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三年前,我在义乌小商品城花35块钱随手买了条手链,压根没当回事。

去埃及旅游的时候,一个当地富商追着我跑了三条街。

开口就是28万,非要买走它。

我以为自己撞了狗屎运,痛痛快快成交。

三年后,我再次踏进那家义乌小店准备进货。

老板抬头看见我的瞬间,手里的计算器啪嗒掉在地上。

他盯着我的手腕,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话:

"你怎么会戴着这个......"

我叫周远,今年三十二岁,在杭州开了一家小饰品店。

说是饰品店,其实就是个二十来平米的小铺面,夹在一条商业街的角落里,门面不起眼,生意也就那样,饿不死也发不了财。

2019年夏天,我第一次去义乌进货。

在那之前,我一直从本地批发市场拿货,利润薄得可怜,扣掉房租水电人工,一个月下来也就挣个四五千块。

朋友老李跟我说,想多赚点钱,就得去义乌,那边货源多,价格低,款式新,跑一趟能省下不少成本。

我琢磨了一下,觉得有道理,就在七月中旬挑了个周末,坐高铁去了义乌。

义乌国际商贸城,号称全球最大的小商品批发市场。

我在网上看过照片和视频,以为自己有心理准备了,但真正站在那片建筑群面前的时候,还是被震住了。

五个区,几万个商铺,光是走马观花逛一圈,没个三五天根本走不完。

我拿着提前做好的进货清单,一个区一个区地扫。

耳环、项链、手链、发饰、胸针、脚链......各种饰品看得我眼花缭乱。

到了下午三点多,我已经走得腿都快断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汗流浃背。

进货清单上的东西基本都找齐了,我正准备收工回酒店,路过一个偏僻的角落时,一家小店吸引了我的注意。

这家店的位置很不好,夹在两个大铺面中间,门脸窄得可怜,要不是我恰好往那边瞟了一眼,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店里只有一个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材瘦削,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正低着头在柜台后面摆弄什么东西。

我本来没打算进去,但余光瞥见柜台玻璃下面摆着一排手链,款式挺别致的,跟我之前看到的那些批量生产的爆款不太一样。

开店的人都知道,想要在竞争激烈的市场里活下去,就得有点跟别人不一样的东西。

我推门进去了。

店里的空间很小,三四个人站进来就显得拥挤。

货架上摆着各种饰品,但数量都不多,看起来更像是个人收藏而不是批发店铺。

老板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我也没在意,蹲下身仔细看柜台里的手链。

款式确实不错,有几条用的是我没见过的编织手法,珠子的材质也比普通的塑料珠要好看,像是某种天然石材。

"老板,这些手链怎么卖?"我指着柜台里的一排问道。

老板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看了一眼:"看你要哪条。价格不一样。"

我让他把其中几条拿出来给我看看。

他一一取出来,报了价格。便宜的十几块,贵的也就五六十,比我预想的要便宜不少。

我挑了四五条准备批发,在掏钱的时候,忽然注意到柜台角落里还有一条手链。

它被随意地扔在那里,半埋在一堆杂物下面,如果不是我眼尖,根本不会发现。

我把它抽出来,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

这条手链的做工算不上精致,甚至可以说有点粗糙。

链子是用某种深棕色的绳子编的,上面串着七八颗大小不一的珠子,颜色也很杂,有深蓝的、暗红的、土黄的,乍一看乱七八糟,毫无美感可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拿着它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喜欢,也不是觉得好看,就是......有点放不下。

"这条多少钱?"我问老板。

老板瞥了一眼,摇摇头:"这条不卖。"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卖。"老板的语气很平淡,但态度很坚决。

我有点意外。做生意的人,哪有东西摆在店里却不卖的道理。

"老板,我诚心想买,你开个价呗。"我试探着说。

老板抬起头,透过黑框眼镜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有点奇怪,像是在打量我,又像是在琢磨什么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这条链子是我很多年前收来的,进价多少我都忘了。它对我有点特殊的意义,所以我一直留着,没打算卖。"

"那你放在柜台里干嘛?"

