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的时候,我正给唐斌擦身子。他刚刚能自己坐起来,但还是虚得厉害,整个人瘦了一圈。

我瞥了一眼屏幕,是唐莉。

接了电话,那边就传来哭声:“嫂子,我那套商铺租约怎么没了?”

我没说话,手里的毛巾继续擦着唐斌的手臂。

他又催了一句:“嫂子,你听到没有?租约没了!人家说房子换主了!”

我慢慢放下毛巾,看着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

“知道了。”我说。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你得给我查清楚啊!”

我终于转过头,看着手机屏幕:“不用查。是我办的。”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唐莉以为,那套商铺是她的。

可那套商铺,从一开始,就不是她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唐斌出事是在夏天。

那天我正蹲在菜市场挑西红柿,手机响了。是交警打来的,说唐斌在高速上出了车祸,让我赶紧到医院。

我拎着半袋西红柿,拦了辆出租车,一路上手都在抖。

到了医院,医生让我签病危通知书。

我握着笔,手抖得写不出字。护士在旁边等我,急得直跺脚。我深吸了口气,硬是把自己的名字写上了。

唐斌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我蹲在走廊的墙角,抱着那袋西红柿。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疲劳驾驶。那段时间他接了个大单子,天天跑工地,一个月跑了快八千公里。出事那天,他已经连续开了四个小时没休息。

手术持续了七个多小时。

我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一动没动。手机响了不知道多少次,我一个都没接。

等唐斌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他头上缠满了纱布,脸上都是管子,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医生说他颅内有出血,情况不乐观,先送ICU观察。

我跟着担架走到ICU门口,护士拦住了我。我站在玻璃门外,看着护士们把唐斌身上插满了管子,然后拉上了帘子。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ICU门口的走廊上。椅子是硬塑料的,坐得屁股疼。隔壁床家属递给我一盒方便面,我泡了,却一口都吃不下。

我掏出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终于拨了婆婆的电话。

响了六声才接。

“妈,唐斌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才传来婆婆的声音:“出什么事了?”

“车祸,现在在ICU。”

“严重吗?”

“医生说还在危险期。”

婆婆叹了口气:“我这腰不好,走不动。你妹妹夏夏在外面出差,也回不来。你一个人先撑着吧,等唐斌好点了,我们再去看。”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儿,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手机上。

那是我第一次哭。

也是最后一次。

后来我才知道,唐莉那时候根本没在出差。她在泰国旅游,朋友圈发了一堆自拍,是我半夜刷手机看到的。

我没去找她理论。

没意思。

唐斌在ICU躺了整整十五天,才转到普通病房。

转出来那天,医生跟我说,他脑袋里那块淤血吸收得还可以,但人什么时候能醒来,说不准。

我问医生,能不能出院。

医生说可以,但得有人二十四小时照顾。

我请了假,把家里收拾出一间屋子当病房,买了气垫床和护理床,又买了一堆护理用品。

唐斌出院那天,是我扶着他坐轮椅的。他软塌塌地靠在轮椅上,眼睛闭着,像个活死人。

护士帮我把轮椅推到门口,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我推着轮椅,一步一步往前走。夏天的太阳毒得很,晒得我头皮发烫。

到家的时候,我把他扶到床上。他比我重三十斤,我硬是一个人把他弄上去了。

那段时间,我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每天凌晨五点起床,给他翻身、擦身、喂流食。隔两个小时得翻一次身,怕长褥疮。晚上我也睡不踏实,闹钟定好时间,准时起身。

第九天的时候,我发现他屁股上长了个小块褥疮。

我吓得不行,赶紧去药店买了药膏,每天给他擦三遍。后来又买了个气垫床,褥疮才慢慢好了。

那一个月,我瘦了差不多十斤。原本还有点肉的脸,凹进去了。

我妈打电话来问情况,我没敢说实话,只说没什么事。

我弟打电话来说要来看看,我说不用,你姐夫已经好多了。

其实我不是不想让他们来。

是怕他们看到我的样子,心疼。

唐斌卧床第二十天的时候,汤小燕终于来了。

她是唐斌的姐姐,嫁到外地。那天她带了两个橘子,一箱牛奶,在唐斌床前坐了十分钟就走了。

临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了句:“辛苦你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她走了之后,我看着床头柜上那两个橘子,笑了笑。

那箱牛奶,我后来没喝。因为保质期还有三天就过期了。

我蹲在厨房,把牛奶倒进水池,一盒一盒地冲干净,然后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

那天晚上,我坐在唐斌床边,看着他紧闭的眼睛,突然在想:如果这辈子他就是这个样子,我该怎么办?

