同那段过去,一起删掉了。

舒冉从厨房走出来,靠在我肩膀上。

“老公,新年有什么愿望?”

我搂着她,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好好活着,把这店干好,把对的人,都照顾好。”

“没了?”

“还有一个。”

“什么?”

我把她搂紧了一点。

“这辈子,只对值得的人好。”

夜风轻轻地吹过来,带着远处隐约的鞭炮声。

这一年,就要过去了。

这一年,我失去了一个弟弟,得到了一辆SUV,一个比亲兄弟还亲的小舅子,和一颗知道该怎么活的心。

车子停在楼下。

明天,我要开着它,去店里开门。

去卖力干活,去赚钱,去对得起那些爱我的人。

车钥匙在口袋里,冰凉的。

可心是滚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