老板笑了笑,笑容有点苦涩:"习惯了,放了很多年了,一直没挪地方。"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做生意的人多少都有点念旧的东西,我自己店里也有几件压箱底的货,是当年刚开店时进的,卖不出去也舍不得扔,就一直留着当纪念。

我把那条手链放回原处,准备付钱走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总是忍不住往那个角落瞟。

老板注意到了我的视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你要是真喜欢,就35块钱拿走吧。"

我愣了一下:"不是说不卖吗?"

老板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慢悠悠地说:"看你有缘,就当交个朋友。"

我没太听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35块钱买条手链,不管怎么说都不亏,于是痛快地掏了钱。

老板把那条手链递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这条链子跟了我十五年,今天算是找到新主人了。你好好待它,说不定哪天它能给你带来好运。"

我当时只觉得这老板说话文绉绉的,有点故弄玄虚。

但出于礼貌,我还是笑着回了一句:"承您吉言。"

我把那条手链随手塞进背包的夹层里,拎着大包小包出了店门。

从义乌回来之后,我把进的货整理上架,生意比之前好了一些。

义乌的货源确实便宜,同样的东西,进价能比本地批发市场低百分之二三十,利润空间一下子就上来了。

那条35块钱的手链,我随手扔在家里的抽屉里,很快就忘了这回事。

转眼到了十月份,国庆假期。

我原本没有出去旅游的打算,毕竟开店的人,节假日才是最忙的时候。

但我妈打电话来,说我爸单位组织了一个埃及旅行团,有两个名额空出来,问我要不要去。

"去埃及?"我有点懵,"那边乱不乱啊?"

"乱什么乱,现在太平得很。你爸单位好几个人都去过,说特别好玩。金字塔、狮身人面像、尼罗河,你不是小时候最喜欢看埃及法老的故事吗?"

我确实对古埃及文明挺感兴趣的。

小时候看过一套关于木乃伊和法老诅咒的书,看得我又害怕又着迷,做梦都想去埃及看看。

但那毕竟是小时候的想法了,长大之后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早就没了那股冲劲。

我妈在电话那头继续劝:"你也三十多了,整天就知道守着那个小店,连个对象都没有。出去走走,见见世面,说不定还能认识个姑娘呢。"

我哭笑不得:"妈,去埃及是为了旅游,不是为了相亲。"

"那也得去啊!你一个人窝在杭州,我跟你爸都替你着急。这次机会难得,团费还打折,你要是不去,这名额就浪费了。"

我妈这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就会一直念叨,不达目的不罢休。我被她磨得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临出发前一天,我收拾行李的时候,翻出了那条35块钱的手链。

它就躺在抽屉角落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我拿起来看了看,还是那副粗糙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鬼使神差地把它戴在了手腕上。

可能是想着出国旅游,戴点首饰显得精神一点;也可能是潜意识里觉得,反正这玩意儿便宜,丢了也不心疼。

总之,我就这么戴着它,跟着旅行团飞去了埃及。

埃及比我想象的要热。

十月份的开罗,气温还在三十度以上,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

我们旅行团一共二十多个人,大多是中老年人,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只有三四个。

导游是个埃及本地人,中文说得磕磕绊绊,但人很热情,一路上不停地给我们介绍当地的历史和风俗。

第一站是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

我站在胡夫金字塔面前,仰头望着那座巨大的石头建筑,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四千多年前的人类,是怎么把这些几吨重的石块一块一块垒起来的,到现在都是个谜。

第二天,我们去了埃及博物馆。

这是我整个行程中最期待的地方。

馆里收藏着大量的古埃及文物,包括图坦卡蒙的黄金面具、各种法老的雕像和棺椁、还有数不清的木乃伊。

我像个孩子一样,一件一件地看,一个展厅一个展厅地逛,恨不得把每一件展品都看个仔细。

逛到一半的时候,一个人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头一看,是个穿着白色长袍的阿拉伯男人。

他年纪大概五十岁左右,皮肤黝黑,留着修剪整齐的灰白胡须,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链子,手指上戴着好几枚宝石戒指,一看就是个有钱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对我说了一串阿拉伯语,语速很快,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Sorry, I don't understand."