我想了很久,还是没想出答案。

最后我叹了口气,给他翻了身,把尿垫换了,又给他擦了脸。

第二天下午,唐莉终于打了个电话。

“嫂子,唐斌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

“那你多费心,”她语气很轻松,“我这边工作忙,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我问她:“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看看?”

她顿了一下:“等忙完这阵子吧。”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晚上刷手机,看到她新发了朋友圈。一张海边的照片,配文是“一个人的世界,真好”。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唐莉不知道,那天我妈也打电话来了。问我还差什么,说要寄过来。

我说什么都不差。

我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你呀,就是太能扛了。”

我没说话。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天已经黑了,我没开灯。

就这么坐着,一直到电视屏幕暗下去,整个屋子都黑了。

02

唐斌昏迷的第三十七天,我整理他的衣柜。

说是整理,其实是想找找他还有没有别的存折或者卡。因为那段时间我发现,家里的存款快见底了。医药费花了好几万,家里的积蓄剩不了多少了。

唐斌的工资卡在我手里,但我查了一下,卡里就剩几千块。

他一个月工资一万二,干了三年了,钱都去哪儿了?

我把衣柜翻了底朝天,在衣服底下找到一个旧钱包。钱包里有他的身份证、驾驶证、一张工行卡,还有一张我从来没见过的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账号,后面跟着一个叫“蔡广才”的名字。

我拿着纸条看了半天,不认识这个人。

我把纸条拍了个照,发给我闺蜜王芳芳看了看。她在银行系统干过,认识的人多。

王芳芳很快回了个消息:“这是个什么人的账号?”

“不知道,从唐斌钱包里翻出来的。”

“查查流水?”

“怎么查?”

“你试试用他的手机银行看看,密码你还记得吗?”

我拿着纸条,又翻了一遍衣柜,没找到别的东西。

晚上,我趁唐斌睡着的时候,试了试他的手机。密码我知道,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打开手机银行,我找到了那张工行卡。但卡里只有三千多。

我又试了试那个账号,在转账记录里搜了一下,果然找到了。而且不只是一次。

前一条记录是一年多以前的,转了八千。

再往前,是两年前,转了一万二。

我一条一条地看下去,越看心越凉。

这些转账,加起来超过十五万。

收款人都是“蔡广才”。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王芳芳。

她想了半天,问我:“你老公他爸姓什么?”

我说:“姓唐。”

“那他妈呢?”

“姓刘。”

“那这个蔡广才,是谁?”

我回答不上来。

后来王芳芳帮我查了查,这个“蔡广才”是开养老院的。

我愣住了。

第二天,我趁着唐斌午休的时间,去了那家养老院。

养老院在城郊,环境不错,有个大院子。老人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还有护工推着轮椅转悠。

我到了前台,报了名字说是蔡广才的老朋友。

前台打了个电话,很快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出来了。他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挺精神。

“您是?”他问。

“我是唐斌的爱人,”我说,“想问点事。”

他听到“唐斌”两个字,脸色变了一下。

“唐先生是我这儿的客户,”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他每月按时交费。”

“交费?”我问,“谁在这儿住?”

“唐老先生,唐桂生。”

我愣在那儿了。

唐桂生,是唐斌的父亲。

那个我见都没见过的人。

婆婆刘翠花和唐斌的父亲离婚很多年了,具体哪一年我不清楚。只知道唐斌十岁那年,他爸就走了。这么多年,没见回来过。

“他一直在这儿?”我问。

“住了快两年了,”蔡广才说,“唐斌先生把他转进来的。每月白两千到八千不等,看情况。”

我站在院子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一个护工推着个老人经过。那个老人瘦得很,眼窝凹陷,整个人看上去没几两肉。他闭着眼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这就是唐先生。”蔡广才说。

