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前国民党军统少将沈醉在经历10年改造后,获得特赦,此后他被安排到全国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任专员,过了几年安稳的日子。

沈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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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

1966年“运动”爆发后,沈醉由于曾经的敏感身份,不断受到冲击,面对突如其来的厄运,他却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心理素质。

红卫兵曾指责沈醉在1961年写的《我所知道的戴笠》中,提到戴笠飞机失事撞在江宁县的“戴山”,是在明目张胆地宣传“大将犯地名”的封建迷信。沈醉听后,在心里忍不住冷笑:“一座不过几百尺高的小土堆,竟有这么大的力量,能推翻无产阶级的红色江山?”但他面上却毫不显山露水,而是乖乖地写大字报、深挖思想根源,甚至在座谈会上主动给自己扣上“企图进行反革命活动”的帽子。这种近乎“阿Q式”的精神胜利法,成了沈醉熬过残酷批斗的救命稻草。

更为惊人的是,在那种疯狂的浪潮下,沈醉守住了基本的人性底线。曾有造反派逼迫沈醉写材料,诬陷刘少奇的夫人王光美是军统特务,他却咬紧牙关,坚决否认。对方见硬的不行,又企图让沈醉承认王光美是所谓的“梅花党”骨干,沈醉怒极反笑,反驳道:“我这个老牌特务,从来就没听说过什么‘梅花党’!”

沈醉书法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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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书法作品

沈醉早年从事特务工作时,曾与上海滩的三流演员蓝苹(即江青)、狄克(即张春桥)有过交集,并对他们进行过监视和跟踪。江青集团在“运动”中崛起后,深知某些内幕的沈醉成了他们潜在的威胁。1967年11月6日,一群人亮出拘留证,将沈醉从家中带走,并把他投进了著名的秦城监狱。

此时的沈醉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然而命运却和他开了一个玩笑。当时社会动荡不安,而在押的战犯和罪犯反而因为“运动”规定不准冲击监狱,而获得了相对的安全。沈醉在秦城监狱的5年里,看到了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景象:外面的人在喊着打倒这个、打倒那个,而监狱里的犯人却在读马克思、列宁的著作。有些被特赦释放的人,因为在外面不堪红卫兵的批斗和“外调人员”的折磨,甚至主动要求重新回到监狱里来。

相比之下,沈醉觉得自己还算幸运,他从小习武,身体素质极佳,在狱中依然保持着良好的作息和锻炼习惯。更重要的是,沈醉渐渐练就了一种“冷眼旁观”的心态,外界的狂风暴雨似乎被高墙挡在了外面,他在狭小的牢房里反而获得了一种奇异的宁静。这5年里,沈醉没有沉沦,而是在沉默中观察、反思,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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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11月29日,沈醉终于走出了秦城监狱,重新回到了政协文史专员办公室,他的获释,离不开周恩来的直接干预。此后沈醉仿佛换了一个人,他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发疯似地投入到文史资料的撰写中,他要用自己的笔剖析那个黑暗的时代,也解剖自己丑陋的过去。

1975年,当沈醉得知周恩来病重的消息时,这位曾经在枪林弹雨中眼都不眨一下的军统硬汉,瞬间泪如雨下。沈醉还挥毫写下了一首感人至深的诗:

割骨疗亲效若何?愿输肝脑起沉疴。
更捐十岁增公寿,好为人民造福多。

沈醉在这首诗中表示愿意用自己的寿命来换取周恩来的健康,这是一种何等深沉的情感!

晚年的沈醉(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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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沈醉(左)

1976年9月9日,毛泽东与世长辞。沈醉得知这个噩耗后万分悲痛,他曾多次对人说,是毛主席制订的改造政策,让他们这些原剥削分子“从鬼变成了人”。

1976年10月,风雨飘摇的“运动”终于落下帷幕。回顾这混乱的十年,沈醉无疑是不幸的,他被迫卷入了时代的巨轮,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屈辱与苦难;但他又是极其幸运的,正是这十年的磨砺,彻底粉碎了他骨子里的“人身依附”与“特务思维”,让他真正从一个“反革命工具”蜕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