我用蹩脚的英语回了一句。

那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换成了英语:"朋友,你的手链很漂亮,能让我看看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条35块钱的手链,有点懵。

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

但出于礼貌,我还是把手腕伸给他看。

那男人凑近了,仔细端详着手链上的珠子,眼睛里闪着一种奇怪的光芒。

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抬起头,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对我说:"朋友,我想买这条手链,你开个价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想买你的手链。"他重复了一遍,"不管多少钱,你开个价。"

"这就是条普通的手链......"我犹豫着说。

"我知道。"那男人点点头,"但我就是喜欢它,想要收藏。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他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全是美元,厚厚的一叠,少说也有几万块。

"一万美元,够不够?"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万美元,按当时的汇率,大概是七万块人民币。

用七万块,买一条35块钱的手链?

我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

"呃......"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男人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以为我嫌价格低。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两沓钞票,加到原来那沓上面:"三万美元,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了。"

三万美元。

我感觉自己在做梦。

"不不不,你等一下......"我连忙摆手,"这条手链真的不值这么多钱,你是不是搞错了?"

那男人摇摇头,神情严肃:"我没有搞错。这条手链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愿意出这个价买它。你考虑考虑,如果同意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交易。"

我陷入了巨大的纠结中。

这个场景实在太诡异了,诡异得让我怀疑是不是什么骗局。

在异国他乡,一个陌生人突然要花几十万买你的东西,怎么想都像是套路。

那男人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又开口了:"四万美元,这是我最后的报价。"

四万美元,二十八万人民币。

我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二十八万,对于我这种小店主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的小店开了五年,满打满算也就赚了这么多钱,现在有人要用这个价格买我一条35块钱的手链。

我不管它到底有什么价值,我只知道,如果我错过这个机会,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成交。"我说。

那男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们在博物馆的角落里完成了交易。

他把四万美元现金塞到我手里,我把手链从手腕上摘下来递给他。

在接过手链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变得非常柔和,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谢谢你。"他对我说,"你是个好人,祝你好运。"

然后他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博物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厚厚一沓美元,心脏砰砰跳了好久。

直到导游在远处喊我集合,我才回过神来,把钱小心翼翼地塞进背包最里面的夹层里。

接下来的旅程,我一直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中。

金字塔看不进去,尼罗河游轮坐着没意思,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二十八万块钱。

我想不通,但也不敢深想。

钱已经到手了,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跟我没关系了。

二十八万块钱,我存了二十万,剩下的八万用来扩大店面和进货。

生意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我从那条商业街的角落搬到了人流量更大的位置,店铺面积翻了一倍,员工也从我一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我开始有时间做更多的事情,比如研究市场趋势、开发新的货源渠道、甚至琢磨着开个网店。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私下里查过很多资料,试图弄清楚那条手链到底有什么来历。

我研究过各种宝石的特征,对比过无数手工编织手链的款式,甚至还在网上找了几个文玩鉴定的博主请教,但都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那条手链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查不到任何来源和背景。

时间久了,我也就慢慢放下了。

毕竟,钱已经赚到了,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也没什么意义。

也许那个阿拉伯富商就是个有钱任性的怪人,看上了一条手链就非要买,价格对他来说只是数字而已。

这种人,在富豪圈子里应该不少见。

我这么安慰自己,然后把这件事埋在了记忆深处。

接下来的三年,我的生活平稳而忙碌。

店铺的生意越来越好,我又开了一家分店,从小店主变成了小老板。

虽然比不上那些真正的有钱人,但在杭州这座城市里,也算是站稳了脚跟。

2022年初,我准备去义乌进一批新货。

这三年来,我每年都会去义乌两三趟,早就轻车熟路了。

这一次也不例外,我提前列好了进货清单,订好了酒店,准备在义乌待三天,把货进齐了再回来。

出发前一天晚上,我收拾行李的时候,忽然发现抽屉角落里有一个小布袋。

我把它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手链。

我愣住了。

这条手链的款式,跟三年前卖给那个阿拉伯富商的那条,几乎一模一样。

深棕色的编绳,七八颗杂色的珠子,粗糙的做工,乱七八糟的配色。

我绞尽脑汁回忆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在埃及旅游的最后一天,在开罗老城的一个地摊上买的。

当时我刚把那条手链卖掉,揣着二十八万块钱心神不宁,在老城里乱逛散心。

经过一个卖旧货的地摊时,我一眼看见了这条手链。

它的款式跟我卖掉的那条太像了,像到让我以为是同一条。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那个阿拉伯富商反悔了,把手链扔到地摊上卖,想要讹我的钱。