我看着那个老人,不知道该叫他爸,还是装作不认识。

“他怎么了?”我压低声音问。

“老年痴呆,中期,”蔡广才说,“已经不认识人了。唐斌先生每个月都来看他,每次来都要待两个小时。”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推远的背影,脑子里乱得很。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唐斌瞒了我两年。

他背着我给亲爸交养老费。

这事儿他不告诉我,说明他不想让我知道。

可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

我忽然想起来,有一次我和唐斌聊起他爸的事儿,他脸色一下子变了,说:“别提那个人,他不配当爸。”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被伤得太深。

现在看来,可能是另有隐情。

我又翻了翻他的手机,在备忘录里找到了一段话:“爸的情况越来越差了,开始认错人。今天看了我一眼,叫了一声‘儿子’,然后又说‘你不是我儿子’。心里难受,但不能告诉老婆,知道她肯定不同意我管他。”

我看了那段话,看了很久。

他瞒着我,是因为觉得我会反对。

可实际上,我从来没说过反对。

他只是习惯了,什么事都不跟我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唐斌是在第三十八天醒过来的。

那天我正拿着勺子给他喂流食,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我第一反应是吓了一跳,勺子差点没拿稳。

他看着我,眼睛眨了眨,嘴唇动了动,说了句:“我这是……怎么了?”

我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抖了一下,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那是他出事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握着勺子的手在抖,但我不敢让勺子掉进碗里。我擦了擦眼泪,说:“你出车祸了,在医院躺了好久。”

他看着我,好像在想什么事。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妈呢?”

就两个字。

我的心,就那么一下子,凉了。

三十八天。

我在医院守了他十五天,在家又守了二十三天。

给他翻身、擦身、喂食、换尿垫、处理褥疮。我瘦了十斤,掉了好多头发,黑眼圈重得能吓哭小孩。

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问妈。

我没说话,收起勺子,回了句:“她没事,好着呢。”

他“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我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碗流食,半天没动。

第二天早上,他清醒了一些。我帮他擦脸的时候,他忽然又问:“妈来过了吗?”

我停了一下,继续擦:“她腰不好,走不动。”

“那唐莉呢?”

“出差了。”

他没再说什么。

可我心里清楚,唐莉根本没有出差。她昨天下午还发了条朋友圈,配文是“海边的早晨”,定位是三亚。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给他擦脸。

说不生气是假的。

可我又能怎么样呢?去跟他们吵一架?

吵完了,唐斌还是躺在床上,还得是我照顾。

我懒得吵。

过了几天,唐斌的精神好多了,能自己坐起来了。

我扶着他坐了五分钟,他额头上就冒了汗。他看了看四周,问我:“这是家里?”

“嗯,家。”

“我躺了多久?”

“三十八天。”

他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给他换了尿垫,又帮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动作很熟练,毕竟我已经做了快四十天了。

他看着我忙前忙后,忽然说了句:“你辛苦了。”

我低着头,继续给他活动腿:“不辛苦。”

真的不辛苦吗?

我只是不想让他觉得,我是在埋怨。

那天下午,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王芳芳来了。开了门,是婆婆,刘翠花。

她一进门,连鞋都没换,直接走到唐斌的房间。看到唐斌醒了,她的脸挤出一个笑:“哎呀,可算醒了。”

唐斌看到她:“妈,你腰好点了吗?”

“好多了,”婆婆说,“就是走不远,不然早来看你了。”

我站在一边,没说活。

婆婆在唐斌床边坐了一会儿,开始跟他说东说西。聊了一会儿,她忽然压低声音问:“儿子,你那工资卡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

“在玉珊那儿呢,”唐斌说,“怎么了?”

婆婆瞥了我一眼:“没什么,就是问问。”

我没说话,去厨房倒了杯水。

出来的时候,听到婆婆说:“你现在也醒了,那卡还是自己拿着吧,一个大男人,卡搁老婆那儿像什么话。”

我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没动。

唐斌没说话。

婆婆又催了一句:“我说你听见没有?”