但我仔细看了看,发现这条手链跟原来那条还是有些细微的差别,珠子的排列顺序不太一样,编绳的纹路也稍有不同。

地摊老板见我盯着那条手链看,主动开口用英语问我要不要买。

我问多少钱,他伸出三根手指,说三百埃及镑。

当时的汇率,三百埃及镑大概是一百多块人民币。

我没怎么犹豫就买下了。

买回来之后,我把它扔进这个小布袋里,随手塞进抽屉,然后就彻底忘了这回事。

没想到三年后,我又把它翻出来了。

我把手链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

三年过去了,它还是那副老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珠子的颜色依然杂乱,编绳的质感依然粗糙,跟任何一条义乌地摊货没什么两样。

我想了想,把它戴在了手腕上。

就这样,我戴着这条手链去了义乌。

义乌国际商贸城,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我按照进货清单,一个区一个区地扫。

效率比三年前高多了,毕竟跑了这么多趟,哪家店的货好、哪家店的价格实惠,我心里都有数。

到了下午两点多,清单上的东西进得差不多了。

我背着大包小包,准备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喝杯奶茶,然后再去转转看有没有新款。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我的脚步不知不觉走向了一个熟悉的方向。

那是三年前我买那条35块钱手链的地方,一个偏僻的角落,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我其实没打算去那家店进货。

三年前买的那批饰品,款式太小众,放在店里基本卖不动,最后都当赠品送出去了。

这次来义乌,我压根没把那家店列进计划里。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去看看。

我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那家店。

它还在原来的位置,夹在两个大铺面中间,门脸窄得可怜。

跟三年前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连门口贴的那张褪色的宣传海报都还是原来那张。

我推门进去。

店里的布局也没变,还是那些狭小的货架,还是那些杂乱的饰品,还是那种陈旧的气息。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是个男人,四十来岁,身材瘦削,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

他低着头在摆弄什么东西,听见门响,随口说了一句:"随便看,有喜欢的叫我。"

声音也没变,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

我走到柜台前面,开口说:"老板,还记得我吗?"

他抬起头,透过黑框眼镜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准确地说,是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手腕上,然后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老板?"我被他的反应弄得有点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了。

"你......"他终于挤出了一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玻璃,"你怎么会戴着这个......"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链。

就是那条在埃及地摊上买的手链,深棕色的编绳,七八颗杂色的珠子,粗糙的做工。

跟我三年前在这家店买的那条,款式几乎一模一样。

"这条手链?"我有点困惑,"我在埃及买的,跟之前在你这儿买的那条很像,所以就......"

"在埃及买的?"老板打断了我,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度,"你在埃及买的?"

"对啊,怎么了?"

老板没有回答。

他猛地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他绕过柜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凉,而且在发抖。

"让我看看。"他低声说,"让我仔细看看。"

我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但他抓得太紧了,我根本挣不开。

他凑近了,眼睛几乎贴着我的手腕,一颗一颗地打量着手链上的珠子。

他的眼眶红了。

"你从哪里买的?"他的声音在颤抖,"埃及哪里?什么样的人卖给你的?他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我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点懵:"就......就是开罗老城的一个地摊,卖旧货的,一个埃及本地人,我没问他叫什么名字......"

"不可能。"老板摇着头,声音变得有些疯狂,"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松开我的手腕,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倒下的椅子旁边。

我站在那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个老板是不是疯了?

我只不过戴了一条手链而已,他至于有这么大的反应吗?

我犹豫了一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问他:"老板,你没事吧?需不需要我帮你叫救护车?"

他没有回答。

过了好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他才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眼眶下面挂着两道泪痕。

他看着我,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条手链......二十三年前就应该跟着她一起埋进土里了......"

我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从地上爬起来,身体还在发抖,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一些理智。

他伸手扯开自己的衣领,把脖子上挂着的一条项链拽了出来。

那是一条编绳项链,上面挂着一个坠子。

那个坠子是一条手链。

一条跟我手腕上戴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手链。

深棕色的编绳,七八颗杂色的珠子,粗糙的做工。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哪条是哪条。

"你看看。"老板把脖子上的手链摘下来,递到我面前,"你仔细看看,它们是不是一样的。"

我接过那条手链,跟我手腕上的那条对比了一下。

乍一看确实很像,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一些差别。

珠子的颜色略有不同,深蓝色的那颗偏深了一点,暗红色的那颗位置不太一样,编绳的纹路也有细微的差异。

"有点像,但不完全一样。"我说。

老板点点头,把手链从我手里拿回去:"它们本来就不完全一样。这两条手链,是一对。"

"一对?"

"对,一对。"老板把手链重新挂回脖子上,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二十三年前,我跟她一人一条,说好了一辈子不分开的......"

他的眼神变得很空,像是在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

"我姓林,林远山,今年四十二岁。"

他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愿意听一个故事吗?"

我点了点头。

"这个故事,我已经憋在心里二十三年了。"林远山苦笑了一下,"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他从货架上拿下两把折叠凳,递给我一把,自己也坐下来。

"1999年,我十九岁,在义乌的一家工厂打工。那时候义乌的小商品市场还没有现在这么大,但已经很热闹了,全国各地的人都跑过来进货。我在工厂里做饰品,手工活,一天十几个小时,工资少得可怜,但我没别的选择。"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年夏天,我认识了一个女孩。"

林远山的眼神变了,变得柔软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

"她叫苏小曼,是我们工厂隔壁一家店的女儿。她比我小两岁,刚高中毕业,考上了大学,暑假帮家里看店。我每天下班路过她家店门口,都能看见她坐在柜台后面看书。她喜欢看书,什么书都看,小说、历史、地理、天文......我有时候跟她搭话,她就会给我讲书里的故事,讲得眉飞色舞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他顿了顿,像是陷入了回忆。

"我喜欢上她了。那种喜欢......你懂吗?年轻的时候,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看见她就开心,想到她就心跳加速,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跟她待在一起。"

我点了点头。我懂,虽然我自己没有经历过,但我懂。

"她也喜欢我。"林远山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苦涩,"至少我当时是这么认为的。那年夏天,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下班之后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星星。我跟她说过,等我攒够了钱,就开一家自己的店,然后娶她当老婆,给她买大房子,让她一辈子不用操心钱的事情。"

"她说好。"

"那年秋天,她要去上大学了。她考上的是北方的一所大学,离义乌很远,坐火车要二十多个小时。临走之前,我想送她一件礼物,但我太穷了,买不起什么值钱的东西。想来想去,我决定自己做一件。"

他指了指脖子上挂着的那条手链。

"就是这个。"

"我在工厂做了两条手链,用的都是最普通的材料,编绳和珠子。我不会做复杂的款式,就用最笨的办法,一点一点地编,一颗一颗地串。做了整整一个星期,做了好多条,挑出了最满意的两条。"

"两条手链,款式差不多,但细节不太一样。我跟她说,这是一对,我们一人戴一条,代表我们的心永远连在一起。不管她去多远的地方,不管我们分开多久,只要看见这条手链,就会想起对方。"

"她收下了。她说她会一直戴着,永远不会摘下来。"

林远山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然后呢?"我问。

"然后......"林远山深吸了一口气,"她走了。"

"去上大学了?"

"对,去上大学了。"林远山点点头,"一开始我们还经常通信,那时候手机还不普及,我们就写信。她每个月给我写两三封信,告诉我大学里的事情,她学了什么、认识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我也给她写信,告诉她我在工厂里的事情,我攒了多少钱,我的计划进展到哪一步了。"

"但是后来,她的信越来越少。"

"一开始是一个月一封,后来是两三个月一封,再后来是半年一封。我给她写的信,她也不怎么回了。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功课太忙,没时间写信。"

"我相信了。我一直相信她。"

林远山的声音变得很低沉。

"直到有一天,她寄来了最后一封信。"

林远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那信封已经很旧了,纸张发黄发脆,边角都磨损得不成样子,但被叠得整整齐齐,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保存了很多年。

"这封信,我保存了二十三年。"林远山把信封递给我,"你自己看吧。"

我犹豫了一下,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也很旧,字迹有些褪色,但还能看清楚。

是一个女孩的字迹,圆润秀气,一笔一画都很工整。

这封信的内容,说实话挺残忍的。

一个女孩对一个深爱她的男孩说,你太穷了,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所以我们分手吧。

虽然她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手链在信封里还给你了?"我问林远山。

他点点头:"对,她把手链寄回来了。"

"那你脖子上这条是......"