唐斌终于说:“妈,这事以后再说。”

婆婆“哼”了一声,没再继续。

等我把水端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转移话题了。

那天婆婆待了三个小时。

这三个月里,她没给我倒一杯水,没问一句“你累不累”。

走的时候,她说:“玉珊,你好好照顾唐斌啊,他可是咱家的顶梁柱。”

我点点头:“知道了,妈。”

她走了以后,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拐过楼梯口,消失在走廊尽头。

过了好几天,也没见她再来。

04

唐斌康复的第四天,能下地走了几步。

我扶着他,在客厅里缓慢地转了一圈。他腿还是软的,走几步就得停下来歇歇。

但他精神状态不错,能跟我聊几句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床上,问我:“家里的钱还够吗?”

“够。”我说。

他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

我知道他可能是担心他爸那边的事。但他不问,我也就不说。

第五天,唐莉终于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唐斌接的。

“哥,你醒啦?”唐莉在电话那头声音很大,我都能听到,“我这边出差呢,回不去,等你全好了我再去看你啊。”

唐斌说:“没事,你忙你的。”

聊了几句,唐莉忽然问:“哥,你那套商铺的租约是不是该续了?”

我正擦桌子,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什么租约?”唐斌问。

“就是你买的那套商铺,记在我名下的。上回你说租给一个卖水果的,到七月就到期了。你赶紧续一下,别空着。”

我站在餐桌边,手里拿着抹布,没动。

唐斌看了我一眼,然后对着电话说:“我知道了,回头再说。”

挂了电话,他没跟我解释那套商铺的事。

我也没有问他。

可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原来那套商铺,是记在唐莉名下的。

那套商铺,每个月租金大概八千块。如果租出去了,这几年起码有二三十万的租金收入。

可这些租金,我一分钱都没见过。

这件事,唐斌从没跟我说过。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唐斌已经睡了,打着轻微的鼾。

我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

这个男人,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第二天,我找到了那套商铺的资料。

是我在他衣柜底下那个旧钱包的夹层里找到的。一张购房发票的复印件、一份房产协议,还有一份租赁合同。

那张购房发票上写的日期是五年前。

没错,唐斌五年前就买了那套商铺。但房产证上写的不是他的名字,是唐莉的。

我拿着那份协议,仔细看了看。

协议上写着,这套商铺实际出资人是唐斌,由唐莉代为持有产权。

但协议只有一份复印件,没有公证,也没有盖章。

我拿着这份复印件,想了很多。

下午,王芳芳来了。

我把这事跟她说了。

她看了一眼协议,问我:“你想怎么办?”

“不知道。”我说。

“那套商铺现在租出去了吗?”

“我不知道,我没去过。”

“去看看。”王芳芳说。

第二天下午,趁着唐斌午睡,我去了那套商铺。

那套商铺在城北的一个菜市场旁边,位置不错。

到了地方,我看到商铺的门是关着的,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着一张纸,写着“旺铺转让”。

没有租客。

我站在商铺门口,看了很久。

往回走的路上,我拨通了王芳芳的电话。

“商铺空着,”我说,“门上贴着转让。”

王芳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我跟你说个事儿,”她说,“那套商铺,我查了一下。你说的那个蔡广才,跟唐莉有关系。”

“什么关系?”

“唐莉的婆婆,是蔡广才的妹妹。”

我愣了。

原来那个养老院的钱,是这样转出去的。

唐斌给他爸交养老院钱,他付完,从他妹妹那儿走一圈,转回自己兜里。

不,不对。

我现在也弄不清楚了。

也许,这家养老院的收费,本来就是个空壳?

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那天晚上,唐斌问我:“你今天去哪儿了?”

“出去买点菜,”我说,“顺便逛了逛。”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唐斌康复的第八天,天很热,知了叫了一整天。

那天上午,我正在厨房给他煮粥,手机响了。

是唐莉。

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传来哭声:“嫂子,我那套商铺租约没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

“租约怎么就没了呢?”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人家说房子换主了!”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我拿勺子搅了搅,又盖上了盖。

“嫂子,你听到没有?”唐莉的声音尖了起来,“你得帮我查查啊,那套商铺可是我名下的!”

我关了火,把围裙解下来,走到客厅里。

唐斌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他看了我一眼,大概听到是唐莉在哭,皱了皱眉。

我坐下来,对着电话说了一句话。

“不用查了。”

“什么意思?”唐莉问。