"这条是我自己的那条。"林远山摸了摸脖子上的手链,"她还回来的那条,我一直戴在身上,戴了两年。后来有一天,我想通了,觉得老是戴着它只会让自己更痛苦,就把它收进了这家店的柜台里。"

我想起来了,三年前我第一次来这家店的时候,那条手链就是放在柜台角落里的,半埋在一堆杂物下面。

"所以三年前你卖给我的那条,就是苏小曼还给你的那条?"

"对。"林远山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卖给我?你不是说它对你有特殊意义吗?"

林远山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他说。

"我?"

"你第一次来我店里的时候,我注意到你了。"林远山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你蹲在柜台前面看那些手链的样子,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认真、专注、眼睛里有一股劲儿。"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你看见那条手链的时候,你的眼神变了。"林远山继续说,"就好像......就好像它在叫你一样,你听见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也不太懂。"林远山摇摇头,"但我当时有一种感觉,这条手链跟了我十五年,是时候让它找到新主人了。而那个新主人,就是你。"

我沉默了。

这听起来太玄乎了,像是什么命中注定的鬼话。

但我又不能否认,当时我确实对那条手链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放不下,舍不得走。

"好吧,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整理了一下思路,"但这跟我手腕上这条手链有什么关系?这条是我在埃及买的,不是你卖给我的那条。"

林远山的表情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这就是问题所在。"他说,"你手上这条手链,跟小曼还给我的那条,款式几乎一模一样。"

"几乎一模一样?"

"对,几乎一模一样。"林远山把脖子上的手链摘下来,跟我手腕上的那条并排放在一起,"你看,这两条手链的款式、做工、材料,几乎完全相同。唯一的区别是珠子的排列顺序和颜色深浅。"

"那又怎么样?可能就是巧合吧,埃及那边也有人做类似款式的手链。"

"不可能是巧合。"林远山摇头,"这种款式的手链,是我自己设计的。我从来没有把设计图给过任何人,也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卖过。全世界,只有我做过这种手链。"

我愣住了。

"你是说......你是说我在埃及买的这条手链,也是你做的?"

"我不知道。"林远山的眉头皱得很紧,"我只做过两条这种款式的手链,一条在我身上,一条卖给了你。但你手上这条,明显是第三条。"

"第三条?"

"对,第三条。"林远山的声音变得有些紧绷,"这条手链是从哪里来的?谁做的?为什么会跟我做的那两条这么像?"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等等。"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说你卖给我的那条手链,是苏小曼还给你的。那苏小曼现在在哪里?你有没有联系过她?"

林远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她死了。"

"死了?"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死了。"林远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2001年秋天,她寄给我那封信之后不到半年,她就死了。"

"怎么死的?"

"车祸。"林远山说,"她去埃及旅游,在开罗遇到了一场车祸,当场就没了。"

我在埃及买了一条手链,款式跟林远山做的几乎一模一样。

苏小曼在埃及死于车祸。

"你怎么知道她死在埃及?"我问。

"她父母告诉我的。"林远山说,"收到她那封分手信之后,我差不多崩溃了。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不吃不喝,就想着这件事。后来我想通了,觉得不能这样下去,得振作起来,得让自己变得更好,让她后悔当初的选择。"

他苦笑了一下。

"我开始拼命赚钱,拼命存钱,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其余时间全部用来工作。我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五年之内开一家自己的店。我想着等我有了自己的店,我就去找她,让她看看我变成了什么样。"

"但是那年秋天,我路过她家店的时候,发现店门紧闭,门口挂着白布。"

林远山的眼眶红了。

"我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小曼出事了。她暑假跟同学去埃及旅游,在开罗遇到了车祸,人当场就没了。尸体运不回来,她父母飞过去处理后事,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垮了。"

"我去找她父母,想问问具体的情况。她妈妈见到我就哭,说小曼临死之前还念叨着我的名字,说她对不起我,说她后悔了。"

林远山的声音开始颤抖。

"她说小曼在埃及给我寄了一封信,但不知道有没有寄到。我回家翻了翻,没有收到任何信。后来我去邮局问了,也没有我的包裹或者信件。"

"她死之前给我寄的信,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听到这里,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你说她后悔了?"

"对,她妈妈是这么说的。"林远山点点头,"她说小曼去埃及旅游的时候,一直戴着我送她的那条手链,从来没摘下来过。她妈妈觉得奇怪,因为小曼在那封分手信里明明说把手链寄回来了,怎么又戴着呢?后来她问了小曼,小曼说那是她自己做的,跟我送的那条一模一样,她想留个纪念。"

"你是说......"我慢慢开口,"苏小曼仿照你的手链,自己做了一条?"

"她妈妈是这么说的。"林远山点头,"小曼从小就心灵手巧,做这种手工活对她来说不难。"

"那她做的那条手链,最后去哪了?"

林远山沉默了。

"不知道。"他说,"她出事之后,她父母把她的遗物都带回来了,但里面没有那条手链。她妈妈说可能在车祸的时候弄丢了,也可能被埃及那边的人捡走了。"

"所以你觉得我手上这条,就是苏小曼做的那条?"

"我不确定。"林远山摇头,"我只知道,全世界应该只有三条这种款式的手链。两条是我做的,一条在我身上,一条卖给了你。还有一条是小曼做的,在她死的时候弄丢了。"

"如果你手上这条是小曼做的那条,那就说明它没有丢,它在埃及被人捡走了,然后辗转流落到了那个地摊上,最后被你买走了。"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如果林远山说的是真的,那这条手链已经有二十多年的历史了。

它见证过一段感情的开始和结束,见证过一个女孩的生和死,见证过无数我不知道的故事。

然后它跨越了大半个地球,从埃及的地摊,来到了我的手腕上。

我跟林远山在那家小店里聊了很久。

他跟我讲了很多关于苏小曼的事情。

我能感觉到,他还爱着她。

即使过了二十三年,即使她早就不在了,他还是爱着她。

"你为什么不找别人?"我问他,"二十三年,够长了,你完全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林远山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苦涩。

"找过的。"他说,"这么多年,也相亲过几次,也谈过一两段。但每一次,我都会忍不住拿她们跟小曼比较。每一次,我都觉得她们哪里不对劲,哪里比不上小曼。时间长了,我也就放弃了。"

"也许不是她们比不上苏小曼。"我说,"也许是你心里已经没有位置了。"

林远山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心里没有位置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小曼死之前给我寄的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

他的眼神变得很遥远,像是在看着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妈妈说她后悔了,说她一直念叨着我的名字。如果这是真的,那她临死之前给我寄的那封信,应该是一封道歉信,或者是一封复合信。但那封信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想对我说什么了。"

我没有说话。

有些遗憾,是永远无法弥补的。

"行了,说了这么多,也该说回正事了。"林远山忽然换了个话题,"你手上这条手链,我想买回来。"

"买回来?"

"对,买回来。"林远山点头,"如果这条手链真的是小曼做的,那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愿意出高价,你开个数吧。"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链。

说实话,我对这条手链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它只是我在埃及地摊上随手买的一个纪念品,当时花了两百块,现在要让我卖,我也不会心疼。

但林远山的话让我有些犹豫。

"你怎么确定这条手链就是苏小曼做的?"我问他,"你自己都说了,你没见过她做的那条,只是听她妈妈说的。万一她妈妈记错了呢?万一苏小曼做的那条根本不是这个款式呢?"

林远山沉默了。

"我没法确定。"他承认,"但除了这个解释,我想不到别的可能。全世界只有三条这种款式的手链,你手上这条肯定是其中之一。它要么是我做的,要么是小曼做的,不可能有第四种可能。"

"但你做的两条,一条在你身上,一条三年前卖给我了。三年前那条我卖给了一个埃及富商,不在我手里了。"我说。

"等等。"林远山打断了我,"你说你卖给了一个埃及富商?"

"对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三年前在埃及,有个富商花二十八万买走了那条手链。"

林远山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你再说一遍。"他说,"那个富商是埃及人?"

"好像是吧,反正长得像是阿拉伯人,穿白袍子,戴金链子。"

"他在哪里找到你的?"

"埃及博物馆,就在我逛展览的时候,他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问我能不能把手链卖给他。"

林远山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买那条手链?"

"没有说具体原因,只说对他很重要,他愿意出高价。"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是谁?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生意?"

"没有。"我摇头,"他付完钱拿走手链就走了,我连他的面都没看清楚,更别说问名字了。"

林远山沉默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这件事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